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盯着門等着,霞從門縫露出臉看着裡面說:
“你真的不開燈吧!”
“即使想開,開關在門外,也沒法開呀!”
“你閉上眼睛了嗎?”
“閉上了。
看吧!就這樣。
”
“你轉過身去。
”
“沒關系,這樣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
霞将信将疑,向裡面窺視一下,終于認可了。
她把門打開一條小縫,一步跨入門裡,立即咣地一聲關上了門。
“喂,喂,關嚴了門,裡面可一片漆黑了。
這樣會憋死人的,開一點小縫吧!”
關上門後,霞似乎也感到裡面太暗了。
她無奈地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借着這點亮光,慢慢向浴池邊走過來。
看準時機,伊織一回頭,霞尖叫出聲,立刻把毛巾貼在胸前蹲了下去。
“你說過閉上眼睛的!”
“說雖說了,但是想看。
你蹲在那裡,我可看得更清楚了。
”
她剛想趁機跑開,伊織伸手拉住了她。
霞隻好哀求他:
“我進去,進去。
閉上眼吧!”
伊織相信她,松開手,霞站在浴缸旁說道:
“就這樣進去嗎?”
“當然,最好從前面進來。
”
伊織移動身子,騰出地方,霞終于下了決心,背過身子,左腳先邁進浴池,然後又邁進右腳。
脫了衣服,他才發現,霞的臀部十分豐滿,正在昏暗中微微扭擺。
“水要溢出來了。
”
“沒關系,快,坐下……”
伊織在水中分開兩膝,拉着霞的腰,摟她過來。
水立刻溢出浴缸。
與此同時,霞背朝後被伊織用胳膊和腿抱住。
“别這樣……”她想反抗,但立刻再次意識到自己光着身子,所以不再掙紮。
霞靜靜地蹲着不再說話。
由于頭發向上卷起,脖頸顯得更長,泛出白色,露出水面。
伊織看着看着,終于忍不住微微扭過霞,深情地吻她。
男女之間,隻要有了新發現,愛會逐步加深。
這次是霞和伊織初次一同沐浴。
關了燈,門微開,背着臉,露出脖頸。
别的人可能認為,共同沐浴既無聊又幼稚可笑。
但對伊織來說,它是如此重要,甚至可以誇張一點說,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霞首次以身相許,初次和他同到奈良旅行,這次又下決心一起來歐洲旅行……今天正可以與這些時刻媲美。
對他們兩人來說,它們都是具有重大意義的日子。
兩個人的關系最初隻是會面交談,後來委身相愛,現在進展到共同沐浴。
伊織原來隻能從遠處愛慕地看着她,現在已經可以在浴槽的水中随意地撫摸她的乳房和細腰。
伊織回憶二人交往的曆史,感到喜悅和激動。
從今年二月和霞初次見面以來,兩個人的關系急速發展,與日俱增。
以往的歲月對于他們都很有意義。
他深知過去的每一天都是加深愛情必不可少的日子。
“真暖和……”
伊織一隻手放在她胸前,從後面吻着她的脖頸。
霞的肩膀突然顫抖了一下,溫水跟着晃動起來。
霞的全身似乎都十分敏感。
伊織的手觸摸她的脖頸、肩膀和前胸時,她都像觸電一樣地做出反應。
“舒服吧?”
伊織的手從她胸前向下滑去。
他問她,她細長的脖頸微微點了點。
“以後我們常一起洗吧!”
