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局委的領導們一時猜不透天南官場會不會出現風雲變幻的局面,也不敢輕舉妄動,都在千方百計與安智耀套近乎,都在很積極地下鄉扶貧。
天南縣出現了幾年來少有的安定局面。
然而對王步凡來說這段時間實在是多事之秋。
夏瘦梅總是那麼愛出風頭,一有表現的機會總不肯放過。
王步凡兼任政協主席後,把夏瘦梅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以為以後的政協就成了她夏瘦梅的天下。
她招來同學們嚷着要為王步凡祝賀。
夏侯知上次出了一次血,混了個政協委員。
按理說這次請客該夏瘦梅出血了。
這天中午仍在海鮮城請王步凡,席間夏瘦梅提出要給夏侯知弄個政協常委,王步凡有些反感,覺得這個女人有幹政的毛病,但礙于同學面子隻好答應了。
夏侯知為了報答王步凡,一杯接一杯地給王步凡敬酒,又鼓動同學們向王步凡敬酒,一來二去王步凡就喝多了,離開海鮮城時王步凡路都走不成了,是夏侯知付過賬後把他送到招待所的。
天南招待所裡這麼大一幢高幹樓,現在隻剩下王步凡和葉知秋兩個人。
同學們把王步凡擡到屋裡,見他醉得不輕,也說不成話了,就囑咐葉知秋好好照顧王步凡,然後離開。
王步凡因為醉了酒,葉知秋放心不下就留在他房間精心地護理王步凡。
正好舒爽來找王步凡商量含嫣上私立學校的事情。
舒爽最大的特點就是愛害“紅眼病”,見别人都把孩子送到私立學校去,她也想圖清靜趕時髦,再加上一個同事的孩子去上了私立學校,一天到晚在她面前說私立學校的教學質量如何好,學校的管理如何嚴格,孩子的進步如何大,她動心了,來找王步凡商量想讓他出錢讓女兒到一家私立學校去。
當她闖進門來的時候,正望見王步凡拉着葉知秋的手。
她聯想到王步凡長期不回家,早就懷疑他在外面養了情人,而那個騷貨肯定是葉知秋。
現在看見這種陣勢她的怒火立即升起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就給葉知秋打了兩個耳光,還罵道:“騷貨,狐狸精,除了勾引别人的男人你還有啥本事?”葉知秋哭着跑出去了。
王步凡見舒爽這麼一罵很惱火,想爬起來打舒爽,但酒喝多了,怎麼也爬不起來,就大罵舒爽混蛋。
舒爽的火氣更大了:“嘿嘿,可愛的白眼狼呀,起不來了吧?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啊,哼……我叫你年輕……我叫你成精!”舒爽嘴裡罵着竟然情不自禁地把王步凡打了一頓,還把他臉上抓出幾條血道道,然後才拉着啼哭不止的女兒罵罵咧咧地離開。
舒爽走到招待所的大院裡越想越生氣,就像個農村潑婦一樣站在院裡罵開了:“王步凡,你不要臉,你是标準的白眼狼,你和葉知秋那小妖精混上了,就不要你老婆孩子了。
葉知秋,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你在孔廟就勾引我丈夫,現在又跟到招待所來賣屁股,老娘非殺了你不可,你膽大就出來,老娘現在就和你拼了!”
