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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故事:玄鐵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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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街的盡頭,我才轉頭坐回藤椅裡。

     “為什麼你們好像早知道他會來的樣子?” 我看着遙,後者難得表現得像個憂郁美少年,趴在桌子上,一臉郁悶的悼念剛賣掉的茶壺。

     “五十年一次啊,我還沒有喝夠呢……”原來他還在念念不忘那血水紅茶。

     話說回來,為什麼是五十年一次呢? “這是個詛咒哦!”遙把詛咒兩個字的音拉得特别長,“每隔五十年的這個季節,玄鐵壺都會出現,然後會被第一個看到它的人買走。

    五十年之後,這把壺又會再次回到忘川堂。

    ” 五十年一次,話說你到底多大歲數了啊?我看着遙光潔的皮膚,在心裡哀嚎着,太不公平了啊,明明隻是一隻貓而已…… “要不要猜一猜,他買這個壺做什麼呢?” 看着我郁悶的表情,遙顯然來了精神,開始尋找起新的樂子來了。

     是啊,他買這個壺幹什麼呢?照遙的說法,這并不是什麼吉祥的物件啊,而且,鐵姬…… 鐵姬還在裡面! 我意識到這件事,蹭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怎麼了?” 清明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鐵姬,鐵姬還在壺裡吧?!” “嗯,那又怎樣?” 他應了一聲,又埋下頭去看起書來,仿佛我說的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樣。

    遙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安靜下來。

     “這是他們的緣分。

    ” 每當遙這樣子說了之後,我就知道剩下的事情就隻能順其自然了。

     隻不過,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過不了多久,或許就會再次見到夏斯人了。

     事實證明,有時候我的預感還是挺準的。

     不到半個月,我就再次見到了那位夏斯人先生,剛過午夜,正在我和遙吵吵鬧鬧明槍暗箭你來我往正激烈的時候。

    清明被我們吵得有些不悅,啪的一下子把手裡的書合上了。

     我吐了吐舌頭,打算停止跟遙的鬥嘴時,夏斯人就沖了進來,比上次的速度更快,這回簡直是瞬間移動一樣。

     感覺隻是嗖的一下,面前的椅子裡就多了一個人。

     我揉揉眼,沒錯,夏斯人穩當當地坐在那裡,懷裡抱着那把玄鐵壺,仔細看的話,他的雙手還在微微地發抖。

     我們三個人都沒說話,隻是盯着他。

     他大概被我們幾個盯毛了,幹笑了兩聲。

     “請告訴我,這把壺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他也被鐵姬拉進壺裡世界去玩了吧……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隻好看向清明。

     清明看起來很輕松,嘴角似乎還挂着一絲笑容,他居然會面帶笑容?我盯了好久,确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突然覺得,明天的太陽說不定會從西邊出來…… 然後,他用這難得一見并且幾乎可以用溫柔來形容的表情說了一句十分簡短的話。

     “你真的想知道?” “請務必告訴我,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 他與往常的沉穩自得不同,感覺整個人都變得猶豫起來了,但是盡管如此,卻仍然堅定地表達着自己的願望。

     “那麼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清明抱着肩,氣定神閑地看着他。

     夏斯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第一次見到它,是在夢裡。

    ” 這點我還記得,他上一次來店裡買壺時,就說過與夢裡的一模一樣之類的話。

    不過這種事也并不稀奇,遙告訴過我,這是器物與人之間的緣分。

     很不可思議吧。

     如果遇到一件能帶給你似曾相識般的強烈熟悉感的東西,那就一定是你們之前曾經有過什麼緣分。

     這時夏斯人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我一直很喜歡收集壺,各種各樣的壺,這是有原因的。

    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就總是做一個夢。

     夢中的世界荒涼而遼闊,非常幽靜,美得不可思議,在那片美好的地方,一直都有一個女人,背朝我坐着,她的頭發很長,一直垂到了腰間,風輕輕吹起來的時候,簡直就像一幅畫兒。

     我一直都想要看看她的容貌,卻無法接近她,我試過很多次,但每次隻要接近那裡,夢境就會崩塌,仿佛觸碰了不能觸摸的按鈕一般。

     唯一能夠看清的,是她手裡捧着的東西,那是一把壺。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收集各種各樣的壺了,卻從來沒有見到過相似的款式。

    直到那天,在忘川堂裡看到它,我才确信,這就是夢中她捧着的壺! 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我把壺帶回了家。

    ” 說到這裡時,夏斯人歎息了一聲,眼裡滿是愁苦之色。

     “不知道為什麼,她再也沒有在我的夢中出現過。

    夢裡的景色與從前一樣,隻是少了那個美麗的人影,無論我怎樣努力,也沒辦法夢到她了。

    而且夢的頻率也變頻繁了,甚至到了一閉眼,就到了那個世界的地步。

     而且我發現,我無法輕易逃開夢境了,如同被困住一般,無論怎樣都無法離開。

     明明隻是少了一個人,景色卻完全不同了。

    那種蒼涼感令人寂寞得想要發狂,呆在夢裡,我覺得恐慌極了,而且逃不開!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我一閉眼,就會夢到這個地方,就會陷入這無盡的寂寞裡! 我甚至變得不敢睡着了。

     這一切都是在我買到這把壺之後發生的,所以我才想來問問你。

     老闆,你一定知道些什麼吧?” 仔細觀察夏斯人的話,的确能夠看出,他眼睛裡滿是血絲,鏡框下方掩蓋不住的黑眼圈,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他該不會幾天沒睡了吧? 清明耐心地聽他說完,并不立刻回答,隻是從他手中接過鐵壺,輕輕摩挲起來。

