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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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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自己讓茱莉亞失望了。

     鎮定下來後,他看到抓在手中的皮夾。

    這個小牛皮制的古馳黑色皮夾是他在凱斯克水庫底下的死人口袋中拿到的。

    打開後,他發現裡面裝滿百元大鈔,還有一張黑色的美國運通卡和一張金卡,不過他跳過這些,先去找駕駛執照,那才是他最想找的東西。

     不過,得知這個死者的身份并沒有令人高興一點,反而使他比一小時前生出更多疑惑。

    他又讀了一遍駕駛執照上的内容:賓州海沃福德鎮莫裡恩大道十号。

    生于1952年5月28日。

    身高五英尺十寸。

    保羅·卓弗斯,替漢尼寇家安裝安防系統的安防公司老闆,但現在卻被淹死,陳屍在凱斯克水庫的湖底。

     尼克沖上二樓脫下濕衣服,迅速換上牛仔褲和白襯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外套,并掏出濕褲子和濕外套口袋内的所有東西。

    他找到馬庫斯寫給馬庫斯自己的信和灰發男子在審訊室裡給他的信,信封上的墨水隻是略微洇開。

    他拿起懷表,打開表蓋。

    這個懷表是防水的,進了水似乎毫無影響,秒針剛走過十二,顯示為兩點零五分。

    但他的手機進水後短路了,他其實有點高興手機毀了,這樣一來,茱莉亞死亡的照片便從這個世界抹除了。

    他把皮夾、鑰匙、聖克裡斯多夫獎章、卓弗斯的皮夾和那兩封信全都塞進口袋。

     尼克跑下樓,回到書房,打開保險箱,看到手槍和彈匣仍在裡面,他不禁露齒而笑。

    這不是魔術,手槍并不是從丹斯的車跑到這裡來。

    因為現在是兩點零五分,所以它根本還沒離開保險箱。

     尼克拿起手槍和幾個彈匣塞進腰帶,藏在身後。

    他把桌上那疊紙張移開,發現他的手機仍完好無缺地放在那裡,随時可以使用,他笑了一下,但好心情很快就消失,反而開始生自己的氣。

    他剛剛差點死掉,而且連茱莉亞也會跟着沒命。

    他實在太過愚蠢,又自大無知,以為隻要回到過去就能輕易将茱莉亞救回來。

     他完全沒有使用在未來獲得的信息改變過去。

    這是一場比賽,他卻是個愚蠢的參賽者,隻會到處亂跑,指望偶遇的陌生人幫忙。

    他必須改變,而且要立刻改變。

    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他救茱莉亞的機會快要用完了。

     他将從湖底死屍身上拿到的皮夾塞進外套口袋。

     他不會再被動地任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現在他已經有了計劃。

     他要去見保羅·卓弗斯。

     尼克把車停在空難現場的路障外,停在藍色雪佛蘭羚羊後方,兇手将會坐上這輛車,在未來的幾個小時後,他會對這輛車窮追不舍,試圖将對方擠出路面,撞上大樹。

     他迅速走向二等兵馬納斯,上次他來找夏諾警探時,這位國民警衛兵曾經制止他進入。

     “我能為您效勞嗎?”那位警衛隊士兵問。

     “我要拿跟墜機有關的證據給戴利亞隊長。

    ”尼克高舉着濕皮夾繼續往前走。

     警衛隊士兵聽到尼克充滿權威的口吻和态度,問也不問就點頭讓他通過了。

     尼克站在那裡看着空難現場。

    消防員拉着長水管,完全沒空坐到踏腳闆上休息;死者家屬被送到中央建築去見親人的遺體,聽取關于空難原因的最新彙報,期待着也許有人能奇迹生還。

     這凄慘的畫面跟尼克過去所遭遇過的事截然不同,雖然一個小時前才剛來過,但他還是無法适應這種景象。

    這場悲劇實在太過慘烈,除了機尾之外,他完全看不到任何比房門大的殘骸。

    他看着幾百個志願者在協助救護人員安撫悲痛的罹難者家屬。

