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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個朋友和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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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總是盤腿趺坐,兩掌向天,交疊在丹田前方,面朝正東,舌尖抵住上颚齒根之處,同時以一種極深、極緩的節奏呼吸吐納。

     這就是我對掩門之後的孫小六所能想象的全部非徒想象祇此而已,事實也祇此而已。

    打從孫小六能夠記事起,他就從來沒有躺平熟睡過。

    想到這個,我的胸腔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在下一瞬間,我扭熄了梳妝台角落裡的小燈,在黑暗中鼓足勇氣喊了聲:“小六。

    ” 房門的銅荷葉又狠狠地呻吟了一聲,孫小六仍是怯生生地應了句!!“是,張哥。

    ” “你不用下來,其實、其實也沒什麼事。

    ”我支吾了半天,想足了多少道歉或者道謝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祇好随口問了句:“你在打坐嗎?” 接下來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也可以說是廢話)了不知道多久,内容是什麼全天下也無人知曉——我反正是一個字都不記得了——我所能記憶的祇是一種交談的氛圍。

    由于整個對話是在全然黑暗之中進行的,兩人說話的目的似乎也祇是讓自己和對方的聲音持續下去而已;時間稍久一些,情景就顯得有些荒謬滑稽的味道——至少在我的感覺裡,自己好像是在和一整個黑暗的世界,或者說一整個世界的黑暗在講話。

    而那黑暗還會發出對應、回答的聲音。

    以我和孫小六彼此陌生的程度而言,其實很難觸及什麼我們都有興趣或理解的話題。

    他不時地想探問的是我對小五“有什麼感覺”,我總有辦法避開閃過。

    而當我侃侃說起手邊那篇碩士論文裡的觀點和少得可憐的文獻材料中一些瑣碎的故事的時候,孫小六也祇能“噢”、“唔”、“嗯”地應我,活像一隻得了感冒而啞了嗓子的貓頭鷹。

    然而我沒有停止這種交談意思。

    我喜歡這樣——在無際無涯的黑暗之中,說一些于對方而言并無意義的話,聽見一點輕盈微弱的應答;也以輕盈微弱的應答來對付自己所聽到的、沒什麼意義的話語。

    事實上我一直相信:絕大部分的人類的交談好像都是如此——不過是一個人和黑暗的對話。

    這是交談的本質。

    也正由于大部分的人不願意承認他每天談論的東西、甚至一輩子所談論的東西都祇是“一個人和黑暗的對話”,他們才會想盡辦法發明、制造甚至精心設計出各種掩飾那黑暗的裝置。

     坦白說:當時我并不知道那些掩飾的裝置究竟是什麼。

    我那樣坐在黑暗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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