    望着他手指的動作,我覺得自己口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是那顆珠子吧。

     從鐵壺的世界裡出來的珠子。

     結果清明也并沒有告訴夏斯人關于鐵姬的事情,隻是說服他把壺留了下來,于是忘川堂裡又變成了現在的情形。

     我們三個圍着桌子坐了一圈,桌子中間擱着這把鐵壺。

     現在要怎麼辦? 我看看清明,又看看遙,最後看看鐵壺。

     清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捧了本書,看樣子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

    遙一臉歡喜,捧着壺去了廚房,難道又要泡茶嗎? 他還真是在泡茶! “要喝麼?”他遞了一杯給我。

     “不要!”我理所當然地拒絕了。

     “其實……味道還不錯啊……” 一隻手悄悄地拽了下我的衣袖,慘白的手指像白骨一樣,我吓了一大跳,這才發現,鐵姬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垂着頭,悄無聲息地坐在我旁邊。

     如果不是已經見過她,我一定會被吓死。

     “呃,你出來啦……” “嗯,剛剛那個人……好可怕……” “可怕?” 我想了半天,難道這個可怕形容的是夏斯人?但是看他的樣子,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就算他是寫恐怖小說的,也不至于會到可怕的地步吧。

    而且在别人看來,可怕的是你才對吧? “哪裡可怕?” 鐵姬低着頭,看上去有些委屈。

     “每天他都強行闖到我的世界裡,不停地大吼大叫的,怪吓人的,趕也趕不走,即使我躲起來,他也總是在那裡轉來轉去的,害得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

    ” 如果我有眼鏡的話,那麼現在一定已經跌下來了。

     可憐的夏斯人明明是因為壺而睡不着覺,逃又逃不走,到了鐵姬這邊,他反而從可憐的被害者變成了可惡的入侵者。

     “那個……他是怎麼進入那個世界的,你知道嗎?” “很久以前的一天,他突然闖了進來……從那之後,就經常突然闖進來,你看,是個很無禮的人吧!” 我沉默着,事實上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最近更是每天都來大呼小叫的,害得我隻好躲起來,不敢出去。

    ” 她再也沒在我的夢中出現過……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覺得有些啼笑皆非,鐵姬盯了我半天,突然問我。

     “夏姑娘,你的口袋裡裝了什麼?” 啊,是那顆怨靈珠子。

     我幾乎把它忘掉了,趕快拿出來,放在手掌上。

    珠子看起來變小了很多,已經隻剩黃豆般大小了。

     我把它遞給鐵姬。

     “這是你的東西吧?還給你。

    ” “不,不是我的。

    ” “不是你的?” 但是清明說了,它是從壺裡的世界出來的啊。

    難道說……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于是問鐵姬。

     “你确定,那個世界,真的沒有别的居民嗎?” “我從來沒有見過别的人啊。

    ” 這麼說似乎也沒錯,但我總是覺得有什麼東西被我忘記了。

     第一次和鐵姬一起去的時候,第二次自己去的時候……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有了!我突然想起來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去時,鄰居家院子裡曬着的藍印花布,印花布的圖案是在變化着的! 我看到的兩次,并不是同一塊布,也就是說,有人換過它! 這樣的話,那家應該是有人居住的,除了鐵姬之外,壺中世界還有别的居民存在! “聽我說,鐵姬!我覺得你很可能還有别的鄰居。

    ” “不……不會吧?” 我抓着她的手,有些興奮:“可以再帶我進去一次嗎?” 清明遠遠地瞥了我一眼,遙伏在他身邊,很安靜的樣子,似乎已經睡着了。

    我走到跟前,拍拍他,沒反應。

     于是我望向清明。

     “這個身體,可以拜托你幫我看守一下嗎?” 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無聲地凝視着我,從中得到了肯定的信息後,我便靠着遙坐了下來。

     鐵姬悄悄地抓住了我的手,冷冰冰的,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我再度來到了鐵壺中的世界。

     已經是第三次來到這裡了,睜開眼第一感覺卻仍然是寂寞。

     無邊的寂寞。

     跟着鐵姬往家裡走時,我特别注意了周圍的房子。

    雖然乍看之下,一派冷清景象,沒有人也沒有動物,甚至連陽光也是淡漠的。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有隐藏在門裡的生活氣息。

     沒有來得及關好的窗戶,誰家院子裡伸出牆來的藤蔓,遠處飄來的一陣酒香,巷子深處冒出的炊煙,一切迹象都表明,這裡是有居民的。

     “你看,那裡有煙……” 我指着那道炊煙給鐵姬看,她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仍然很迷茫。

     “在哪裡?” “咦,很明顯啊,就在那裡!那裡一定有人家的。

    ” 鐵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那個方向,最後還是無奈地搖頭。

     “我什麼都看不到……” 我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想要求證一下。

     “那你看得到那家人晾在門口的印花布,床單一樣的東西?” 她仍然是搖頭。

     明明存在的東西,她卻看不到。

    我心中一動,開始敲起隔壁人家的門來。

    大約敲了有七八下,院門吱呀一聲,竟然開了條縫兒。

     珠子從我口袋裡鑽了出來,顫巍巍地穿過門縫,飛進了院子裡。

     片刻之後,一個披頭散發的腦袋從門後鑽了出來,一張非常恐怖的臉木然地打量了我兩下,把門打開了。

     仔細看她的臉,我吓了一跳,大約是肌肉的關系,五官看起來像移位了一樣,大半張臉上的皮膚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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