    這是人性至高的展現,亦是生命中最悲慘的境況。

     而保羅·卓弗斯就在茫茫人海的某處。

     尼克拿出卓弗斯那個到現在都還濕着的皮夾,找出他的公司名片,撥打上面的手機号碼。

     “喂?” “卓弗斯先生嗎?”尼克在志願者人群中搜索着。

     “我是。

    ” 尼克在中央建築和帳篷旁邊的人潮中尋找。

    “我叫尼克·昆恩。

    ” “什麼事?”卓弗斯以毫無情緒的直接口吻問。

     尼克掃視着被警示帶圈住的運動場,最後終于看到他。

    那人正将手機靠在耳邊,站在布滿死者遺骸的運動場。

    尼克挂掉電話,直接朝那人走過去,視線不曾離開。

     卓弗斯比尼克想象中更壯碩,他以前的體格一定硬如岩石,體重雖然已有些改變,但依然強壯。

    他的灰發整齊地梳到腦後,不像尼克在凱斯克水庫底下見到的屍體那樣淩亂。

     他戴着塑膠手套,襯衫袖子卷起來,正将覆蓋死者的白布一塊塊掀起,查看底下的遺體。

     “卓弗斯先生嗎?”尼克走近時說。

     卓弗斯并未停止掀開白布,他隻當尼克是個騷擾他的無聊人士。

     “我叫尼克·昆恩。

    ”他邊說邊伸出手要跟他握手。

     卓弗斯不理會他,尼克不确定是因為他戴着手套還是因為生性無禮。

     “你是今天才飛過來的吧?”尼克問。

     “我認識你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尼克停頓一下,不确定該怎麼說下去。

     “我沒時間跟你玩猜謎,你就直接說明來意吧!” “他們要殺你。

    ”尼克脫口而出。

     “誰?”卓弗斯還是沒擡眼看他,好像沒聽到,或者根本不在乎。

     “你的同伴。

    ” “同伴?”卓弗斯終于擡眼看他了,“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尼克抓住對方的肩膀,把他轉過來,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們打算殺我妻子。

    ” 對方的臉色稍微軟化。

    “那我建議你去保護她,而不是來騷擾我。

    ” “你認識伊森·丹斯吧?”尼克追問。

     “你是警察嗎?” “他會拿槍射進你的眼睛和嘴巴,他設下了惡毒的陷阱。

    ”尼克輕碰自己的嘴,“然後他會給你的腳踝綁上一塊鐵闆,把你丢進湖裡淹死。

    ” “你是想吓唬我嗎?” “是這樣沒錯。

    ”尼克老實回答。

     “看過這些之後,”卓弗斯揮了揮手,指着周遭的一切,“請原諒我沒空理你,我還有更大的麻煩要處理。

    ” 卓弗斯瞪了尼克一眼,随後走開。

    尼克呆了片刻,不知道該怎樣說動這個人,該怎樣才能讓他跟自己好好談談? 尼克追上卓弗斯,跟在他旁邊,一起走在焦黑的地面上,他們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以免踏到AS300噴氣式飛機的殘骸。

    隻要碰到有白布的地方,卓弗斯就會停下來,先敬禮般地點頭,随後緩緩抓着白布一角掀開來看。

     這些布是倉促之間從北威徹斯特醫院拿來的床單,本來不是為現在這個目的而設計的。

    尼克雖然知道白布蓋着遺體,但卻無從得知白布底下的真相。

    底下不是安息的死者,而是殘缺不全、破碎不堪、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有的床單蓋着身體,有的蓋着手足殘肢,尼克從不曾見過這種景象,不由得感到反胃,同時也感到心痛。

    卓弗斯怎麼能夠這樣耐心尋找?尼克實在不了解他怎麼有辦法看那些死者的臉孔。

     “你在這裡做什麼?”尼克問。

     “我以前是軍醫,在越南服過役。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這種情景。

    ” “你以為來這裡當當志願者就能淨化你的靈魂嗎?”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隻說一次:不要來煩我,否則我要報警了。

