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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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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歐洲式的雕花柱下,立凡問她:「晚上爸媽去探病,立芝帶幼稚園的小朋友登台公演,我們上哪兒吃飯?」 「前兩天我們才在祥雲居吃過飯。

    」不是回答,是提醒。

    這幾年他們都在祥雲居吃飯。

     她和立凡有著最保守、最定型的約會模式,固定周六出遊,固定在三條街外看一場電影,固定在兩個轉角外吃一頓飯,最多移到隔壁的咖啡小鋪喝杯卡布奇諾,最多踅到公園買一支霜淇淋。

    僅限於此。

    晚上十點前一定回家。

     宛若曾經試過打破慣例,她會說:「這一次我們換家餐廳試試。

    」她躍躍欲試。

     「好呀,」立凡答應,躊躇了一下又道:「哪一家好呢——我們知道的不多。

    」 「我們到蘭屯去吃碳烤。

    」宛若興緻勃勃提議。

     「好呀,」都先應好,頓了頓,又遲疑地說:「可是蘭屯那兒我們又不熟,而且碳烤油煙彌漫,對身體不好。

    」 「那麽我們到金象苑,他們賣巴西菜——我聽同事說,他們吃過炖蜥蜴。

    」她非常好奇興趣。

     立凡吓了一跳,「嗄,那種東西能吃嗎?」 見他害怕,宛若改口建議上印度館子。

    立凡非常為難的抓著頭。

    說真的,宛若也不清楚印度菜是不是真用手抓來吃,而且立凡說他們店門上頭是盤了一條大眼鏡蛇的招牌,也許他們是吃蛇肉的。

     所以最後他們總是回到祥雲居。

    他們從來沒有新的嘗試。

    宛若知道她的父母見識過世界上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們有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經曆,如果他們還在……如果他們還在…… 不,宛若堅定地搖頭,一切免談,他們不在了,而她現在擁有的是一種平凡的生活,這些年她總深信,平凡本身就是幸福。

     然而,小小的變化,無損於幸福,所以令晚她硬把立凡拉到酒吧。

    她和學校的同事來過「早晨的呵欠」,入夜後,這酒吧有種旖旎的情調,連木頭都有可能陶醉。

    她和立凡雖然不講究濃烈的感情,但也許她可以開始努力,給兩人之間調上幾分旖旎感,相信立凡應該比木頭通靈吧。

     宛若對今晚多少抱著希望,豈知他們在玻璃窗下,剛用完義式的奶油蛤蜊面,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展開,便有人往立凡肩上一拍——是他電腦室的同仁,立凡和他一談起研發小組的案子,就好像他是趴在實驗台上,而不是在這人夜迷人的酒吧裡,身邊還有他楚楚動人的未婚妻。

     立凡過去有過一回的情場挫敗,或許是傷得過度嚴重,從此以後行為越發謹慎,不堪多情之馀,使得本來就木的性格就越木了。

     立凡是好人,勤懇笃實,一個女人不能太貪心,盤子裡每一種甜頭都想要,宛若歎著氣想,認分地坐她的冷闆凳。

     半個小時過去了,冷闆凳成了鐵闆燒,宛若必須起來走走,做壁花已經夠慘了,她可不想變成乾燥花。

    兩個男人仍在熱烈的讨論,宛若踅到吧台去點杯酒,才回過身,就看見在音樂會上差點害她名節敗壞的家夥,挽了個玲珑可愛的女郎跨進酒吧。

     她像看到炸彈滾進來一樣。

     她用的是彈跳的姿勢,瞬間掠回座位,一把拉起立凡,拆開他的兩臂,擠進他的臂彎。

     「宛若——」他驚喊。

     「我們跳支舞,」宛若喘著氣道:「這首曲子很美,我不想——我不想——」 我不想讓那男人形成我的威脅。

     我不想讓那男人破壞我的興緻。

     我不想讓那男人把我的心作弄得像無主的遊魂。

     「——我不想錯過這一曲。

    」急急把話作了結,頭埋入他的胸膛,露出一雙眼睛骨碌碌地在他肩線上觀看李棄的行動。

     他把女伴安頓在吧台邊一盞小水晶燈下的座位,點了東西,然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好整以暇「欣賞」他們跳舞。

     立凡不會跳舞,僵硬地跟著宛若移動腳步。

    宛若轉過身去,背對李棄,背後像爬了一百隻毛蟲啃著她;轉過身來面對他,又覺得眼冒金星,招架不住他直勾勾的凝睇。

     不要那樣子盯我,我又不是美國舞娘!她想尖叫。

     「宛若?宛若!」最後才聽見立凡在哀嗚。

     「呀,什麽?」她茫然問。

     「你把我的手臂掐得好痛。

    」 「噢,對不起,」雙手是放松了些,仍然像抓著救命恩人似的死揪住他。

    「跳舞真好,是不是?我覺得意猶未盡,下一曲我們再跳……再跳……」 李棄坐在那兒,厭惡地搖頭。

    這兩人的舞技蹩腳得讓人看不下去,他們以為他們在做什麽?晨操是嗎?分明是一雙筷子在跳舞嘛!苗立凡是一臉含辛茹苦的表情,在舞池裡扭得生不如死,而蔺宛若…… 蔺宛若今晚穿一件高領削肩的純黑洋裝,背後挖空,露出一小部分光潔的肌膚,腰際一條環型細金鍊子,随她的動作,在挺秀的臀上輕情地蕩著,她攀著苗立凡像攀著一塊人肉盾牌…… 李棄的眼神在燈下閃爍起來,她想用那塊盾牌擋駕什麽呢?他不知道,他根本沒有趟渾水的意思,可是一見到蔺宛若,他就不曉得哪裡鑽出來的一股壞勁兒,盡想去逗她,惹她,得罪她,酒會上如此,音樂會如此,不亦樂乎地看這表面上冷靜的漂亮女孩世界大亂。

     一股笑意漾了上來,遠遠的,他對她咧嘴笑了。

     他笑了!天老爺,這個壞胚子笑了後面準有壞事要來!她知道!宛若像被一陣西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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