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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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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00 茱莉亞把車開進威徹斯特機場的臨時停車場後,拿起放在座椅上的皮包急忙沖向航站樓。

    剛才突然有個超過四十五分鐘的電話會議延誤了她的行程,她擔心會因此錯過航班。

     她周一就跟寇弗醫生約好了會診時間,同時也取消了周五下午所有的行程,以便享受一下即将當媽媽的喜悅。

     車内的椅子上有三個尺寸和樣式都不同的相框。

    這是她今天早上在前往機場途中的一家文具禮品店買的。

    她不确定超聲波照片到底有多大,于是買了三種尺寸。

    今天晚上,她要把超聲波照片拿給尼克看,給他一個驚喜,一想到這個她就興奮無比。

    她還準備了泰迪熊包裝紙和蘇斯博士寫的《穿襪子的狐狸》。

    小時候她最喜歡聽爸爸念這本書給她聽,她希望尼克也能延續這個傳統,念給他們的小孩聽。

     雖然他們的小孩在子宮内的照片還很小,但這是他們真正成為家庭的首張照片,他們會把這張照片放在書房的架子上,跟那些到各地度假時拍的照片擺在一起。

     她看看手表:十一點零一分。

    飛機在十一點十六分起飛,說不定她可以趕得上。

    畢竟這是座地方性的小機場,隊伍一向都很短,通關時也很少擁擠過。

     她拿到登機牌,快速通過安檢,抵達登機門時,看到大家才剛開始登機,她覺得安心許多,也感到一股難以壓抑的興奮。

    她很想立刻打電話告訴尼克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她想跟他說寶寶的事,但最後她的耐心獲勝,她想看到他臉上的驚喜。

    當他得知她體内孕育着一個小生命時,一定也會跟她一樣高興,她喜歡他開心地把她擁人懷中的感覺。

     尼克不知道她的行程,不知道她今天要飛去波士頓,這使她有點愧疚。

    他一點都不喜歡空中旅行,堅持要她每次坐飛機都先通知他,而且降落後一定要打電話給他報平安。

    但她擔心自己在一個對她了若指掌的男人面前說謊,鐵定會被拆穿。

     幾個小時前,他因為要跟他不喜歡的朋友一起吃飯而生氣,鬧得不大愉快,她也假裝生氣回應,内心卻在偷笑,因為這隻是為了讓這次驚喜更加甜蜜的小計謀。

     每次想到尼克,她仍會怦然心跳,十六年前初次見面時,他站在泳池邊的模樣令她心動,那種感覺她至今依舊能感受到。

    尼克不知道她此時在哪裡,但她對他的每日行程就跟自己的一樣清楚。

    他今天會在家工作,很可能坐在書房的皮椅上,一忙八個小時,連東西都忘了吃,頭也不擡一下,完全忘了時間。

     尼克坐在奧迪車上,拿着手槍,檢查完保險後,便把槍塞進身後的腰帶。

    他開車經過繁忙的拜瑞丘市中心,這裡依舊是老樣子——媽媽們推着嬰兒車到“縣廚房”去吃午餐;工人到百老彙比薩店買今天的第一片比薩;園藝設計師到瑪莉安園藝中心裝滿一卡車的花草綠葉;房屋中介經紀人在公司門口啜飲咖啡,閑聊最新的數據;爸爸們想趕在跟孩子去海邊度周末假期之前,到鎮上的銀行提取現金。

     人們的生活有無數交集,揮手吻别,微笑擁抱,小鎮生活與這些平凡事物息息相關,但這樣平靜的生活不到一小時後就要徹底改變。

     尼克轉彎開往警察局,深思熟慮後,他決定采用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尼克不是什麼超級英雄,不曾當過兵,也不是什麼打擊犯罪的專家。

    他不能到犯罪現場亂開槍,以為自己在把跟搶劫案有關的人全殺光後還能幸存。

    而且,誰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他隻是一個想挽救妻子性命的男人罷了。

     他現在明白自己能信任的人隻有一個,而且這個人也有足夠的能力和權力,他已經見過他對法律的忠誠,見過他如何反抗那名貪污的表哥,也在空難現場見過他面對災難時展現的情操和是非觀念。

    尼克知道自己可以信任這個人,這個人一定能做出正确的事。

     山姆·卓弗斯拉長小型三腳架,将六英寸微型激光機穩穩地架在地面上,把鏡頭對準東邊監視停車場的攝像機。

    這些激光會使攝像機畫面出現高光譜的噪音。

    雖然無法破壞攝像機,但能幹擾攝像功能整整十五分鐘,超過這個時間後,警鈴就會響,表示系統受到幹擾,會有人來調查。

    他對西邊和北邊的攝像機重複以上動作,解決了攝像機的問題。

    這十五分鐘内,停車場的任何動靜都不會被拍到。

    随後,他從口袋拿出對講機,按了三下對話鈕。

     山姆雖然很瘦,但卻有個啤酒肚挂在腰上。

    他穿着棕褐色的斜紋褲和白色棉布衫,袖子卷起來,搭配一雙卡洛斯牌便鞋。

    他的衣着完全不符合大多數竊賊的打扮,他的褐發旁分,已經有變白的征兆,眼神疲憊,眼睛布滿血絲,隐藏在雷朋牌太陽眼鏡底下。

     四十九歲的山姆既年輕又蒼老。

    他從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做事一向随心所欲,他從少年時代就是如此,但他的名聲卻跟他自己感受到的不相符。