樂思蜀聽見舒爽在招待所大院裡叫罵,趕緊出來相勸,越勸舒爽越來勁。
樂思蜀沒辦法就趕緊給舒袖和時運成打電話,要他們來勸勸舒爽,趕快把舒爽弄走,不然影響太壞了。
舒袖先到,怎麼勸舒爽也不聽,仍然不顧一切地大聲叫罵。
舒袖很惱火,打了舒爽兩個耳光。
這回算是捅了馬蜂窩,舒爽竟然躺在地上撒潑哭罵着說舒袖沒良心,是個漢奸賣國賊,說王步凡給她安排了工作就被收買了,竟敢打姐姐,又是一隻白眼狼。
樂思蜀去拉舒爽,她不肯起來,躺在地上号啕大哭。
舒爽在地上躺着哭罵了一陣子,時運成趕來了,舒袖此時大聲吼道:“姐,你怎麼這樣糊塗呢?你這樣一鬧步凡哥以後還做不做人呢,我和運成還做不做人了?你這個家還要不要?這個家非讓你自己給鬧毀了不可!”舒爽根本不聽這些話,仍然哭着叫罵。
舒袖又吆喝道:“運成,把她擡到車上,别讓她在這裡丢人現眼了!”說着話舒袖和運成硬把舒爽車上擡。
舒爽罵道:“袖,你沒良心,那麼好的男人你非離婚,嫁一個時運成有什麼好?他們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時運成和舒袖急忙把舒爽擡到車上,把正在大聲啼哭的含嫣抱上車,時運成開車把舒爽拉走了。
樂思蜀見舒爽走了,才趕緊來高幹樓看王步凡,并向他說了剛才舒爽大鬧縣委招待所的經過。
王步凡一聽早氣昏了頭:“我要離婚。
大頭,你把步平找來,讓她代我寫離婚申請書,今天就去離婚,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樂思蜀勸王步凡要冷靜些,這麼一鬧隻怕天南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對他的影響肯定會很大。
以他目前的身份,聲譽比生命都重要。
王步凡聽樂思蜀這麼一說,傷到了痛處,放聲大哭起來。
樂思蜀怎麼勸也勸不住。
聽說王步凡一直哭得很傷心,時運成舒袖和葉知秋都來了。
葉知秋眼睛已經哭得有些發腫,望着舒袖說:“袖啊,你哥喝酒喝醉了,吐得不像樣子,我負責着這幢樓,他又是縣領導,我能不管嗎?我正在護理你哥,你姐就闖進來了,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我和你哥,還罵了些不堪入耳的話。
你看看他醉得那個樣子我們能幹什麼嗎?不信咱們可以去檢查,看一看我葉知秋是不是清白的,無辜的。
”說罷又哭了。
舒袖急忙說:“知秋,你不要和糊塗人一般見識,她連我都罵了。
”然後也把臉扭到一邊去擦淚。
其實在她眼裡葉知秋早就是王步凡的情人了,隻是她不想明說而已。
時運成把樂思蜀拉到一邊說:“思蜀,舒爽這麼一鬧看來兩個人十有八九是非要離婚不可了,你在這裡穩住步凡,我和舒袖再去做做舒爽的工作,最好讓她來認個錯,看能不能挽回局面。
”說罷向舒袖招一下手走了。
舒爽把事情鬧得太大了,王步凡下了決心,任憑縣委副書記和政協主席不幹也要離婚。
别人的議論他已經不在乎了,當樂思蜀說離婚要招來議論時王步凡對樂思蜀吼着說:“讓他們議論去吧!總不能為了一頂縣委副書記的破帽子,把老子活活氣死!”誰勸他也不聽,非離婚不可。
舒爽那裡和王步凡是一樣的态度,運成和舒袖專門跑到縣直中學去勸舒爽,讓她去向步凡道歉,舒爽說啥也不幹,甯願離婚也不肯低頭認錯,并說自己從來就沒有錯,有錯也是他王步凡那個白眼狼的錯。
她對着舒袖吼道:“他王八蛋養了情人還有理了,想讓我去向他認錯?沒門!他跪下來求我我也未必肯原諒他那白眼狼!”
