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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地獄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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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彼此的表情,但他們能從對方的聲音中聽出表情。

    穆子敖對性是不屑的,他像對待妓女那樣對待麥婧,同時又像幹了一個女主持人那樣滿足;麥婧對性的态度則複雜得多,她以退讓和屈服來貶低和糟踐自己。

     穆子敖暗想,這個女人果然有趣。

     整理好衣服後,麥婧說:“該結束了。

    ” “明天,到明天正式結束。

    放心,答應你的錢我會一分不少交給你的。

    ”他又補了一句,“還連上今晚的。

    ” 出乎他意料的是,麥婧表示不再要他的錢;不但不要他的錢,還要把他預付給她的兩萬塊錢退還給他。

    他弄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為什麼?” “我要反悔。

    ” “什麼意思?” “我明天要去吳城——參加婚禮。

    ” “你愛上他啦?”他語帶嘲諷。

     “不要你管!”她說。

     這叫什麼事啊,你以為你真是你所表現的那樣嗎?那是演戲,是假的,魯賓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道?穆子敖覺得麥婧瘋了,他說:“你想過後果沒有?” 麥婧說她從不考慮後果,她如果考慮後果就什麼事也甭做了。

     穆子敖說:“你以為可能嗎?” “你得替我保密。

    ” “把他永遠蒙在鼓裡?” “欺騙并非都是不道德的。

    ” “我不答應。

    ”穆子敖說,“還按原來的君子協議辦,你必須從他的視線中消失。

    ” 麥婧表示她明天一定要去吳城,不管穆子敖答應不答應。

     穆子敖看她決心這麼大,不得不亮出“殺手锏”。

    他說她去也沒用,魯賓不會和她結婚的。

     麥婧很吃驚:“你都給他說什麼啦?” “我說你是隻‘雞’。

    ” “他信嗎?” “他不會不信的。

    ” 穆子敖沒敢說讓魯賓看DVD的事。

    兩張DVD都是封向标提供的,麥婧毫不知情。

    魯賓很可能對後一張DVD感到震驚,他則是對前一張感到震驚。

    他自以為了解麥婧,其實僅僅是知道她出入歡場而已,他把她當成一個以出賣自己為職業的女人了。

    他沒想到她還有另外一重身份——電視節目主持人,他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實在無法在電視節目主持人與“雞”之間劃等号。

     他知道那才是她的真實身份,做“雞”也許是兼職,也許是體驗生活,也許另有目的。

    知道了她的身份,許多謎自然解開了。

    他為了培養她的氣質,請人專門給她做形體訓練,她進步之快讓老師很吃驚,說是從未見過這麼有悟性的學生。

    想想看,一個節目主持人還需要這方面訓練嗎?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現也超出他的想像。

    要不然怎麼會進行得那麼順利呢!要知道魯賓并不是一個傻瓜,不但不是傻瓜,而且很聰明。

    穆子敖原來對自己的設計和培訓洋洋自得,知道了麥婧的真實身份,他的這些工作都大大地打了折扣。

    但有一點更應該值得肯定,那就是穆子敖的眼光,毫無疑問他選麥婧是正确的。

    惟一沒想到的是,麥婧竟然異想天開要和魯賓結婚! “我應該想到的,應該想到的。

    ”麥婧喃喃地說。

     一會兒,麥婧讓穆子敖回去,她說她想單獨待一會兒。

    她下了車,朝黑暗中走去。

     穆子敖搞不懂這個女人。

    他将車開走,開出麥婧的聽覺和視覺範圍,繞一圈又回來了。

    車燈的光透過大霧照着麥婧。

    麥婧站在黑暗中,像個幽靈。

    她在想什麼呢?他以前認為女人是一種很簡單的動物,不會思想,現在他不這樣認為了。

    女人一旦沉默,就會變得複雜。

    女人一旦複雜,就會變得不可捉摸。

    這時候沒人能猜透女人的心思,就是魔鬼的外祖母也不行。

     穆子敖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說:“走吧,這兒很危險的,聽說最近有幾個小姐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 麥婧因為寒冷,身體微微顫抖。

     “有一天我也會失蹤的,”她悠悠地說,“和她們一樣。

    ” 穆子敖感到毛骨悚然。

    他揣摩不透她的話意,不知道她到底想表達什麼,但讓他感到可怕的不是這些,而是她的語調。

    她的語調陌生、蒼涼,寒氣襲骨。

     穆子敖說:“也許我會先失蹤。

    ” 麥婧說:“很有可能!” 第二天,大霧彌漫,整個城市一副混沌未開的樣子,如同盤古剛醒來時看到的景象:天與地不分,輕與重不分,清與濁不分,一切都聚攏、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成為一個整體。

