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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列朝帝王之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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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的等于失敗! 我們一起圍聚着細細地賞鑒這一件滿繡着多龍的黃袍,因此又發現它的衣領是用藍色的貢緞制的,還有幾顆龍眼大小的明珠釘着,華貴固然是華貴極了,然而小也小得可以了!從這件龍衣的大小推測起來,同治委實是一個很瘦弱的孩子。

     他對于銅制的東西似乎有特殊的愛好,所以這裡收藏得很多;其中有一對小小的銅鼓,制作非常精巧。

    我想這一對鼓要如給一個精熟的鼓手打起來,它的音節之美妙,必非世界上任何一個鼓所能比拟的。

    但是它們的生命也随着它們的主人而結束了,将永遠一聲不發地在這些古宮中蜷伏着。

     此外,尚有兩個大玻璃盒收藏着同治所玩弄過的各樣玩具:小弓,小箭,泥人,木馬,扯鈴之類,差不多是應用盡有;但都極平常,不見什麼特色。

    我們看了,都覺得很失望,想不到一個小皇帝的的玩具,也隻和我們小時候所有的恩物相等。

    不過後來終于給我們發現了一件比較平凡的東西,那是一頭泥制的小兔:外面塗着很光亮的白漆,形态也塑得十分生動,還有兩顆鮮紅的眼珠,令人一見油然生愛。

    太後似乎也在那裡找它,一找到它便把伊的視線集中着不動了,伊足足注視了七八分鐘之久,才吩咐李蓮英輕輕地将那匣蓋揭起,讓伊親自伸手進去撿出了那泥兔來。

    待伊把這泥兔取出來之後,我們方才真正認識了這件玩具的優點:原來它不僅是外貌特别的可愛,而且還有一些小小的機關裝置着咧!這機關是藏在它肚子裡的,而用一根短短的紅線,打它的背脊上穿出來。

    人隻須把這根紅線一抽,它那二隻鮮紅的眼珠,便立刻會轉動了,同時,不有半截紅舌,打它的嘴裡吐出來;如其把這根紅線不住的抽,那末它的眼珠也就不會停住,它的紅舌,便會一伸一縮的吐弄不個休。

     太後是知道這機關的,伊便把那紅線抽了幾下,我們瞧得險些笑出來了;可是太後卻一些沒有歡喜的樣子,而且是更沉郁了。

    伊盡自捧着這一個泥兔呆呆地站着,什麼話都沒有,直到隔了許多,伊才慢慢地說道:“這是好幾年以前的事情了,他總愛弄這個兔兒。

    ” 伊并不是跟那個說話,伊隻是在自言自語;語畢,便又低下頭去,拈弄那泥兔。

    泥兔依然是完整的,而伊的愛子卻一些影蹤也不見了!睹物傷情,這對于伊老人家确是很難受的。

    我們瞧伊的臉色已變得非常的慘白,眼圈全紅了,但為保住伊的尊嚴起見,伊仍竭力的忍耐着,不使伊的眼淚挂下來。

    這樣慘痛的神情,真有些使人不忍卒視。

    因此我又聯想起了我在宮外所聽到的一段傳說,這一段傳說不僅隻是人們的口頭上流傳着,竟有許多曆史家,著作家,也采錄起來,作為信史的。

    ——他們說同治皇帝的死,是太後的一種陰謀,伊為着要親政起見,故不惜把伊的小兒子毒斃。

    ——這是多麼殘酷的謠傳啊!我想這些造謠的人如果能在這時候親自目擊太後見了同治的遺物後的哀痛,他們也必将深深地忏悔,不該發表那樣不負責任的談話了!尤其傷心的是外面雖有這麼一段傳說,而太後卻始終不曾知道,連辯白的機會也沒有。

     在這些充滿着哀思的宮院裡,逗留了約莫有半天工夫,大家都感覺到厭倦了,而曆代皇帝的遺物,也全給我們看完了。

     于是仍由太後領導,列隊退了。

    其時太後并不曾把那同治所愛玩的泥兔入還到那玻璃盒中去,伊象拾到了一件寶物似的很鄭重地樣自捧着它走回去。

    往常,伊是從不曾帶過什麼東西走路的,伊所需要的東西,全有人給伊帶着,伊簡直是永遠空手的;這一次,伊竟會這樣鄭重地捧着一件玩具,益發可見伊老人家追念同治的深痛。

     經過了這樣的一番巡禮,不但是太後的心上非常悲痛,便是我們這些關系較淺的人,也覺得無限的傷感;人雖然是不能不死,但死之後,他們的遺物卻往往會逗起後人的無限的哀思,真也是一件很不痛快的事情! 太後回到了伊的便殿上來之後,便獨自靜悄悄地坐着歇息,方才所感受到的一番沉郁的印象,兀自在伊的腦際萦回着。

    我們都一齊退出來了,隻留一個當值的女官侍候着伊。

     我也在退值休息之列,但我的身體實在并不曾如何勞動,所以倒絕不覺得疲乏,隻是胸中異常煩悶,卻真想閑散一會;不料光緒又給我增添了一重煩悶。

    當他瞧見左近沒有人注意的時候,突然悄悄地向我說道:“我可以給你保證!在這些古舊的宮院中,無論到什麼時候,總不會有紀念我的東西收藏着的!”他一面說,一面發出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來。

    “我現在有什麼東西呢?哪一件東西可以說是屬于我的?将來是更不會有了!” 說完,他就掩着臉,輕輕地走了。

     本來,天空中還有一片明淨的陽光,現在卻象給一重烏雲罩住了,眼前所見的隻是黑暗,愁苦,幽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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