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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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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盯着門等着,霞從門縫露出臉看着裡面說: “你真的不開燈吧!” “即使想開,開關在門外,也沒法開呀!” “你閉上眼睛了嗎?” “閉上了。

    看吧!就這樣。

    ” “你轉過身去。

    ” “沒關系,這樣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 霞将信将疑,向裡面窺視一下,終于認可了。

    她把門打開一條小縫,一步跨入門裡,立即咣地一聲關上了門。

     “喂,喂,關嚴了門,裡面可一片漆黑了。

    這樣會憋死人的,開一點小縫吧!” 關上門後,霞似乎也感到裡面太暗了。

    她無奈地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借着這點亮光,慢慢向浴池邊走過來。

     看準時機,伊織一回頭,霞尖叫出聲,立刻把毛巾貼在胸前蹲了下去。

     “你說過閉上眼睛的!” “說雖說了,但是想看。

    你蹲在那裡,我可看得更清楚了。

    ” 她剛想趁機跑開,伊織伸手拉住了她。

    霞隻好哀求他: “我進去,進去。

    閉上眼吧!” 伊織相信她,松開手,霞站在浴缸旁說道: “就這樣進去嗎?” “當然,最好從前面進來。

    ” 伊織移動身子,騰出地方,霞終于下了決心,背過身子,左腳先邁進浴池,然後又邁進右腳。

    脫了衣服,他才發現,霞的臀部十分豐滿,正在昏暗中微微扭擺。

     “水要溢出來了。

    ” “沒關系,快,坐下……” 伊織在水中分開兩膝,拉着霞的腰,摟她過來。

    水立刻溢出浴缸。

    與此同時,霞背朝後被伊織用胳膊和腿抱住。

     “别這樣……”她想反抗,但立刻再次意識到自己光着身子,所以不再掙紮。

     霞靜靜地蹲着不再說話。

    由于頭發向上卷起,脖頸顯得更長,泛出白色,露出水面。

    伊織看着看着,終于忍不住微微扭過霞,深情地吻她。

     男女之間,隻要有了新發現,愛會逐步加深。

     這次是霞和伊織初次一同沐浴。

    關了燈,門微開,背着臉,露出脖頸。

     别的人可能認為,共同沐浴既無聊又幼稚可笑。

    但對伊織來說,它是如此重要,甚至可以誇張一點說,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霞首次以身相許,初次和他同到奈良旅行,這次又下決心一起來歐洲旅行……今天正可以與這些時刻媲美。

    對他們兩人來說,它們都是具有重大意義的日子。

     兩個人的關系最初隻是會面交談,後來委身相愛,現在進展到共同沐浴。

    伊織原來隻能從遠處愛慕地看着她,現在已經可以在浴槽的水中随意地撫摸她的乳房和細腰。

     伊織回憶二人交往的曆史,感到喜悅和激動。

     從今年二月和霞初次見面以來,兩個人的關系急速發展,與日俱增。

    以往的歲月對于他們都很有意義。

    他深知過去的每一天都是加深愛情必不可少的日子。

     “真暖和……” 伊織一隻手放在她胸前,從後面吻着她的脖頸。

    霞的肩膀突然顫抖了一下,溫水跟着晃動起來。

    霞的全身似乎都十分敏感。

    伊織的手觸摸她的脖頸、肩膀和前胸時,她都像觸電一樣地做出反應。

     “舒服吧?” 伊織的手從她胸前向下滑去。

    他問她,她細長的脖頸微微點了點。

     “以後我們常一起洗吧!” “……” “我想開燈。

    ” “不行……” “亮一點,看得清。

    ” “這樣就很好。

    ” 伊織遭到拒絕,他的手洩憤似地向下摸去。

    過了一會兒,霞稍稍扭了一下身子,浴缸的水又随之晃動起來。

    水溫冷熱宜人,促使兩人的身體癱軟,引導他們迸發激情。

     伊織浸在溫暖的水中,盡情享受着霞迸發激情的肉體。

    此時此刻,笙子、妻子和工作都早已消失在九霄雲外。

     可能因為這是旅歐的首夜,也可能是他們在浴池裡溫存餘韻未消,這天夜裡,霞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激情。