舒爽和王步凡是協議離婚的,并沒有經法院判決。
離婚那天,他們到城關鎮的民政所平平靜靜地辦了離婚手續。
含愈歸王步凡撫養,含嫣歸舒爽撫養,縣直中學的房子歸舒爽,各撫養一個孩子,誰也不再給另一方支付兒女的撫養費。
離婚日期是八月二十六日。
辦完離婚手續,王步凡本想和舒爽再坐下來吃頓飯,誰知舒爽的火氣比天還大:“我沒吃過啥,你白眼狼少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還是留着山珍海味和美味佳有(肴)讓你那個狐狸精去吃吧。
嘿嘿,王甩子,我常常想中國婦女解放這麼多年了,隻有我舒爽沒有解放,嘿嘿,我舒大小姐現在終于也解放了,你不提離婚我還要求離婚呢,狐狸精稀罕你這個爛毛正歇主席,我舒大小姐不稀罕你這白眼狼!我找個收破爛的也比你會體貼人,你有什麼了不起?想起來我就惡心……”舒爽一邊嘟囔着一邊拉上含嫣走了。
含嫣扭回頭哭着叫爸爸,舒爽狠狠地打了含嫣一巴掌,她這麼一打把王步凡的心徹底打碎了。
離婚時王步凡對舒爽還有些憐憫,對自己還有些自責,現在連憐憫和自責也沒有了,剩下的隻有不解和怨恨。
舒爽上次大鬧招待所,已經有很多人議論王步凡了,現在他又鬧離婚,好像他與葉知秋就真的有了那種事。
天南的老百姓在議論,機關幹部也在議論,他又一次成為焦點人物……
王步凡是天南縣第一個離婚的正處級幹部,影響很大,褒貶很多,有人就編了順口溜諷刺王步凡:如今天南怪事多,妻妾争寵我奈何?原配無奈顔色衰,且喜新歡賽嬌娥。
王步凡對此諷刺詩置若罔聞,不屑一顧。
自己已經離婚了,怕别人諷刺和議論是不可能的。
隻是他覺得這首諷刺詩寫得相當有水平,不像出自一般機關幹部之手。
事後他才聽田方說是焦佩編的,就在心中罵道:你焦佩還真他媽的愛湊熱鬧,啥事都要摻和,别人離婚傷着你哪根神經了?你他媽的就好了?你與葉愛春鬼混的事情天南人誰不知道?
王步凡無法應對,葉知秋天天躲在屋裡哭泣……
緊接着在天南縣城又出現了王步凡的大字報,大字報的标題是“不凡的秋葉”,内容是政協主席王步凡與招待所副所長葉知秋經常在招待所的高幹樓裡發生不正當男女關系,其中很多内容編得像黃色小說,比如“昨夜思妓無數,算來知秋最酷,衆裡尋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她在浴缸深處。
”又比如“陪知己秋天上床屢試舒爽,美人受驚(精)因為夜襲珍珠港,一根大炮兩顆原子彈日德(得)投降,二次大戰老活塞怎抵新氣缸?”……這類桃色新聞傳播非常快,僅三天時間天南的幹部群衆幾乎全知道了,且津津樂道,越傳内容越豐……
安智耀在常委會上宣布一個月不開會,其實是将近三個月沒有開過什麼會,這段時間他一直到省裡去跑摘掉貧困縣帽子的事,最終省裡批準一九九八年為天南縣的脫貧年。
一直到十月八日他才主持召開了常委會,在這次常委會上他那霸道的家長作風終于暴露出來,宣布撤換了一大批過去米達文重用的人,基本上是上次因吃喝被曝光的那些人和平時他看着不順眼的人。
安智耀這樣做還有很大的迷惑性,群衆都說他是個不徇私情主持正義的縣委書記,而官場中人誰都知道其中的奧妙。
他又借機提拔了一批自己的親信,就連當初因為副縣長選舉受了警告處分的萬勵耘和傅正奇也由比較差的鄉調到比較好的地方當鄉鎮黨委書記。
天南的局委和鄉鎮幾乎翻騰了個遍,隻有孔廟的班子他沒敢動。
那裡是市長邊關抓的農業試點,他怕動了惹出麻煩,因此孔廟的副書記夏淑柏逃過了一劫。
被提拔的那些人是安智耀和焦佩暗中操作好後才拿到常委會上宣布的,事先王步凡一點兒情況也不知道,比如安智耀的情婦羅寒冰提拔了個農牧局副局長,焦佩的情婦葉愛春提拔為宣傳部的副部長,安智耀當縣長時的秘書提拔了縣委辦公室副主任……
白杉芸宣布完鄉鎮局委班子的調整名單後,安智耀在會上瞪着眼睛拍着桌子慷慨陳詞:“過去米大悶把天南縣搞成貧困縣本身是非常不妥當的!過去咱們天南在天野十縣二區啥時候排過倒數第一名?武崴書記在任的時候曾經是第三名,也就是在米大悶手裡滑下去了,這筆賬要永遠記在他頭上!”接着安智耀又說:“我們一個農業大縣,當初削尖腦袋厚着臉皮去跑指标,弄成個國家級貧困縣,我真為他感到丢人!哪裡有自己往自己臉上抹黑的?我們天南應該是貧困縣嗎?我安智耀就是要在年底内摘掉這個丢人的貧困縣窮帽子。
