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章 隔土有耳

首頁

一、捕鼠記

米鋪地下深處詭異的紅亭外,鼠嘶人嚎亂成一團。

    紅亭子裡趙長洪和劉濤悄悄地将亭門打開一條縫往亭外瞧熱鬧。

    東瀛異客大黑天再也顧不上心疼愛鼠,雙手死死地攥住鼠身恨不得把白鼠腸子給擠出來,但就是不敢使勁往外拉,生怕不小心把被白毛鼠咬住不放的眼皮撕下來。

     沒人指揮的鼠群亂了分寸,再也不啃咬亭子,跟沒頭蒼蠅一樣在空石地上亂竄。

    劉濤從門縫裡看着大黑天的狼狽樣又解氣又解恨,忍不住大聲拍手叫好:“趙叔真有您的,咋就想得出這麼損的辦法,可算給馬家兄弟報仇了。

    ” 趙長洪瞧着外面熱鬧得一時半會兒也不合适出去,打個哈欠叼起根煙擺起了架子:“你娃真是富家大少爺出身,一聽就知道沒挨過荒年窮日子。

    我跟你說,但凡窮人家遇見顆粒無收的大旱大澇時候,都盼着天黑,找個小布兜挂腰裡,直奔田間找鼠窩去。

    ” “田鼠這東西土性,能守糧。

    常言說天上飛的老鸹再高沒糧,地下跑的耗子再低有倉。

    田鼠比人能算計,常年想着備荒年。

    年成好的時候悶聲不吭地先把田間糧食搬窩裡來一份,平時再也舍不得動,就等大荒到了熬荒年。

    ” “每個田鼠洞都是四通八達,最深處都有自己的小糧倉,你要是挖開一看,大米、苞谷、赤豆、高粱,每個作物都有自己的小土圈圈着,幹幹淨淨條條色色。

    但是田鼠這東西吝着呢,越是荒年越警覺。

    人要是打它糧倉的主意,一開挖它就知道了。

    沒等你鐵鍬近糧倉,田鼠就炸窩了。

    ” “能吃的拼命塞,吃不完的就在小糧倉裡打滾拉屎撒尿,玩兒命地給你添惡心。

    更有狠的鼠窩建在河旁邊,一家夥把糧食給你推水裡去,誰也撈不着。

    ”所以有經驗的田戶都備着三件寶:“一把豆、一張網、一塊闆,都是荒年專門用來伺候耗子的。

    等田鼠一出洞,木闆先上,把洞口一堵。

    這時候耗子第一反應不是往開闊處跑,它保準惦記窩裡那塊小糧倉,趕着要鑽回去通知一家老小。

    就這一激靈的工夫,輪到網上了。

    ” “網是個好東西,槍是造了逮死物的,網是用來捕活物的。

    這麼費周折,為的就是逮住活田鼠,必須活蹦亂跳,不缺胳膊不缺腿的,才能用到那把豆子。

    ” “這世上什麼最損?人哪!但凡禽跟獸想不到做不出的事情,人腦子一轉就出來了。

    所以人才比禽獸強,比禽獸活得滋潤。

    這把豆子,就是最損的人想出最損禽獸的招數。

    老田戶隔着網捏着叽叽叫的田鼠,把黃豆一顆顆塞進田鼠後門裡去,塞完了往田鼠腚上噴口水,再開網放闆,讓股道裡塞了豆子的田鼠一溜煙逃回洞裡去,回頭還堵住洞。

    ” “小田鼠到了洞裡看見窩裡鼠老鼠少先叽了一聲,意思是我回來了。

    洞裡田鼠們也叽叽兩聲,意思你咋剛出去就回來了?逃回來的田鼠說别提了,你們可不能出去,外面洞口蹲着一變态,我一出去就被他逮住胡來了。

    哎呀,不對勁,這,這是什麼奇怪的感覺?!” “黃豆有個特性,遇水就漲,一漲濕了能撐出幹的時候幾倍大。

    洞裡的田鼠看見逃回來的田鼠忽然橫眉子豎眼地發愣,連忙關心地叽叽叫着問咋了,你哪裡不舒服了?是不是被人胡來後心裡留下創傷了?但再關心也沒用,這時候豆子已經開始膨脹了,一漲就再也别想拉出來。