     她順從地接受伊織要求的各種姿勢,而且每次都達到歡悅的頂點。

    她依然默不作聲,動作也有些拘謹,但肉體微微顫抖,表明她确實沉湎在歡悅之中。

    在重複的過程中,霞的身體變成一條火龍。

    伊織好幾次感到難以忍耐想要喘息一下。

    但每當這時,霞的肉體就主動地緊貼過來,決不讓他離開。

     摟抱着這燃燒的肉體,伊織突然陷入一種奇異的思緒。

     這激情到底藏在霞肉體的什麼地方?她這無窮的貪欲,不斷地追逐歡悅,不斷地升華到極點,來自什麼地方?霞平時是那麼文靜,那麼腼腆,然而她卻迸發出如此激情,判若他人。

     這巨變的能源何在……他越思索,越驚詫于女人肉體的奇異,不一會兒就像墜入深淵似地陷入一片迷惘。

     兩個人肌膚相愛,沉浸在歡悅之中。

    然而實際上,真正享受歡樂的大概隻是女人,而男人卻隻是在受人吞食,為人犧牲奉獻。

    女人不斷地歡悅滿足,而男人得到的隻是那之後的疲勞和倦怠。

     然而,這種思緒隻在一瞬間掠過腦際,他立即又回到現實的歡悅之中,不久則臨近忍耐的極限,終于又迸發出一切精力,走向終極。

     可是,完事之後,男人隻是慢慢萎縮,而女人卻像是波浪席卷,不斷擴展,更加豐腴,愈加滿足。

    伊織想要離開,而霞則斷然不予允許,更加緊貼過來。

     “真讓我吃驚……” 待兩人呼吸平穩後,伊織稍帶挖苦地說道。

    霞的眼神還沉浸在快樂中。

     “是你太壞……” “為什麼?” “我以前可從不這樣的……” 經她一提,伊織也感到的确如此。

    當初的霞非常有節制而且謹慎。

     “對不起。

    ” “不,現在才好……” 一個沉穩的女人,不知不覺中變成一個十分放蕩的女人。

    面對這種劇變,男人既感到驚歎不已,同時又覺得十分滿意是他造就了這種變化。

     “不過,今夜真有點不同尋常。

    ” “那是因為你看了色情畫吧?” “你又……” 霞搖頭否認,反而變得更加可愛。

    伊織又摟過霞,在滿足之後的倦怠中,先行進入夢鄉。

     第二天天氣晴朗,但風卻充滿涼意。

     按約定時間,東野九點半鐘來接他們,先去了國立博物館,又參觀了梵高美術館。

    國立博物館内主要收藏荷蘭十六七世紀的繪畫作品,但其中屬倫勃朗的作品最為著名。

    一幅名為《夜警》的繪畫展示在大廳中央,屋頂全用玻璃做成,人們可以在自然光線下加以欣賞。

    梵高國立美術館于八年前落成,建築物十分獨特,一至三樓的中央靠支柱支撐,建成中空天井,挂滿展品,建築物整體設計得既豪華又具有現代氣息。

     按昨天預定的計劃,本該看完美術館之後去哈戈鎮,現在臨時改變行程,直接去市立美術館,然後又參觀了海洋曆史博物館。

    結果整整一天光是參觀美術館和博物館了。

    不過,來荷蘭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觀賞這些建築物,因此伊織感到很滿足。

    結果,第二天就這樣結束了。

    第三天,應東野熱情邀請,要去他居住的萊瓦登鎮,到他家去,還要見東野夫人,霞決定穿和服。

     他們中途參觀了還保留着古老民族服裝和生活方式的佛林丹,穿過了須德海堤壩。

    這座大壩全長達三十七公裡,起到圍海造地的作用,像一條小路在海中延伸。

     “真恐怖……”霞望着窗外自語。

    的确如此,路兩旁就是冰冷的海水,遠望則是一望無垠的大海,實在令人膽顫。

    越過大堤,他們進入荷蘭北部的弗裡斯州。

     萊瓦登鎮是州的首府,城市古老而安靜。

     東野把家建在這裡,屋後設有一座燒窯。

    他很早以前就一直希望伊織來家做客。

     荷蘭籍夫人燒出一手好菜,款待他們。

    因為夫人曾在日本居住過,所以日語說得很好。

    她已經好久沒看見和服,連連稱贊“太美了!”,然後她又說起自己也有一套和服,于是穿上給他們看了一遍。

     伊織原來很擔心夫人對他們的看法,然而夫人卻談笑自若,似乎隻當他們是一對相愛的男女前來旅遊。

     飯後大家一起照了相。

    伊織開始擔心照片将來可能被日本的熟人看到,但轉念一想,既來之,則安之,于是橫下心來,和霞并排坐在一起。