”
安智耀今天簡直是目空一切,唯我獨尊了。
在會場上情緒有些激動,站起來指手畫腳地說:“有些人身為領導幹部,置黨紀國法于不顧,搞不正當男女關系,在天南鬧得沸沸揚揚,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有損天南縣委的形象,有損黨員幹部的形象。
說什麼與妻子沒有感情,笑話!既然沒有感情,那麼兩個孩子從哪裡來的?啊?富易妻,貴易友,難道在我們共産黨人身上也要表現出來嗎?很不像話呢!我就不知道養情人比你的官帽子還重要?比黨的培養和人民的重托還重要?難道真的不要江山要美人?簡直不可思議!”
焦佩聽安智耀這麼一說竟笑出了聲,笑過之後還看了一眼王步凡,見沒人附和,他反而覺得有點兒沒趣。
其實安智耀和羅寒冰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安智耀說起情人别人也不好說什麼。
安智耀這番話雖然沒有點王步凡的名字,但誰都知道是說他的。
王步凡也明知安智耀在批評他,其他常委也都在偷偷看他,弄得他如坐針氈,心裡特别難受。
但是安智耀畢竟沒有指名道姓,他心裡再難受也不好發作,臉像灰布袋打過一樣,耷拉着腦袋在抽悶煙,右手一會兒撫摸胸口,一會兒去撫摸發癢了的鼻子。
他很想反駁幾句,想了想還是把怒火壓下去了。
但在心裡暗笑安智耀既當婊子又立牌坊,自己與羅寒冰不時巫山雲雨誰不知道,還他媽的賊喊捉賊。
安智耀接着又用手指敲着桌子說:“過去米大悶在提拔幹部上沒有一點兒原則,什麼混賬王八蛋都提拔,那個樂思蜀是什麼東西?啊?一個開車的司機,沒有素質沒有修養,也能當縣委辦公室副主任?天大的笑話!即日起樂思蜀不再是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了,我看他能幹好招待所所長就算不錯了。
縣委招待所的領導班子要加強,我看秘書科的小吳不錯,讓他到招待所當個副所長吧,年輕人應該壓擔子讓他鍛煉鍛煉。
那個南瑰妍是什麼東西?簡直就是個暗娼嘛!這樣一個公共廁所誰想尿都可以尿的爛女人,偏偏有些人看重她,親自出面說情讓她進了農牧局的領導班子,據農牧局局長說,南瑰妍當種子公司的副經理時拿着工資冊說,怎麼這麼多人的工資比我高啊?這可不行!結果自己把屬下人定了工資,把自己的工資弄得最高,把小會計都氣哭了。
小會計說這樣不合程序,工資是勞動局定的,單位裡不能随便更改。
南瑰妍把眼一瞪說她說了就算。
後來農牧局局長出面批評了南瑰妍,工資的事情才又改正過來。
南瑰妍進農牧局班子後,自己宣布自己當了工會主席兼婦聯主任,好像她是局長一樣,班子開會時沒讓她坐在主席台上,她就大發牢騷,甚至罵娘。
這種低素質的爛女人也能當領導?簡直成了笑話,啊?從即日起南瑰妍不再是農牧局的班子成員,按一般人員對待!要說她當個一般職工也不配。
”
安智耀這些話是針對米達文而言的,如果這些事情都是真的,也怪南瑰妍太不争氣。
而根據王步凡對南瑰妍的了解,這樣的事情她是完全能夠做出來的。
她是那種頭腦簡單又好賣弄的女人,米達文竟然把她當成了寶貝。
但王步凡恨就恨他那個學生倒戈得太快,恨前任局長是個勢利小人,南瑰妍既然有這麼多毛病,當初米達文在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那時的局長為了讨好米達文,主動提議讓南瑰妍進了農牧局班子,現在米達文一走農牧局局長就去安智耀那裡打小報告,把南瑰妍說得豬狗不如,分明連他王步凡也坑了。
農牧局局長肯定會告訴安智耀南瑰妍當初去農牧局是王步凡交代讓前任局長辦的,看來他這個學生真是他媽的小人一個。
繼而又想到米達文的秘書小吳,米達文沒有來得及提拔他,按道理安智耀不會提拔他,可是人家的妹妹是市委書記李直的小蜜,李直能不照看他?安直腰能不提拔他?
