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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虎穴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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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卻是中規中矩的新兵正步操裡的刺字訣,直直地向毘沙門天胸口刺去。

    

九、文武之道

毘沙門天嘴角冷笑,心道還是高估了這個莽漢。

    原來自明治維新以來毘沙門天初次接觸中國武術後,深覺中日武術雖然同源,但在花巧炫神上日本劍術卻是遠不如中國劍術。

    這點從中日兩國鑄劍的形狀上便可以看出來。

     日本的劍更像是刀,劍身呈月牙形,适合雙手同持,隻有兇悍的劈砍招式才能發揮最大的速度和威力。

    而中國的劍卻是直劍,适合單手持握,适合施展輕靈的削刺招式。

    日本劍術講究實效,所以才有走極端的拔刀流術的出現。

    全身勁力就聚合在拔劍出鞘的一瞬間,務求奏效傷敵,再不考慮其他。

    而中國劍術往往十招九虛,令人眼花缭亂。

    同等級的日本劍客遇見中國劍客,不難以實破虛,但要是遇見中國頂尖高手,實在不容易保持敏銳的觀察力。

     在和中國高手幾番較量後,苦思冥想下毘沙門天悟出了心眼之法。

    即不用眼睛觀察對手的出招,隻用耳朵傾聽風聲,加上用感覺來判斷對方全身的氣流走向,這樣自然可以不被對手的虛招迷惑。

    但是隻要有眼睛在,就是蒙住布條,也會情不自禁地閉合眼部,使判斷産生細微的延遲障礙。

    要說日本人的忍道,即為了追求目标不惜放棄一切的決心,實在不是蓋的。

    毘沙門天為了證實自己的心眼之術确實可以無往不利,居然自戳雙目。

    但凡事有失必有得,這目障一去,毘沙門天的劍術更上一層樓,将上杉家家傳劍術風、林、火、山四字訣更能發揮得淋漓盡緻。

     毘沙門天胸有成竹屹然如山不動,聽熊孝先刺出的燭台風聲由細變粗,由遠及近,再也沒有換招的餘地,方才出手如風,一劍砍在燭台燭頭,就如打蛇打三寸一般,輕巧的武士刀居然将厚重的燭台蕩了開去。

     暗室裡布袋和尚卻内心緊張。

    他和陳參謀的對弈已經開始,自古圍棋有藝不如态、态不如心的說法。

    自古下圍棋不但講究棋藝高低,還要看棋手圍弈的時候姿态是否從容,心态是否了無牽涉。

    但布袋和尚卻有着自己的獨特見解。

     布袋和尚認為圍即殲,殲即滅。

    圍棋之道即為殲滅之道。

    圍弈之藝不光要分勝負,更要決出生死。

    中日文化皆推崇宋詞大家蘇東坡,而蘇東坡号為坡仙,為人是極其灑脫的,對圍棋的一句“勝固欣然敗亦喜”更是常被棋道中人稱贊。

    但就是這位不計勝負的坡仙,一生棋藝總在二三流徘徊,當真是天天見喜無欣然。

    反之抱着勝即生敗則死之想的布袋和尚在日本圍棋界縱橫馳逸,所向披靡,更是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但引以為豪的領悟在遇見吳清源後,無情地土崩瓦解。

    吳清源在下棋前,總要通讀一遍《道德經》,領悟無為無我、無欲居下、清虛自然的思想。

    很多日本圍棋高手敗在吳清源手下都會感慨:就棋藝而言,并不覺得吳先生比我們高到哪裡去,但就精神因素而言,未開局就已經注定了我們的失敗。

    言下之意正是吳清源排除了貪勝之心帶來的幹擾,心境澄明,才發揮出了最好的水準。

    當年布袋和尚對吳清源的挑戰,不僅是國界尊嚴之争,也是兩種思想火花的碰撞。

    結果對布袋和尚而言,果然不是勝生敗死,簡直是敗得生不如死。

    