“……”
“我想開燈。
”
“不行……”
“亮一點,看得清。
”
“這樣就很好。
”
伊織遭到拒絕,他的手洩憤似地向下摸去。
過了一會兒,霞稍稍扭了一下身子,浴缸的水又随之晃動起來。
水溫冷熱宜人,促使兩人的身體癱軟,引導他們迸發激情。
伊織浸在溫暖的水中,盡情享受着霞迸發激情的肉體。
此時此刻,笙子、妻子和工作都早已消失在九霄雲外。
可能因為這是旅歐的首夜,也可能是他們在浴池裡溫存餘韻未消,這天夜裡,霞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激情。
她順從地接受伊織要求的各種姿勢,而且每次都達到歡悅的頂點。
她依然默不作聲,動作也有些拘謹,但肉體微微顫抖,表明她确實沉湎在歡悅之中。
在重複的過程中,霞的身體變成一條火龍。
伊織好幾次感到難以忍耐想要喘息一下。
但每當這時,霞的肉體就主動地緊貼過來,決不讓他離開。
摟抱着這燃燒的肉體,伊織突然陷入一種奇異的思緒。
這激情到底藏在霞肉體的什麼地方?她這無窮的貪欲,不斷地追逐歡悅,不斷地升華到極點,來自什麼地方?霞平時是那麼文靜,那麼腼腆,然而她卻迸發出如此激情,判若他人。
這巨變的能源何在……他越思索,越驚詫于女人肉體的奇異,不一會兒就像墜入深淵似地陷入一片迷惘。
兩個人肌膚相愛,沉浸在歡悅之中。
然而實際上,真正享受歡樂的大概隻是女人,而男人卻隻是在受人吞食,為人犧牲奉獻。
女人不斷地歡悅滿足,而男人得到的隻是那之後的疲勞和倦怠。
然而,這種思緒隻在一瞬間掠過腦際,他立即又回到現實的歡悅之中,不久則臨近忍耐的極限,終于又迸發出一切精力,走向終極。
可是,完事之後,男人隻是慢慢萎縮,而女人卻像是波浪席卷,不斷擴展,更加豐腴,愈加滿足。
伊織想要離開,而霞則斷然不予允許,更加緊貼過來。
“真讓我吃驚……”
待兩人呼吸平穩後,伊織稍帶挖苦地說道。
霞的眼神還沉浸在快樂中。
“是你太壞……”
“為什麼?”
“我以前可從不這樣的……”
經她一提,伊織也感到的确如此。
當初的霞非常有節制而且謹慎。
“對不起。
”
“不,現在才好……”
一個沉穩的女人,不知不覺中變成一個十分放蕩的女人。
面對這種劇變,男人既感到驚歎不已,同時又覺得十分滿意是他造就了這種變化。
“不過,今夜真有點不同尋常。
”
“那是因為你看了色情畫吧?”
“你又……”
霞搖頭否認,反而變得更加可愛。
伊織又摟過霞,在滿足之後的倦怠中,先行進入夢鄉。
第二天天氣晴朗,但風卻充滿涼意。
按約定時間,東野九點半鐘來接他們,先去了國立博物館,又參觀了梵高美術館。
國立博物館内主要收藏荷蘭十六七世紀的繪畫作品,但其中屬倫勃朗的作品最為著名。
一幅名為《夜警》的繪畫展示在大廳中央,屋頂全用玻璃做成,人們可以在自然光線下加以欣賞。
梵高國立美術館于八年前落成,建築物十分獨特,一至三樓的中央靠支柱支撐,建成中空天井,挂滿展品,建築物整體設計得既豪華又具有現代氣息。
按昨天預定的計劃,本該看完美術館之後去哈戈鎮,現在臨時改變行程,直接去市立美術館,然後又參觀了海洋曆史博物館。
結果整整一天光是參觀美術館和博物館了。
不過,來荷蘭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觀賞這些建築物,因此伊織感到很滿足。
結果,第二天就這樣結束了。
第三天,應東野熱情邀請,要去他居住的萊瓦登鎮,到他家去,還要見東野夫人,霞決定穿和服。
他們中途參觀了還保留着古老民族服裝和生活方式的佛林丹,穿過了須德海堤壩。
這座大壩全長達三十七公裡,起到圍海造地的作用,像一條小路在海中延伸。
“真恐怖……”霞望着窗外自語。
的确如此,路兩旁就是冰冷的海水,遠望則是一望無垠的大海,實在令人膽顫。
越過大堤,他們進入荷蘭北部的弗裡斯州。
萊瓦登鎮是州的首府,城市古老而安靜。
東野把家建在這裡,屋後設有一座燒窯。
他很早以前就一直希望伊織來家做客。
荷蘭籍夫人燒出一手好菜,款待他們。
因為夫人曾在日本居住過,所以日語說得很好。
她已經好久沒看見和服,連連稱贊“太美了!”,然後她又說起自己也有一套和服,于是穿上給他們看了一遍。
伊織原來很擔心夫人對他們的看法,然而夫人卻談笑自若,似乎隻當他們是一對相愛的男女前來旅遊。
飯後大家一起照了相。
伊織開始擔心照片将來可能被日本的熟人看到,但轉念一想,既來之,則安之,于是橫下心來,和霞并排坐在一起。
當夜,他們住在東野事先替他們定好的飯店。
飯店風格古樸,位于車站附近。
第二天參觀了東野的瓷窯後,開車浏覽了弗裡斯一帶。
在荷蘭,無論城市多麼小,必有美術館和博物館,珍藏着古老的藝術品。
這一點實在令人佩服。
日本人似乎很少到這裡來,過往的行人幾乎都要看霞一眼。
“你穿着和服,他們很少見過吧?”
