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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圖窮匕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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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丈夫活在天地間

伏龍塔下馬文斌大吃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俞萬程你瘋了嗎?!我一再說明上面的意思是要将此獒完好安全地帶回,你,你還沒懂嗎?!”俞萬程沉重地道:“我懂,我當然懂。

    你們的意思不就是活捉鬼面獒,用來脅迫日本和重慶委和,保住委員長的半壁江山嗎?但中國的河山,不是委員長一個人的,也不是你們重慶政府的私産!你們可想過在日寇鐵蹄占領下痛苦呻吟的父老鄉親的絕望嗎?可想過我們這些軍人手握槍炮,卻不能用子彈來回敬殺害我們同胞的兇手的悲憤嗎?” “日本是狼,是虎,絕不會放棄已經到嘴的肥肉,不将中國整個吞下是不會收手的!你們媾和得了一時,媾和不了一世。

    隻有鐵與血的回敬,用我們的生命鑄成鋼錘,砸掉它的滿嘴獠牙,才能讓野獸敬畏,讓它不敢再伸出貪婪的獸爪。

    如果幫你們捕捉鬼獒去向侵略者乞全,簽署城下之盟,我俞萬程怎麼對得起我從戎時立下的誓言,51師死去的兄弟犧牲價值何在?今夜,我一定要讓這個怪物死在紹德,徹底粉碎你們的苟且幻想!” 馬文斌惶急道:“萬程!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沒有變得成熟?一時熱血最後處處不落好、處處受逼的味道你還沒有嘗夠嗎?我現在不跟你多說,你必須明白,如果此獒稍有損傷,日本人放不過你,重慶方面更饒不了你!你的前途,你的命運,就此結束!” 俞萬程冷冷道:“那又怎樣?大丈夫活在人世間,但求問心無愧,哪管風刀霜劍,恕我要一意孤行了!”馬文斌滿頭大汗:“萬程,萬程,你千萬不要自毀前程!你,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51師活着的兄弟們想想!你是要看着他們被日本人報複出不得紹德,還是要他們即使僥幸存活也因為你違令一起被送上軍事法庭?” 俞萬程深深看了馬文斌一眼,大聲喝道:“兄弟們,你們說怎麼辦?”熊孝先舉槍吼道:“我們當然聽師座的,跟小鬼子拼到底!”陳參謀扶着熊孝先努力站直身子,也掏出手槍對準鬼面獒:“陳某此刻方對師座心服口服,誓與51師共進退!”周圍将官一起舉槍吼道:“我們都聽師座的!” 馬文斌呆若木雞,俞萬程熱淚盈眶,對大胡子勤務兵喝道:“筆來!”勤務兵慌忙将毛筆蘸濃墨遞上,俞萬程提筆在報紙上一氣揮就:
月上古樓鬼唱歌 日落危城屍滿山 八千虎賁灑碧血 待聚黃泉斬修羅 擲紙筆于地,對馬文斌一點頭:“文斌,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對不住了!”正要帶頭打出第一槍,馬文斌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擋在鬼面獒前面聲嘶力竭叫道:“冷靜,冷靜,你們先冷靜!俞萬程,你要開槍,就連我一起打死吧!” 俞萬程冷冷道:“馬文斌,你一定要考驗我的耐性嗎?請你讓開。

    ”馬文斌怒道:“我就不信你真敢對我開槍。

    ”俞萬程再也不看馬文斌一眼,高聲道:“預備!”衆将官手指紛紛扣上扳機,馬文斌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腳下一聲悶響,地面搖晃起來,險些跌倒。

    

二、地龍沖天

連鬼面獒也吓了一跳,狂嗷一聲竄後幾步。

    馬文斌連忙向左竄出,衆人眼前一花,原來馬文斌站立的地方忽然土面墳起裂開,連綿的巨響間隻見一條巨大的泥龍頭下尾上筆直地倒鑽而出,直直地沖出土面兩三米高,重重滾落在地。