十、斬石龛

自古圍棋分為六境。

    第一境界曰入門,藝微心喜,偶有妙作。

    第二境界曰登堂,落子熟稔,骁勇無謀。

    第三境界曰入室,謹小慎微,細膩靈動。

    第四境界方為高手,能做到重勢輕子,棄子奪勢。

    第五境界稱為國手,剛柔并濟,運籌帷幄,渾然大家之風。

    布袋和尚早得國手之妙,但就是達不到最高的第六層境界——聖手境。

    古人雲:成聖手者運子行雲流水,以拙勝巧,于柔弱處見千鈞之力,為人所不為,行人所不行,所謂大巧不工,以無勝有。

    便如此刻陳參謀出手,片刻後便是自裁之局,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在棋譜上再也找不出先例。

     圍棋中雖有“倒脫靴”這樣以敗求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招數,或是“海底鈎”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路數,但那畢竟也是有迹可尋的。

    陳參謀這般入子,便如未入門的頑童胡亂入子,東一塊西一塊,既不是“金包銀邊草肚皮”的傳統下法,也不是“大雪崩内拐”的新布局風格,往好裡說是“羚羊挂角”,無迹可尋。

    往壞裡說就是胡下亂入,自己作死。

    可是你要說此人棋藝太差不懂裝懂吧,黑屋之中,他落得棋子卻也徐徐有風,一子沒落到棋枰外面去,顯是對圍棋中最難的盲棋也不陌生,心算腦記能力更是驚人。

     難道這就是聖手境界的所謂行雲流水不拘一格,為人所不為,行人所不行?可是中國真有這樣的大行家,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圍棋和其他博藝不同,講究的是天賦,所謂二十歲不成國手則終身無望。

    所以吳清源才能在七歲敗高手,十四歲東渡橫掃日本。

    但是博聞如布袋和尚卻知道唯中國北宋有一個無名棋聖中年頓悟的特例。

    當年北宋開封城裡有一中年儒生,一日行至茶社遇人對弈。

    因不懂圍棋随口說了句錯話被人恥笑,氣憤之下盯着棋枰看了三天三夜不眠不食,忽然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這不就是河洛書嗎?随後橫掃棋壇,終仁宗一朝再無人能與其并肩。

     莫非自己真的如此不走運,在日本本土遇見吳清源,到了中國又遇見一個新時代的無名棋聖?布袋和尚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熊孝先和毘沙門天的戰鬥卻已經到了來不及思考的險境。

    熊孝先完全是憑本能在避擋毘沙門天逢堅必摧的利劍。

    而日本劍和中國劍的不同不光在于劍形,更在于劍坯。

     中國劍乃将熟鐵在一千度以上的爐溫下冶煉成鋼,采取的是高溫煉鋼法。

    高溫煉出的鋼材較軟,易打造成型,但成型後的劍是不能在堅硬的石鐵材料上做長時間的砍劈動作的,否則劍身容易變形。

    而日本刀的材料鋼,被稱作和鋼或玉鋼,是在不超過一千度的爐溫下煉成的,乃一種低溫煉鋼法。

     低溫煉鋼法煉出的鋼材較硬,較難打造,但相對高溫鋼而言品質更純良。

    所以日本武林裡有斬石龛的傳說,即劍術高強的劍客能用武士劍斬斷神廟前的石燈。

     砍斷石燈,用中國劍是萬萬完成不了的,一劍下去劍身就彎曲了。

    因為日本的石燈,不是中國小巧的煤油燈,而是将蠟燭點在足有一人合抱粗細的空心石塔裡,隻有低溫煉鋼法煉成的玉鋼劍身能抵抗這種反作用力。

     毘沙門天的上杉武神流劍術,走的是剛猛快疾的路子,在青年時就能連斬兩座石龛。

    熊孝先手中的燭台雖然是生鐵鑄造,到底也是空心的,毘沙門天下手又是極準,出手便是連招,招招都砍在燭台的同一處,幾下便如切黃瓜一般将燭台節節削斷。

    不一會兒,熊孝先手裡隻剩下尺把長的一根鐵棍,情知不好,随手将鐵棍對着毘沙門天擲出,顧不得體面一個懶驢打滾兒。

    呼地一下毘沙門天劈開鐵棍,一劍擦着熊孝先的後背劈過,冰冷的刀風在熊孝先背後激起顆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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