“不過,他們都似乎對腳感興趣。
你看,剛才過去的那個人也是奇怪似地看我的腳呢!”
的确如此。
外國人不穿木屐,因此看霞腳穿草履,步伐輕快,好像很稀奇。
走完一條街,周圍立刻現出一片平原。
寒風掠過光秃秃的白楊樹,周圍景色冷氣襲人,近似日本的初冬天氣。
不過,日本人生活在狹窄的島國上,也許更喜歡這種荒涼。
太陽西斜,他們欣賞着巨大的夕陽沉沒在平原盡頭,回到了萊瓦登。
晚上,他們去位于城邊的餐館就餐。
餐館頂着一個芭茅房蓋,給人的感覺像是由農房改建成的,可裡面卻由結實的粗柱支撐。
包括夫人在内,四個人在這裡一起用餐。
伊織産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和霞已是多年夫妻。
霞也總是像妻子稱呼丈夫似地稱伊織為“你”。
此時此景,這種稱呼絲毫不顯生硬。
第三天上午,他們從萊瓦登車站乘電車返回。
東野前來送行。
四天來,一直承蒙東野關照,而他對霞的接待極其自然,沒有發生任何難堪的現象,伊織感到非常高興。
伊織再次表示感謝。
他本想最後再叮囑他一句:“别跟任何人說到她”,但轉念一想,這已完全沒有必要,于是沒有再說。
“終于隻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了。
”
他雖然并不嫌棄東野,但這時确實産生了一種輕松的感覺。
“今晚在阿姆斯特丹再住一夜,明天上午去維也納。
”
霞聽後點點頭問道:
“今天星期幾?”
“我們星期三到這裡,大概是星期六吧……”
鐵路兩側,灰朦朦的天空下,隻有一望無際的平原。
伊織望着窗外的荒涼景象,突然想起東京的妻子和笙子。
霞緘默無語,一直望着窗外。
在他們二人世界歡樂的旅遊間隙,兩個人各自想着心事。
從荷蘭北部返回的第二天,伊織和霞搭乘上午十點的航班離開阿姆斯特丹,前往維也納。
他曾多次來過歐洲,但卻從未到過維也納。
他一直想去看看,但總是因為日程安排不開而錯過機會。
這次下了決心,除了荷蘭以外,一定還要去維也納看看。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上了飛機之後,霞像剛想起來似地笑着說道:
“到歐洲來旅遊,隻去荷蘭和維也納,總有些不對勁。
”
“現在人們旅遊時不再喜歡緊緊張張地東跑西颠。
與其如此,不如隻去一個地方仔細遊覽,既安穩,又能學點知識。
你是不是覺得巴黎或别的地方更好?”
“不,我很滿意。
看到荷蘭的鄉村,旅行很愉快。
維也納我也很早以前就想去。
但是為什麼要來荷蘭和維也納呢?我總覺得有些不可理解。
”
經她一問,伊織也有同感。
荷蘭是因為有東野在,維也納是早就想去,僅此而已。
總之,這次出國旅遊,他想遠離工作,随心所欲地玩一玩,所以也就随心所欲地這麼定了下來。
“從維也納的大森林回來後,再聽一場絕妙的音樂會,那該多好呀!旅遊指南上好像寫着,那裡有一座夏布隆宮,可以和巴黎的凡爾賽宮媲美,對吧?”