    田鼠那小小的身體哪經得起這折騰,頓時慌了神,在窩裡團團直轉。

    ” “要知道但凡鼠類有個天性就是得磨牙,要不磨牙這牙就會長得竄到腦子裡去。

    這時候逃回來的田鼠也就憋得跟腦子裡竄進了東西差不多,急了眼會追着洞裡其他田鼠咬。

    不管什麼關系,咬死一個算一個。

    耗子發了瘋是最可怕的,一不怕疼,二力氣大,整個鼠窩裡的田鼠合起來也鬥不過它。

    這時候哪隻田鼠也顧不上糧食,慌忙就往最近的出口跑,但沒用,出口被堵命闆堵着呢!再回頭又是那隻追上來的瘋鼠,隻好等着被咬死。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田戶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掄起鋤頭刨開鼠窩,一斛斛幹幹淨淨的小糧倉,外加一窩好鼠肉。

    就連那隻被折騰的田鼠咬死其他田鼠後,也會被活活漲得一頭撞死!”

二、逼跳河

劉濤恍然大悟:“所以趙叔您用的辣椒就起了豆子的作用,那隻白毛鼠就活活被您逼瘋了。

    ”趙長洪邪笑道:“你不是說那辣椒是最辣的指天紅嗎?用它代替換命豆,别說大黑天自稱什麼耗子禦史,就是耗子丞相來了給那隻被逼瘋的白毛鼠松了綁也得脫層皮。

    ” 果然亭外大黑天一聲慘叫,咬牙忍痛把眼皮撕開才将白毛鼠拽了下來,一把扔得遠遠的。

    眼睑上的洞咕咚咕咚地冒着血,顯得又狼狽又猙獰。

    白毛鼠在地上打了個滾兒,爬起來又追着周圍的耗子咬,追得一群耗子叽叽亂竄。

    大黑天真的氣瘋了,再也顧不上說半生不熟的中國話,指着亭子叽裡咕噜用日文跳腳大罵一番,抱着哨子又拼命地吹。

     但這招再難奏效了。

    白毛鼠周圍的耗子被它攆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哪裡還顧得上聽指揮。

    趙長洪趁亂把亭子裡十幾隻被鼠兒果醉倒的黑老鼠後面都塞了辣椒扔出來,每隻老鼠都是抓狂得落地就咬,瘋狂的氣氛瞬間感染了整個鼠群,很快撕咬成了一團。

     一時亭外沙塵共鼠毛齊飛,哨聲與悲鳴共起。

    狂吹哨子的大黑天片刻後也成了鼠群攻擊的目标,吓得大黑天連忙把哨子扔進了毒水池裡。

    仿佛多年被奴役的怒氣在這失控中集中爆發了一樣,瘋狂的鼠群依然緊追着大黑天不放。

     此刻唯一安全的就是緊閉着門的亭子裡,可趙長洪和劉濤當然不肯給大黑天打開方便之門。

    大黑天氣喘籲籲地一圈圈繞着亭子跑,漸漸無力,此時已經有幾隻老鼠追到了大黑天身上開始齧咬,大黑天絕望地看了亭子最後一眼,高叫一聲:“中國老頭子八嘎牙路滴!”一頭沖向黑黝黝的冥河。

     趙長洪臉色變了,手忙腳亂地打開亭門高叫道:“太君您可别想不開啊,快進來快進來!”可說時遲那時快,逼得走投無路的大黑天已經一頭紮進了河水裡。

    趙長洪張大嘴呆站着說不出話來,眼看追在大黑天後面的耗子也忍受不住折磨撲通撲通跳下河,池面蕩起了一圈圈漣漪,不久一具具小骨架漂出了水面。

    兩行渾濁的老淚慢慢從趙長洪眼角滲了出來。

     劉濤同情地說:“死得是挺慘。

    不過趙叔您也别太替它們傷心了,咱這不也是沒辦法才下這狠手嗎?”趙長洪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010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