     籠罩在哥哥保羅的陰影之下,絕大部分的人都不記得山姆的名字,隻說他是保羅的弟弟。

    如果有人敢說:“喔?我怎麼不知道卓弗斯家有兩兄弟?”他便會非常生氣。

     從年輕時代開始,山姆得到的評價就不怎麼樣。

    不管是在父母眼中還是在他人眼中都是如此。

    所以他選擇走跟他哥哥相反的方向。

     山姆跟一些壞朋友厮混,認為毒品、酒精、打架和四處鬧事比較适合他的個性。

    他很享受吸毒的亢奮和叛逆的樂趣。

     山姆十七歲時逃到加拿大,不是因為他怕上戰場,而是因為他知道這樣會讓父親勃然大怒。

    後來他就成了大家眼中的異類,但這樣至少給了他一點能讓人辨識的身份。

     多年來,他在各種職場裡闖蕩,包括不動産業、金融業和營銷業。

    他總想成為那一行的佼佼者,但在基層都待不過一年;他知道自己很聰明,隻是苦于無機會可發揮長處。

     然而,雖然他總是失敗,保羅還是會照顧他。

    他需要工作的時候保羅就會給他工作,讓他永遠都有薪水領,甚至還給他公司股份,讓他有點東西可以留給孩子;保羅從不曾批評他的錯誤,父親對他失望透頂,常說一些刺傷他的話,但保羅卻從不曾評價過他。

     大約一年前,山姆終于領悟到何謂現實,他的房子和舒适生活全都是靠哥哥的恩賜。

    他終于肯承認那個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實:他不過是靠哥哥施舍才能過活的人,保羅同情他、可憐他,所以才會照顧他。

     山姆很生氣,憤怒至極,所以更想上進。

     有一天他打電話給保羅,說自己想在他的公司工作——他想要真正的工作。

    他每天出勤滿八個小時,幫忙拉生意,有生以來第一次完成了一點事情。

    他覺得很累,從不曾這麼累過,但卻很有成就感。

     他的動力持續了六個多月,保羅給了他一點獎勵。

    這不是同情,而是感激,保羅為他的成就感到驕傲。

    山姆跟公司裡的人有更多互動,保羅也把他當成真正的合夥人,讓他能取得公司所有的安防規劃和技術資料。

     一月的某個周三晚上,那是一個陰暗的冬日。

    晚上七點過後,他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進修,閱讀一些安防資料,卻恰好看到夏姆斯·漢尼寇這個名字。

    他是知名的富豪,熱心公益,财産有數多。

     保羅親自處理他的業務,不隻是為了做公關、奠定生意基礎。

    他還親自設計安裝那些高科技的安防系統,通常這些事情都會交代給手下做。

    這點激起了山姆的好奇心,于是他深入研究保羅的文件,了解這套特殊的安防系統、警報器和監視器的設計,想看看這系統到底是如何為漢尼寇收藏的藝術品創造出宛如金庫般的環境。

     山姆發現了漢尼寇的那座小型博物館,裡面有古董武器、珠寶、畫作和雕像,每樣物品都有估價單,價值從數十萬到數億不等。

    保羅替這些古董武器設計了一個展示箱,給美術品設置了防潮室,為雕像裝了壓力感應器,還替金庫大門設計了特殊的八角形鑰匙。

     但讓山姆難以忘懷的卻是保羅在家裡親自制作的特殊保險箱。

    這東西不像保險庫内的其他物品,它沒有設計圖,沒有規格表。

    上面隻是簡單地寫着“紅木盒。

    尺寸:長寬兩英尺見方,一英尺高。

    内容:個人物品,高度機密”。

    保羅還為它購置了一個特殊的保險箱,特别訂制隐藏式的房間,完全沒有标出裡面究竟放了什麼。

     因此,山姆的好奇心達到了最高點。

    他找遍哥哥辦公室裡的每一份文件,每一個櫃子,每一格抽屜,最後終于在保羅的私人工作室裡找到了一張手寫的字條。

    這張五乘七的發皺黃格紙就放在他的工具箱裡,寫得也不是很詳細,不知道詳情的人隻會覺得内容很隐晦。

     山姆讀着這張紙時,突然發現這東西能改變他的一生,能給他想要的财富與權力,但最重要的是,能讓他走出保羅的陰影,讓他獲得渴望已久的尊重。

    這個紅盒子是為了漢尼寇的家族秘密而設計的,是他們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寶物。

     山姆笑了起來,他終于明白盒子裡面裝的是什麼。

     接下來的四個月,山姆找到了那個地下室的平面圖和監視器的位置,也找到了鑰匙和通行證的密碼,并取得了對應的号碼和進入地下室的密碼,這些資料大部分都在保羅的私人文件裡。