安智耀喝了口水重重地放下水杯,把人吓了一跳。
他終于向新聞中心的趙穩芝開刀了:“我安智耀是軍人出身,說話曆來愛直來直去,就是匡書記說的愛明晃晃,不愛做小動作。
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整天寫他媽的什麼狗屁文章,存心貶損天南的形象。
我們要摘掉貧困縣帽子,他卻寫了《天南其實還貧窮》的文章登在《河東内參》上,存心和縣委唱對台戲!我們絕不能聽任瘋狗狂吠,讓一粒老鼠屎髒了一鍋湯。
宣傳部新聞中心那個趙穩芝從即日起停職待崗,再他媽的敢說是論非老子就開除他。
還有那個民宗局的局長石再連,身為黨員幹部不務正業,弄他媽的一個三輪車下班後拉人掙錢。
上邊三令五申不讓幹部搞第二職業,他這叫不叫第二職業?有損黨員幹部的形象嘛!他再這樣下去我就撤他的職,純粹他媽的給縣委縣政府臉上抹黑。
我看他與那些亂搞男女關系的幹部是一路貨色,都應該撤職查辦!”
王步凡滿肚子的怒氣沒處發洩。
這時他想到弱肉強食的古訓,在官場上表現得尤為強烈。
他是市管幹部,安直腰隻有冷落他的權力,卻沒有撤銷他職務的權力,如果他不給安智耀點眼色看看的話,可能以後每次開常委會他都是批判對象,他認為自己必須反擊一下,把自己的牙齒展示出來,以威示人,絕不能做米大悶式的弱者。
于是他借題發揮要與安智耀叫叫闆了:“哈哈,還是古人說得好啊,有容德乃大,無私品自高。
匡扶儀同志說的明晃晃做事是多麼好啊,咱們有幾個人能夠做到明晃晃呢?智耀同志,你這是開常委會還是開批鬥會?你有容嗎?你有德嗎?你無私嗎?你品高嗎?你說石再連同志怎麼怎麼不好,我倒認為這個同志很清廉呀,因為廉潔他才貧窮,因為貧窮他才去蹬三輪車,如果他會像有些人那樣貪污,他會像有些人那樣受賄,隻怕他就用不着去蹬三輪車了吧?你安智耀去蹬一天試試?你以為他很想蹬三輪是吧?民宗局一個月連一百五十元的電話費都報銷不了,現在電話也停了,那個時候你還是縣長,你關心過他們嗎?而你的手機什麼時候欠過費?你這個同志還有一點兒同情心沒有?隻怕給你再多的錢你也不會去蹬三輪吧?站着說話不腰疼,你咋張開嘴巴就咄咄逼人地拿别人說事,怎麼就不拿明晃晃對照一下自己呢?”王步凡尖酸刻薄的本質又暴露出來了,他的話驚得常委們簡直快要站起來了。
秦時月一個勁地給王步凡使眼色不讓他再說,田方驚得茶杯都掉在地上了,新來的白杉芸和孔放遠不停地看他……
安智耀沒想到王步凡敢于這樣跟他說話,而且王步凡的話竟然讓他一時無法反駁,他愣了一陣子才瞪着牛眼吼道:“王步凡,你說這話是啥意思?難道我說錯了嗎?難道石再連不該批評嗎?難道我不明晃晃嗎?”