除此之外,伊織腦子裡的維也納卻充滿着華麗和滅亡相互交織的輝煌。
過去的維也納曾是統治全歐洲的哈布斯堡王朝所在地,權勢和豪奢顯赫一時,如今的奧地利再也見不到昔日的蹤影,隻是在西歐和東歐文明之間奄奄生息。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這裡還保留着曆史上極其燦爛的西歐文明的最後韻味。
換句話說,它正像熟透的柿子那樣甘美,又像落日的光輝那樣絢麗。
“這座城市雖然沒有經曆過大發展和大動蕩,但依舊豪華壯麗,像是一直靜靜地等待着毀滅。
”
“就像日本的京都吧?”
“維也納也許可以算是西歐文明的最後堡壘了。
”
伊織沉默了。
自己之所以憧憬日薄西山的維也納,也許是因為意識到自身毀滅的緣故。
下午一點鐘,飛機抵達維也納。
也許是維也納四面環山的緣故,這裡比阿姆斯特丹稍暖和些。
但是,已是晚秋季節,天空下仍顯得冰冷靜寂。
伊織認識這裡T貿易公司分公司的經理木崎,曾告訴他要去維也納,但沒說具體日期。
他也是個爽快人,如果告訴他,他肯定來接,又要給他添麻煩。
況且,這次是和霞在一起,因此他決定到達以後再和他聯系。
飯店已經事先委托旅行社預定好,位于市立公園前。
在飯店吃了一頓過點的午飯,兩個人乘出租車沿着人稱古老城堡城牆舊址的環形路遊覽了一圈。
歌劇院、美術館、國會大廈、普魯克劇院等維也納的主要建築物幾乎都建在沿路兩側。
環行一周,大體可以看到城市中心部的全貌。
維也納屬德語系,據說那裡的德語比德國的德語還要美。
但伊織說不好德語,所以用英語和司機交談。
轉完一圈,下了出租車,步行到維也納的象征斯拉方教堂,然後又沿着繁華街克魯特納大街逛了一圈。
四周環山,高大建築物鱗次栉比,因此感覺風不太大,而落葉卻沙拉沙拉地飄落在道路兩旁。
人們都穿着厚厚的大衣,其中有人還把雙手插進胸前的筒狀暖手套裡。
他們看着兩旁的商店,漫步走到歌劇院附近,發現短短的白晝已近黃昏。
兩個人沿着環城路往回走,瞻仰了市立公園角落裡的舒伯特肖像,又在公園的小餐館裡休息片刻。
室外風寒刺骨,樹葉飄落在木桌上。
他把演奏音樂的人喚到身旁,讓他給彈了一曲維也納華爾茲。
聽着聽着,霞悄悄靠在他身上。
“真快活!”
伊織默默地點點頭,霞的手伸進了伊織大衣的口袋。
“謝謝……”
霞也不知要感謝誰,隻是禁不住想說這麼一句。
忽然擡眼一看,餐廳内亮起了燈,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我不想回去了……”
伊織點頭表示贊同。
他做夢似地思索着:如果兩個人不回東京,那該多好呀!華爾茲樂曲演奏完畢,周圍已經夜色深沉。
公園裡點着路燈,他們漫步在林中小路,欣賞着浮現在燈光中的約翰·施特勞斯雕像。
據說施特勞斯生前有好幾個女人。
也許是為了表現這一點,在施特勞斯雕像周圍點綴着好幾個裸體女人的雕像。
“像你……”
“什麼……”
伊織反問道。
霞眼中含笑,已經踩着枯葉,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她豎起大衣領,腰間松松地系着腰帶,纖弱的腰部緩緩地左右搖擺。
出了公園,街上一派夜景,商店櫥窗的各式裝飾物在燈光中閃閃發亮。
“如果說大街也有顔色,那麼維也納就是一種濃烈的綠色。
”
正值晚秋,綠色并不濃重,但走在大街上,确實産生這種感覺。
“歌劇院和威爾伯登大廈一類的建築都是金黃色,正好和這種墨綠色相得益彰。
”
“你是說墨綠色……”
“你不覺得墨綠比濃綠更貼切嗎?”
“那你說,巴黎的大街是什麼顔色?”
“巴黎可以說是葡萄酒色,而倫敦可以說是一種深紫色或草莓藍色。
”
“美國的城市呢?”
“舊金山該是一種天藍色或淺粉色吧!總之是絢麗的色彩才比較合适。
紐約的顔色呢,似有卻無,什麼顔色都行,也許很多顔色混合在一起才能表現紐約的特點。
”
“東京是什麼顔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