    ” “相信我,你不會想這麼做的。

    ”尼克頓了頓,“你這是在贖罪嗎?” 卓弗斯停下來,轉身面向尼克,眼中帶着憤怒和痛苦。

    “我在找我弟弟。

    ” 尼克呆望着對方。

    他本來認定他是個壞蛋,但聽到他的弟弟也在飛機上時,尼克大為震驚。

     “我很抱歉,”尼克說,“我并不知道這件事。

    ” “現在你知道了,可以不要再煩我了嗎?” “今天早上在漢尼寇家的華盛頓大宅發生了一樁搶劫案,那裡的安防系統是你負責的。

    ”尼克不是很願意逼他,但他必須問,“他們偷了一大堆鑽石和古劍,還有幾把刀子和槍支,而且正在銷毀證據。

    我知道他們在追你,你得趕緊離開,我會幫你,但你得告訴我還有誰涉案,我要知道每個人的名字,才能救我太太。

    ” 卓弗斯終于用不同的眼神看着尼克,此時,他的目光充滿同情。

    “我為你妻子感到遺憾。

    ”但同情的目光随後消失,“但至少她還活着,我卻無法對我弟弟說出同樣的話。

    現在,恕我失陪了。

    ” 卓弗斯彎腰掀開另一塊白布。

     “卓弗斯先生在哪裡?”他們身後有人大喊。

     “很好,你又是誰?” “我是伊森·丹斯警探。

    ” 尼克轉身看到四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丹斯身旁。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丹斯抓住他一隻手臂,其他的警察抓另一隻。

    尼克迅速掃視這些警察,看是否有誰像他在凱斯克水庫底下看到的那個被捆綁的屍體,但這裡沒有紅發的人,他們四個也一點都不瘦。

     尼克摸了一下身後的手槍,然而,他知道,如果自己拔槍,不是被殺就是被戴上手铐。

     “放開他。

    ”尼克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是什麼人?”丹斯問。

     “你難道一點同情心也沒有嗎?”尼克說,“這個人在找他弟弟的遺體!” “他找的可不隻是那個而已。

    ”丹斯說完,轉身帶着卓弗斯離開。

     尼克望着四周蓋着白布的罹難者屍體,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無辜的人必須死去。

    有多少人在為自己心愛的親人哀悼、傷心?他很能了解失去至親的感受。

     但願他能阻止這一切,化解這個災難,但願他不隻擁有五個鐘頭;如果救茱莉亞和破解一樁案件需要十二個小時,那麼救兩百一十二個人又得花多長時間?他能不能回到過去,叫大家不要上飛機?他能不能找到失事的原因?當他知道自己無法終止這一切苦難時,他覺得幾乎心都要碎了。

     但卓弗斯已經被丹斯帶走了,在他死亡之前并未給尼克任何新的信息。

    他說他在尋找弟弟的屍體,尼克從沒想到卓弗斯要處理的不僅是搶劫案。

     可是丹斯剛才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他尋找的不隻是他弟弟的遺體?難道他在找别的東西嗎? 尼克其實還算喜歡這個卓佛斯。

    他曾為國家效命,是個受過訓練的軍醫,還成立了一間大公司。

     尼克意識到,他或許救不了那些死去的乘客,但或許救得了保羅·卓弗斯,這樣做也許能取得更多的信息。

     尼克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他還有時間救他。

     卓弗斯被丢進綠色福特的後座,丹斯跟手下說完話後,便叫他們離開。

     丹斯坐到他旁邊,拿出一把槍抵在他的肚子上。

    “有個殺了兩百多人的弟弟是什麼滋味?” 卓弗斯瞪着他,但仍沉默不語。

     “他背叛了我們,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你的計劃?不管怎樣,我想知道那個箱子在哪裡。

    ”丹斯停頓了一下,突然發怒,“而且我現在就要知道!” 卓弗斯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沒人能讓他開口,尤其這種貪腐的警察。

    1972年,在老撾邊界,卓弗斯在醫治瑞斯那一連剩下的軍官時曾被越南人俘虜過,他被丢進一個充當臨時監獄的土坑,被審問了五天,沒有食物、沒有水,還被人用樹枝和槍托毆打,但他始終都沒開口,甚至連名字、官階和軍人序号都沒說。

    第六天,一群海軍特種部隊的人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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