王步凡也發怒了:“安智耀,你說我說的話啥意思?就那個意思,就是逼上梁山那個意思!就是覺得你不明晃晃的意思!南瑰妍是不好,但繼南瑰妍之後照樣有不好的人當婊子,那個羅寒冰就清白了?她不是也當了副局長嗎?我就是認為石再連不應該批評!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天南就你一個好人是吧?想鬥咱們就鬥鬥,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我王步凡的手正癢呢,奉陪到底!”
“王步凡,你這樣诋毀羅寒冰有什麼證據?啊?”
“安智耀,你那樣污蔑南瑰妍有什麼證據?你看見她和誰在床上了?啊?”
“你……你蠻不講理!”
“你捕風捉影,胡說八道!”王步凡說罷把茶杯重重一摔起身離開了會場。
王步凡的膽大妄為,把安智耀氣得手直打顫,但他還是忍住了,他不想明裡和王步凡幹起來,他知道王步凡是個不好惹的人,尤其是他的筆愛捅甬子,嘴像刀子一樣,一個趙穩芝已經夠他頭疼了,如果再加上王步凡可能就不好收拾了。
王步凡摔了茶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情緒低落到了極點,恨不得一腳把辦公室的門踢壞。
常委會好像随着王步凡的離開也散會了,散會後一個人也沒有來王步凡的辦公室。
窗外的景色讓王步凡傷感,他隻好關上了窗子躲在辦公室裡抽悶煙。
王步凡和安智耀在常委會上吵架,立即成為天南的一大新聞,議論的人很多,褒貶不一。
之後,每天上班時王步凡從樓道裡走過,似乎有千百雙眼睛在盯着他,有千百張嘴在竊竊議論他,有千百隻手在悄悄指點他……有人說他是流氓鑽營分子,有人說他是敢于反抗暴力的英雄,有人說他是喜新厭舊的陳世美,有人說領導幹部離婚也很正常……不管别人怎麼說三道四,他仍然需保持往日的風度。
他并不後悔自己與安智耀發生的摩擦,在他看來這個摩擦值得,就像一個弱小的人物敢于同武術冠軍在大街上過幾招,即使被對方打得鼻青臉腫趴在地上,也值。
因為敢于和強者過招,說明弱小者的膽量和勇氣不同凡響,從此别人會覺得他不好惹,是個刺頭,最好不要招惹他。
再說,他仍然是副書記兼政協主席,不能讓人看出自己一絲一毫的失落。
一連幾天王步凡都孤獨地待在辦公室裡,秦時月匡扶儀雷佑謙田方白杉芸和孔放遠都偷偷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中雖然沒有明說,口氣卻都是在安慰他。
他似乎一夜之間成了個惡性傳染病患者,人人向他投以憐憫的目光,卻沒有人敢于接近他,更不敢到他的辦公室裡來。
他的學生見了他老遠就躲,秘書小曹也很少在他這裡露面。
他們是懾于安智耀的淫威?還是真的把他當成了瘟神?他弄不清準确的答案,但是他深深地體會到了人情的冷暖。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清代袁枚的詩:
莫唱當年長恨歌,
人間亦自有銀河。
石壕村裡夫妻别,
淚比長生殿上多。
王步凡喜愛書法,平時沒事時總愛龍飛鳳舞地塗抹幾筆,天南有很多他寫的招牌。
安智耀私下曾諷刺王步凡賣弄文采,嘩衆取寵。
幸虧在常委會上安智耀還沒有提及這件事。
據王步凡推測,安智耀是個武夫,沒有一點兒文采,最反感别人舞文弄墨。