    跌下一名渾身是泥,隐約可見下身穿着千瘡百孔、破破爛爛的國民軍軍服的士兵。

     此人正是在紹德地下耗了一夜的趙長洪。

    原來絕境之中趙長洪持小太刀一插入土,卻發現頭頂正是當年紹德毀龍神廟後,垂直倒埋在伏龍塔前的三米多長的楠木龍神像。

     金絲楠木質地堅硬如鐵石,入水即沉。

    當年為不至出現大水淹倒龍王像的不吉之兆,紹德巧匠用火鑽酸浸之法将木像镂空,不料今日卻成了趙劉二人的救命菩薩。

    此時地下能供呼吸的氧氣已經越來越少,趙長洪當機立斷,将手雷撒在地洞各處角落,帶着劉濤爬進神龍像,再聚集了各把小太刀撐在龍口處,以抵擋将從上自下而來的巨大沖擊。

    果然在趙長洪從龍口抛下拉弦的一顆手雷後,洞裡的手雷陸續引炸,巨大的沖擊波直奔龍口,将黑龍神像硬生生地炸出地面。

     饒是有小太刀抵住沖力,兩人也胸口煩悶無比接不過氣來,靠近龍口的趙長洪跌下地面,歇了口氣站起身來,卻是暈頭轉向背對俞萬程正對弁财天,忽然身子微微發抖連鬼面獒也不看一眼,隻是盯着滿面皺紋的巫女弁财天不放。

     老婦人弁财天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趙長洪,似乎在從趙長洪臉上辨認往日的痕迹,從驚吓到激動,從激動到欣慰,忽然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輕輕哼唱起剛才和安倍秀甯一起吟唱的那支曲調,也就是紹德鬼歌——《日落之殇》。

     趙長洪熱淚盈眶,張開雙臂蹒跚着向弁财天走去,嘴裡語無倫次地念着:“看到你了,又看到你了。

    觀音菩薩你真的派龍王爺來接我了!你也老了啊,菩薩你是為我變老的嗎?老了好啊,都老了我們就又能在一起了。

    真好,老天爺你對我真好啊,我再也不會恨老天了,我們又在一起了,真好啊!” 渾濁的老淚從搖搖晃晃的趙長洪眼角一滴滴滲出,順着臉上密密麻麻的皺紋流淌而下。

    身後的軍人們隐約明白這可能就是弁财天地上所寫等待了一輩子的中國情人,舉槍對準鬼面獒卻遲遲未扣下扳機,不願打擾了兩人相聚的這一刻濃情。

    弁财天伸出手,摸着趙長洪靠近的臉,忽然臉上綻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像懷春的少女終于迎接情郎的親吻,枯萎的花蕾終于等到細雨的滋潤。

    一瞬間周圍的将官們似乎覺得那張衰老醜惡的臉也不再是那麼令人畏懼。

     随即弁财天就像忽然被抽幹了全身的血肉,僅剩一層紙片般的外殼萎然脫落在趙長洪懷裡。

    衆校官們齊聲驚呼,陳參謀輕聲道:“看來她的精血早就在漫長的地下生活中被折磨耗幹了,這麼多年支撐活到現在,唯一的動力隻是為了等待此刻的重聚。

    唉,幾十年遊蕩在紹德城的究竟是人是鬼,是弁财天的軀殼,還是僅僅是她留在世間的一個願望幻影,真的說不清楚。

    問亂世情為何物,捉弄多少癡男女。

    ”想到俞萬程和自己的遭遇,不禁暗自神傷。

    

三十、字屍印

所有人都看出弁财天已經死去,隻有摟着她屍體的趙長洪渾然不覺,依然喃喃地說着情話,傾訴着對觀音菩薩的思念,解釋不能回到紹德的原因。

    忽然一直沒有動靜的鬼面獒嗚咽着湊近弁财天的屍體仔細地嗅了又嗅,滿嘴獠牙對趙長洪發出低沉的咆哮。

     衆校官齊聲驚呼,卻礙着趙長洪與鬼面獒距離太近怕誤傷了他不敢開槍。

    陳參謀醒過神來,低聲道:“師座,弁财天已死,再也沒有人能控制得了鬼面獒了。

    如果讓它脫逃,後果不堪設想。

    ”俞萬程面色鐵青:“再等一等。

    他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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