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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再見無名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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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代替他出戰的代替品! 而此刻的英名聽罷一切之後,他,已經完全沒有表情。

     原來,他隻是代應雄出戰的替代品?隻是替代品? 原來,他的命真的那樣廉價,那樣——賤? 垂死的慕夫人卻仍是朝站在遠遠的他,有氣無力地招手,道:“孩……子,你…… 過……來……” 慕龍一聽,依舊怒從心起,出言阻止:“夫人!不要讓這畜生過來!他會克死你!” 慕夫人苦澀一笑:“龍,你知道……的,我已經……不行了,這……麼多年,我…… 一直對你……千依……百順!如今,我……我隻希……望,你也能……依……我……一…… 次,請……你讓……英名……過來……吧……” 面對一個瀕死愛妻的最後要求,慕龍縱使心硬如鐵,此刻也是不忍再拂逆其意,遂回首怒目瞪着英名,喝罵:“畜生!你還不給我爬過來?” 英名聞言,先是一瞥慕夫人那渴望的臉,似是躊躇了一會,終于,他緩緩的朝慕夫人步去。

     惟是,他亦步至慕夫人身邊,他隻在她跟前三尺之前停下來。

     慕夫人已氣若遊絲:“英……名,為何……不上……前……讓……我看……你?” 英名垂首黯然:“我……” “我是……孤星!” 慕夫人見本已擡首的他複再垂首,慌忙鼓起殘弱的餘氣急道:“不……” “孩……子!别再……低首,别再……在命運之前……低首!” “别要輸給……命運!别要向……” “命運折腰!” 她已經死近眉睫了!可是仍沒顧慮自己生死,卻在記挂此子以後别低下頭來做人,可知她如何痛惜他?她對他的期望,也許不比英雄親生母親秋娘為低! 而一連串的急話,頓時令慕夫人的呼吸急促起來;英名不忍見她如此着急,連忙再擡起頭來瞧着三尺外的她,她頓時甚覺安慰:“嗯……,擡……起頭來……這就……好了!孩……子,不要……相信……自己……是什麼……孤星,若你……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些……江湖術士……信口雌黃……的……孤星,那……你……一生……也将會是…… 孤星。

    孩子,聽……我說……一句真心話,别要……輸……給……自己的……命運,你…… 一定……要……戰……勝……它,把自己的命運……握在……自己手……中,因為…… 隻有……戰勝……命……運,你……才能……成為……你親生娘……親……秋娘,畢生…… 渴望……你成為……的……” “英……” “雄!” 慕夫人一說至此,猛地咳嗽起來,一旁的應雄愛母心切,忙道:“娘,你……歇一歇吧,否則……” 慕夫人卻搖頭道:“不……娘……此時若……然不說,那……以後……便再沒機…… 會說了。

    應……雄,娘……有一個……心願……要……交托給你,你……附耳……過來……” 慕夫人還有什麼心願?衆人在黯然之際也不禁一奇,此時應雄已附耳過去,慕夫人就在兒子的耳畔輕聲的說了幾句,場中所有人都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隻有應雄,聽畢其母心願後竟爾眉頭深皺,面有難色,猶豫:“娘……,這……怎麼……可以?” 慕夫人苦笑:“應……雄,娘……知道……這樣……做,是……委屈……了你,但…… 你爹……欠他……母子倆……實在……太多,這……是娘……的最後……心……願,你…… 你……”慕夫人說着臉露哀懇之色;這個女人,一生都似在哀懇,先是哀懇丈夫,臨去還要哀懇兒子;為了英名,她竟有那麼多要交托的心願…… 應雄見其母如斯氣急敗壞,心中益發不忍,終于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義無反顧、斬釘截鐵的答道:“好!” “娘親,我,應承你!” 慕夫人究竟有何所求?居然會令應雄如此為難?就在應雄答允之際,慕夫人蒼白的臉已展開如釋重負的歡顔,就像松了口氣似的,道:“很……好!我……兒,那……日後……一切……都要……看……你……了……” “你……今生……一定要……好好……緊記……娘親……贈你的……最後……一句話……” “那……就是……” “豈能……盡如……人……意?” “但……求……” “無愧……于……心!” 豈能盡如人意? 但求無愧于心。