     霧無孔不入,穆子敖感到自己的肺腑中充滿了霧,潮濕,寒冷,讓人迷茫。

    他打魯賓房間裡的電話,沒人接;打魯賓的手機,傳來的是“你撥打的手機已關機”。

    魯賓可能正在路上,他想,這麼大的霧,夠他受的了。

    他又給麥婧打電話,也打不通。

    他感到自己像一個被趕出排練場的導演一樣,不知道“演員”會怎樣篡改劇情。

    他到魯賓的房間裡,DVD機還在,DVD碟片已經被拿走了。

    後來碟片的下落成了一個謎。

     臨近中午時,他接到魯賓母親的電話,問他魯賓是什麼時候離開臨江市的。

    他不知道,他說可能是早晨吧。

    從魯賓母親那兒他得知麥婧沒在吳城。

     可以想像,盛大的婚禮即将舉行,新郎新娘卻毫無蹤影,那是一番怎樣的景象啊! “霧大,也許再等一會兒……”他想安慰魯賓母親。

     “已經快12點了……” 魯賓母親顯然對他有些不滿。

    這時候她還顧不得問那個他想回避卻又無法回避的問題,也就是:魯賓為什麼到臨江市?後來吳城警方反複問他這個問題,他都搪塞過去了。

    魯賓母親是一個月後才想起問這個問題的,他回答說:“一樁生意上的事,一個大項目。

    ”魯賓母親将信将疑,後來還是信了——不是因為他的解釋,而是因為她親自參與到這個“大項目”中了。

     到下午兩點,魯賓還沒蹤影。

    再次接到魯賓母親電話時,他突然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盡管魯賓母親很堅定,但那是強撐着的堅定,他聽得出來。

     也許她也有不祥的預感? 魯賓母親說已經派人沿臨吳公路去接了。

     他說他也想想辦法。

     他往交通事故處理大隊打電話,得知全市共出了7起車禍,都是追尾、刮擦之類,他一一問了車号,沒有魯賓的車。

     他沒有想到要往公安局打電話。

    直到下午5點鐘,吳城那邊說已經報案了,他才給公安局的一位名叫來超的朋友打了一個電話。

    來超說出了一樁大案,死了兩個人。

    他吃了一驚。

    仔細一問,原來這個案子與魯賓毫無瓜葛。

    被殺害的兩個人都是市公安局的,一個是新提拔的副局長,一個是戶籍科科長。

     魯賓母親派的人開車來到臨江市,又折回去,一路連魯賓的影子也沒見到。

     魯賓失蹤了。

     麥婧聯系不上,也失蹤了。

     很多人猜測兩人是私奔了,因為這樁婚事魯賓母親一直是反對的,後來魯賓告訴她說兩人已經領了結婚證,不得已,她才勉強同意了。

     魯賓是翌日下午找到的,不過已經是一具僵硬的屍體了。

    他的車停在吳城的月亮灣菜市場西頭的拐角處,據目擊者說,這輛車昨天下午就停在這兒,因為霧大,誰也沒有注意車裡邊的情況。

     魯賓是被槍殺的,一粒子彈穿透了他的心髒。

    他被發現時,血已經完全凝固了。

    他手邊沒槍,所以排除了自殺的可能性。

    兩年前他父親也是這樣被殺的。

    案子至今沒破。

     魯賓的死讓穆子敖感到恐懼。

    他是一個頗為自負的人,他一手導演了魯賓與麥婧的“愛情故事”,他隻是想和魯賓開個玩笑,一個惡作劇而已。

    他沒想到最後會失控,先是麥婧愛上了魯賓,然後又是魯賓的死。

    這些他都沒想到。

    他感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事态的發展,同時也在左右着當事者的命運。

    這股力量太可怕了,他隐隐感到這股力量也将左右他的命運。

     有一天,他做了一個夢。

    夢的内容他記不清了,隻記得夢中他和許多人一起在一個鬧哄哄的大廳裡,好像是出席一個酒會,大家都端着酒杯。

    後來不知怎麼搞的發生了騷亂,人群在他周圍旋轉起來,就像洪水旋渦上漂浮的柴草、木屑、糞便等,他茫然無措,不知該不該走掉,也不知能不能走掉。

    他想也許有人打架了,他隻要不湊近看熱鬧,大概不會有什麼麻煩。

    後來騷亂的中心向他這兒移動,他有些恐懼,同時又想知道騷亂的原因,所以待着沒動。

    突然,人群中閃開一條縫,一個看不清面貌的人惡狠狠地向他踹了一腳,這一腳力量如此之大,他的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着飛了起來,像炮彈似的,穿牆而過……他被踹到了另外一個房間,房間很小,光線也暗,地面、牆壁和屋頂上有許多奇怪的影子,這兒像一處戰争的廢墟,既破敗又安靜,使人沮喪和難過,當他的眼睛适應了屋裡的光線後,他才發現那些所謂的奇怪影子原來是蛇、蜥蜴、蜈蚣、蠍子、蝙蝠等,但奇怪的是這些東西并不像後來回想時那麼可怕,他隻是覺得他被人一腳踹到了另一個時空,而且無法重返原來的時空……夢中他想,他将不得不适應新的生存法則,這種狀況的可怕不亞于将一個現代歐洲人扔到非洲的食人部落中去。

     一個解夢的瞎子對他說,他将發達,但财富也帶給他危險。

    他問有多危險,瞎子緘口不言。

    他尋求破解之術,瞎子說:“做自己心安的事,而且隻做自己心安的事。

    ” 他想了想,說:“我做不到。

    ” 這段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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