王步凡想到這些就特别想把袁枚的這首詩寫出來,于是揮毫蘸墨把袁枚的詩用狂草書寫下來。
剛寫完正在獨自欣賞,田方像賊一樣溜了進來。
盡管田方的樣子有點兒可笑,畢竟是幾天來到他辦公室裡造訪的唯一一位常委,王步凡心裡很高興。
田方沒有說話,一直在欣賞王步凡的書法……
田方看着看着就自言自語地說:“明晃晃,明晃晃,幾人能夠心坦蕩?别他媽的五十步笑百步,誰比誰強不了多少,說不定将來未必有人家米大悶落得好……”田方與王步凡同屬文人,都有點兒文氣。
王步凡書寫袁枚詩的心境也許隻有田方能夠猜出來。
王步凡知道田方在罵安直腰,他不想多說什麼,田方也無話可說,隻是來坐一坐,表示一下安慰之意。
就這也足以讓王步凡感動了,他從田方身上看到了文人的骨氣。
田方敢于在大白天來他的辦公室裡,說明他并不怕安智耀打擊報複,甚至真的像他當初說的那樣,他并不留戀這個縣委辦公室主任的職位。
田方還告訴王步凡那幾個因為吃飯受處分的黨委書記開始到上邊告狀了。
王步凡笑笑仍然沒有說話。
田方走的時候王步凡故意送出辦公室,正好碰上焦佩,焦佩看他的目光有些怪異。
王步凡的邪火一下子上來了,好像獨說獨念似的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不行就把天捅他媽的一個大窟窿,看看他媽的誰倒黴!把那些屁股不幹淨的蠅營狗苟之輩都給曝曝光,共産黨的天下絕不是某一個人的,小人不可能永遠得志!”
焦佩就是個屁股不幹淨的人,聽了王步凡的話臉色顯得很難看,他不敢正視王步凡,急匆匆地到安智耀那裡去了。
焦佩把王步凡剛才罵的話說給安智耀聽,安智耀一臉怒容,咬咬牙很氣憤地說:“他媽的,我看王八是快要瘋了,唉,這個……他也不是省油燈啊,窮寇莫追,窮寇莫追呀!老焦,以後盡可能不要招惹他!”
焦佩卻滿不在乎地說:“我偏要鬥鬥他王八蛋,讓他也不得安生。
安書記,這個事情你别管,我有辦法替你出這一口惡氣……”
安智耀望着焦佩的臉囑咐道:“老焦,大局為重,你可不能胡來,小心王八狗急跳牆啊!”㊣(89)
“哈哈,我辦事,您放心。
”焦佩說罷詭秘地一笑起身告辭。
焦佩回到辦公室,他的手機響了,收到一條短信:清晨睡懶覺,暮色嫖客到,已是全裸肌如雪,猶有雙乳俏,俏也不守貞,急需嫖客泡,待到夜深客去時,她在驗鈔票。
他媽的,白挨了一炮,假鈔!焦佩大笑了一陣子,一看是公安局局長白老虎發來的信息。
白老虎原來是天西縣公安局的副局長,和焦佩關系很好,後來調到天南當公安局局長,兩個人的關系更加親密。
焦佩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兩件事,一是白老虎自己開了個樂忘返桑拿洗浴中心,多次邀請他到樂忘返桑拿中心去玩,他因為思想上有顧慮沒有去;二是他想和白老虎商量一下準備在王步凡身上制造一起色情醜聞,讓他出大醜……
焦佩正要和白老虎聯系,他的情婦葉愛春來了。
葉愛春前一階段本來想下鄉去當鄉鎮長,因為心髒病還沒有徹底治好,提拔了個宣傳部副部長,仍然在宣傳部工作。
焦佩在縣城給她弄了一套房子,她搞了個裝修方案,來和焦佩商量。
焦佩因為有事,就很婉轉地說:“小葉,你再過兩個小時來好嗎?安書記讓我去辦點兒急事,很對不起啊。
”葉愛春把小嘴一撅,斜了焦佩一眼,很不情願地走了。
焦佩看葉愛春下樓了,也準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