     是的!這何嘗不是慕夫人一生的座右銘?她對“英雄”此子的座右銘? 應雄細意咀嚼着慕夫人這一句話,沉沉呢喃道:“不……錯,豈能盡如……人意? 但求無愧于……心!娘親,這句說話,你……在有生之年已經辦到了;你放心!孩兒…… 一定不會負你所望,終孩兒一生,孩兒也必定會做到……‘無愧于心’這四個字!” 慕夫人隻是滿足一笑,因她太明白自己的兒子,他說出的話,他誓必辦到!無論以什麼方法!他是那種一旦決定了便絕不悔的人! 慕夫人又轉臉回望三尺外的英名,虛弱地欲把仍緊握在其手中的玉佩遞給他,道:“孩……子,這個……玉佩,娘……最後……也不能……帶去……娘如今該……去的…… 地方,隻……好……還……給……你……了……” 木然的英名瞿地一怔,不明白慕夫人為何至死還不肯收下那玉佩,慕夫人未待他出言相問,已自先解釋:“孩……子,這……是你親生娘親……秋娘……給你的……最後信物;當年……我見她……替……大戶人家……縫補,捱……得好……苦……才把…… 你……生下……來,這……玉佩,想必……也是……她節……衣縮……食……才能買…… 回來……的。

    玉……能辟……邪……定……驚,你娘……把玉佩……留……在你……身邊,也隻……希望盡……她一點……心力,祈求……你能平……安……健……康,你…… 不應再……胡亂……把它送給……任何人,辜負……你娘的……心意……” 英名木然的看着慕夫人垂死的臉,和她那條硬要把玉佩給回他的手,卻始終無意相接,良久,他隻是定定的凝視慕夫人的眼睛,道:“你,不是——任何人。

    ” “你,也是我的娘。

    ” “你,絕對值得它!” “但,若你堅持不要,我唯有……” 英名說着,一直不想接回玉佩的他,蓦地把慕夫人手中的玉佩接過,“啪”的一聲! 他赫然把那玉佩…… “啊……?英……名,你……幹……什……麼?”慕夫人驚呼。

     隻見英名手中的玉佩,已被他狠狠一拗為二!其中一半,仍是刻着“英雄”二字,而英名卻把刻着“送給娘親”四字的另一半,送到慕夫人的手上。

     對!她不是任何人!對于“娘親”二字,慕夫人當之無愧!既然她是他一半的娘,他就送她一半玉佩,他隻想她在臨終時安心收下! 為了讓她這可敬可憫的女人安心,他不惜把對自己極為重要的信物——毀為兩斷! 隻為了讓她安心。

     慕夫人本來不想任何人為她離去而悲傷,故迄今皆強忍眼淚,惟甫聞英名認定她不是“任何人”,更不惜為她毀玉,登時深深感動,強忍多時的老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她緊緊握着這孩子交到她手中的半截刻着“送給娘親”四字的玉佩,嗆然的道:“多……謝……你,孩……子,你……很……有……心;那……我……這個……女人,在黃……泉……路上,也……不會……寂……寞了,因為……” 慕夫人說到這裡,雙眸忽爾泛起一些迷迷蒙蒙的霧光,仿佛,她正要飄向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因……為,我在……黃泉……路……上,會一直……看着……這……半截……玉佩,看着……這四個……你刻……的字,我……會……記得……我的一……生,除了…… 一個……值得……我驕……傲的……兒子……應……雄,還……有……一個……很…… 孝順……我……的……兒……子……” “一……個……在……我心……中……” “其實……應該……喚……作……英……雄……的……兒……子!” “可……惜,我……隻能……當……他……數十……天……的……娘……親,隻能…… 當……數天……那……麼……少……” “我……很……不……甘心,因……為……我等……不及……看見……他……擡起…… 頭來,反……過來當……上……讓……世人……擡首……仰……望……的英雄……的…… 那一……天……” “我……不……甘……心……等……不及……看……他……能……掌握自身……命運……的……那……一……” “天……” 喘着說着,慕夫人的眼已逐漸松軟下來,氣息更開始平定,安然,安定得近乎死;她的手,還是緊握着那半截玉佩,如珍,如寶…… 衆人本以為她說得太倦,但一旁的應雄凝眸看着他娘親安祥的臉,陡地,他似有所覺,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往慕夫人的鼻子一探…… 沒有激情!沒有聳動!沒有哭啼!應雄隻木無表情的悠悠吐出一句話,對慕龍道:“爹,” “娘親,” “已經去了。

    ” 去了?去了?去了? 這個不該如斯薄命的女人,真的沒有那樣的福份,可以等至英雄驚世的一天?她終于去了? “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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