    保羅給了他這個文件的通行密碼,并告訴他,隻有親兄弟或真正的合夥人才有資格擁有。

     觀察過那個地方的情況之後,山姆在當地的拜瑞丘警局找到一個完美的内應。

    這個人貪得無厭,是個腐敗的警察;并願意提供人手和充足的信息,保證不會讓他的警局同僚發現。

    所有事情如果都進展順利,這将是他最大的成就。

     山姆認為這是一起無人受害的小案件,漢尼寇家隻不過損失其龐大财富的百分之零點五,就算保險公司不理陪,隻要幾個禮拜的利息也能幫他賺回來了。

    至于那盒子裡面的東西……山姆想,反正那東西無法以價格來衡量。

    人的創意無法保證不被偷,秘密也是。

    夏姆斯家後繼無人,盒子也沒人能繼承,何不把它讓給别人,讓給一個比家庭信托和安防公司更想擁有它的人? 山姆終于能夠靠自己成功,終于可以走出遮蔽他一輩子的陰影。

    他按下對講機十秒不到,一輛綠色福特車就開了進去,停在華盛頓大宅後方的空地上,緊接着是白色克萊斯勒。

    丹斯從福特的駕駛座走出來,蘭道爾和艾利歐則從克萊斯勒下來。

     艾利歐是擁有十年經驗的老手,總是笑口常開。

    他自認是局裡最受歡迎的人,卻從不知道自己很讨人厭;他今年三十二歲,一頭深色長發使他看起來像不肯忘卻童年的大人,他覺得自己很有女人緣,但又想找個人定下來。

    不幸的是,雖然他對香槟有着極高品位,荷包卻隻負擔得起廉價的啤酒,他的收入供不起吸引他的女人。

     艾利歐将藍襯衫塞進棕色卡其褲,蘭道爾則在屋子後方走來走去,假裝是為公務前來察看;布納哈特開着便衣警車進來,停在丹斯旁邊,下車時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丹斯從車上拿出兩個半滿的袋子,放在屋子的後門邊。

     山姆從剛剛架設激光機的斜坡跑下來,在即将走近屋子時拿出鑰匙和安防通行卡。

    “我們還有十四分鐘。

    ” 茱莉亞走在噴氣式飛機的過道上,很高興自己除了皮包之外什麼都不用帶,因為以往都拿着公事包和沉重的手提袋坐飛機,所以她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似的。

     她在商務艙找到自己的座位,就座時,寬大的皮椅包圍着她。

    她不但趕上了航班,甚至還有點餘裕。

    她身旁坐了一位年長的女士,銀發綁成一個發髻,正專注地讀着座位前方袋子裡的機上雜志。

     乘客仍在持續登機中,周五的旅客跟其他日子不太相同,平常隻有出差的生意人,現在則有幾戶家庭搭乘上午的航班到别墅去度周末。

    茱莉亞用全新的眼光看着喧鬧的小孩,兩個不到五歲的姐妹玩着唱歌拍手的遊戲,每次她們念到“瑪麗·麥克小姐,麥麥麥”就會開始咯咯笑。

     以前,在她必須努力專心工作時,這類吵鬧聲可說是在磨煉她的耐性,現在她卻微笑着看這些一臉興奮的小孩。

     “真好。

    ”坐在過道對面的一位年輕的金發商人說。

     “是啊!我都快忘記孩子的笑聲有多純真了。

    ”茱莉亞點頭贊同。

     “我的孩子比她們小一點,但笑起來也是那樣。

    ” “要回家去看他們嗎?” “要去波士頓出差,希望能搭傍晚的飛機回來,這樣就能及時趕回家跟他們道晚安。

    ” “臨時決定出差嗎?”茱莉亞問。

    她自己也經常這樣一日往返,進行短程差旅。

     “去看一個新案子。

    ”這名男子拍拍腿上的報表,“我叫傑森·賽裡塔。

    ” “我是茱莉亞。

    ”茱莉亞微笑。

     “你有幾個小孩?” “九個月後會有一個。

    ”茱莉亞拍拍肚子,這是她首次公開說出自己懷孕的事。

     “那你一定很興奮。

    ”靠窗的那位老太太從雜志邊上擡眼看茱莉亞。

    “你是去出差還是去玩?”老太太問。

     “其實我是要去照超聲波。

    ” “那就是去玩了。

    ”老太太邊說邊脫下外套放在腿上折起來,“不過去那裡照超聲波還是挺遠的。

    ” “我知道,但我喜歡這個醫生,而且我想用孩子的第一張照片給我先生一個驚喜。

    ” “他知道嗎?” “還不知道。

    我一直憋着沒說。

    ” “我叫凱瑟琳。

    ”這位老太太說。

    她的綠眼眸閃耀着活力,笑容和舉止讓人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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