     當夜,他們住在東野事先替他們定好的飯店。

    飯店風格古樸,位于車站附近。

     第二天參觀了東野的瓷窯後,開車浏覽了弗裡斯一帶。

     在荷蘭,無論城市多麼小,必有美術館和博物館,珍藏着古老的藝術品。

    這一點實在令人佩服。

     日本人似乎很少到這裡來,過往的行人幾乎都要看霞一眼。

     “你穿着和服,他們很少見過吧?” “不過,他們都似乎對腳感興趣。

    你看,剛才過去的那個人也是奇怪似地看我的腳呢!” 的确如此。

    外國人不穿木屐,因此看霞腳穿草履,步伐輕快,好像很稀奇。

    走完一條街,周圍立刻現出一片平原。

    寒風掠過光秃秃的白楊樹,周圍景色冷氣襲人,近似日本的初冬天氣。

    不過,日本人生活在狹窄的島國上,也許更喜歡這種荒涼。

     太陽西斜,他們欣賞着巨大的夕陽沉沒在平原盡頭,回到了萊瓦登。

    晚上,他們去位于城邊的餐館就餐。

    餐館頂着一個芭茅房蓋,給人的感覺像是由農房改建成的,可裡面卻由結實的粗柱支撐。

    包括夫人在内,四個人在這裡一起用餐。

    伊織産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和霞已是多年夫妻。

     霞也總是像妻子稱呼丈夫似地稱伊織為“你”。

    此時此景,這種稱呼絲毫不顯生硬。

     第三天上午,他們從萊瓦登車站乘電車返回。

    東野前來送行。

    四天來,一直承蒙東野關照,而他對霞的接待極其自然,沒有發生任何難堪的現象,伊織感到非常高興。

    伊織再次表示感謝。

    他本想最後再叮囑他一句:“别跟任何人說到她”,但轉念一想,這已完全沒有必要,于是沒有再說。

     “終于隻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了。

    ” 他雖然并不嫌棄東野,但這時确實産生了一種輕松的感覺。

     “今晚在阿姆斯特丹再住一夜,明天上午去維也納。

    ” 霞聽後點點頭問道: “今天星期幾?” “我們星期三到這裡,大概是星期六吧……” 鐵路兩側,灰朦朦的天空下,隻有一望無際的平原。

    伊織望着窗外的荒涼景象,突然想起東京的妻子和笙子。

    霞緘默無語,一直望着窗外。

     在他們二人世界歡樂的旅遊間隙,兩個人各自想着心事。

     從荷蘭北部返回的第二天,伊織和霞搭乘上午十點的航班離開阿姆斯特丹,前往維也納。

    他曾多次來過歐洲,但卻從未到過維也納。

    他一直想去看看,但總是因為日程安排不開而錯過機會。

    這次下了決心,除了荷蘭以外,一定還要去維也納看看。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上了飛機之後,霞像剛想起來似地笑着說道: “到歐洲來旅遊,隻去荷蘭和維也納,總有些不對勁。

    ” “現在人們旅遊時不再喜歡緊緊張張地東跑西颠。

    與其如此,不如隻去一個地方仔細遊覽,既安穩,又能學點知識。

    你是不是覺得巴黎或别的地方更好?” “不,我很滿意。

    看到荷蘭的鄉村,旅行很愉快。

    維也納我也很早以前就想去。

    但是為什麼要來荷蘭和維也納呢?我總覺得有些不可理解。

    ” 經她一問,伊織也有同感。

    荷蘭是因為有東野在,維也納是早就想去,僅此而已。

    總之,這次出國旅遊,他想遠離工作,随心所欲地玩一玩,所以也就随心所欲地這麼定了下來。

     “從維也納的大森林回來後,再聽一場絕妙的音樂會,那該多好呀!旅遊指南上好像寫着,那裡有一座夏布隆宮,可以和巴黎的凡爾賽宮媲美,對吧?” 除此之外,伊織腦子裡的維也納卻充滿着華麗和滅亡相互交織的輝煌。

     過去的維也納曾是統治全歐洲的哈布斯堡王朝所在地,權勢和豪奢顯赫一時,如今的奧地利再也見不到昔日的蹤影,隻是在西歐和東歐文明之間奄奄生息。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這裡還保留着曆史上極其燦爛的西歐文明的最後韻味。

    換句話說,它正像熟透的柿子那樣甘美,又像落日的光輝那樣絢麗。

     “這座城市雖然沒有經曆過大發展和大動蕩,但依舊豪華壯麗,像是一直靜靜地等待着毀滅。

    ” “就像日本的京都吧?” “維也納也許可以算是西歐文明的最後堡壘了。

    ” 伊織沉默了。

    自己之所以憧憬日薄西山的維也納,也許是因為意識到自身毀滅的緣故。

     下午一點鐘,飛機抵達維也納。

    也許是維也納四面環山的緣故,這裡比阿姆斯特丹稍暖和些。

    但是,已是晚秋季節,天空下仍顯得冰冷靜寂。

     伊織認識這裡T貿易公司分公司的經理木崎,曾告訴他要去維也納,但沒說具體日期。

    他也是個爽快人,如果告訴他,他肯定來接,又要給他添麻煩。

    況且,這次是和霞在一起,因此他決定到達以後再和他聯系。

     飯店已經事先委托旅行社預定好,位于市立公園前。

    在飯店吃了一頓過點的午飯,兩個人乘出租車沿着人稱古老城堡城牆舊址的環形路遊覽了一圈。

    歌劇院、美術館、國會大廈、普魯克劇院等維也納的主要建築物幾乎都建在沿路兩側。

    環行一周,大體可以看到城市中心部的全貌。

     維也納屬德語系,據說那裡的德語比德國的德語還要美。

     但伊織說不好德語,所以用英語和司機交談。

     轉完一圈,下了出租車,步行到維也納的象征斯拉方教堂,然後又沿着繁華街克魯特納大街逛了一圈。

     四周環山,高大建築物鱗次栉比,因此感覺風不太大,而落葉卻沙拉沙拉地飄落在道路兩旁。

    人們都穿着厚厚的大衣,其中有人還把雙手插進胸前的筒狀暖手套裡。

    他們看着兩旁的商店,漫步走到歌劇院附近,發現短短的白晝已近黃昏。

     兩個人沿着環城路往回走,瞻仰了市立公園角落裡的舒伯特肖像,又在公園的小餐館裡休息片刻。

    室外風寒刺骨,樹葉飄落在木桌上。

    他把演奏音樂的人喚到身旁,讓他給彈了一曲維也納華爾茲。

    聽着聽着,霞悄悄靠在他身上。

     “真快活!” 伊織默默地點點頭,霞的手伸進了伊織大衣的口袋。

     “謝謝……” 霞也不知要感謝誰,隻是禁不住想說這麼一句。

     忽然擡眼一看,餐廳内亮起了燈,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我不想回去了……” 伊織點頭表示贊同。

    他做夢似地思索着:如果兩個人不回東京,那該多好呀!華爾茲樂曲演奏完畢,周圍已經夜色深沉。

    公園裡點着路燈,他們漫步在林中小路,欣賞着浮現在燈光中的約翰·施特勞斯雕像。

     據說施特勞斯生前有好幾個女人。

    也許是為了表現這一點,在施特勞斯雕像周圍點綴着好幾個裸體女人的雕像。

     “像你……” “什麼……” 伊織反問道。

    霞眼中含笑,已經踩着枯葉,沿着小路向前走去。

    她豎起大衣領,腰間松松地系着腰帶,纖弱的腰部緩緩地左右搖擺。

    出了公園,街上一派夜景,商店櫥窗的各式裝飾物在燈光中閃閃發亮。

     “如果說大街也有顔色,那麼維也納就是一種濃烈的綠色。

    ” 正值晚秋,綠色并不濃重,但走在大街上,确實産生這種感覺。

     “歌劇院和威爾伯登大廈一類的建築都是金黃色,正好和這種墨綠色相得益彰。

    ” “你是說墨綠色……” “你不覺得墨綠比濃綠更貼切嗎?” “那你說,巴黎的大街是什麼顔色?” “巴黎可以說是葡萄酒色,而倫敦可以說是一種深紫色或草莓藍色。

    ” “美國的城市呢?” “舊金山該是一種天藍色或淺粉色吧!總之是絢麗的色彩才比較合适。

    紐約的顔色呢,似有卻無,什麼顔色都行,也許很多顔色混合在一起才能表現紐約的特點。

    ” “東京是什麼顔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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