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八個故事:離别珠

首頁
優美,一直在唱着同一支曲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曲子應該是《西廂記》罷。

     曲子的結尾是張生中了狀元,回鄉娶了崔莺莺,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

    當然,團圓結局隻是後人美好的願望而已。

    最初版本的《莺莺傳》裡,因為過于美麗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莺莺被道貌岸然的張生抛棄了。

     不知道她唱的又是哪個莺莺? 列車員站在車門處,神情看上去很是悠閑。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若無其事地問他。

     “下一站到哪裡?” “豐都。

    ” “豐都幾時有了火車站啦?我都不知道的。

    ” 他頭也不擡地回答我。

     “幾十年前就有了。

    ” “幾點到站?” “十二點整。

    ” “那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三十六。

    ” 時間過得還真是慢啊。

     “半天前我就問過别人時間,那時是十一點三十四,這麼久,隻不過過了兩分鐘。

    ” 他終于擡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有什麼辦法,這隻能靠他們自己。

    ” “什麼意思?” “你不也是一樣,想着要去死嗎?”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潛意識裡,果然抱着死了也無所謂的想法。

    這就是我之所以在這趟車上的原因嗎? 他的意思,大家都死去,列車才能抵達終點嗎? “我不想去死,卻想去豐都。

    ” 我微笑着看他。

     “活人是到不了豐都的。

    ” 他慢吞吞地打開車門,窗外的風呼地一下撲了進來,吹得人幾乎有些站不穩了。

     我就這麼被他推了下去。

     耳邊隻聽到最後一句話。

     “你搭錯了車。

    ” 我聞到了火車裡特有的那股味道,混合着濃烈的泡面味道,人身上的體味,金屬的味道,汗味,被褥的味道,空氣中是吵吵嚷嚷的聲音,收拾行李的聲音,車頂上廣播的聲音。

     “旅客們,重慶火車站就要到了。

    ” 我一個激靈,坐起了身,才發現周圍的人都已經在整理行李,準備下車了。

    見我起身,對面鋪位的大叔笑眯眯地說:“姑娘,你可真能睡啊,幾十個小時都被你睡過去啦!” 我勉強笑笑,這才想起來,我對面的鋪位的确是個中年大叔不錯,他下鋪是個帶小孩子的中年女人,根本不是什麼年輕男生。

    我的下鋪是個年輕小姑娘,一路聽着耳機,安靜得不得了。

     這麼說,我從鬼城專列上回來了?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了一下,是遙發來的信息。

     “一路平安,等你回來。

    ” “嗯。

    ” 我回了簡短的一個字,把手機放回口袋之前看了下時間,上午十點二十五分。

     重慶站到了。

     豐都是著名的旅遊景點,出了火車站,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去豐都的汽車,兩個半小時就可以到豐都了,相當方便。

     車上人很多,我上了之後,剛找了個位子坐下,司機就立刻開車了。

     火車上睡了一路,汽車上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幸好座位靠窗,我幹脆拿出在車站剛買的豐都地圖,仔細研究起來。

     我要去的地方還挺偏僻,看樣子是條挺小的路,連地圖上都沒有标注。

    到時候再慢慢找吧,我歎了口氣,把地圖收了起來。

     總覺得有些心神不甯,也許是坐太久車,不舒服了吧。

     幸好車速很快,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下車之後,我看着滿街新式建築的豐都,決定先找家旅館休息一會兒,晚上再出去。

     事實證明,我這個決定非常明智。

     夜晚的豐都又變成了我曾經見過的那個陰冷的小城。

     街上青燈點點,三三兩兩的人表情木然地走着。

     我踩着青石闆路,随意地走着。

    身體似乎被什麼東西呼喚着,該向左向左,該朝右朝右,完全不需要我動腦,這恐怕也是離别珠的作用吧。

     心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想,另一串珠子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停在了一處大宅子門口。

     說是大宅子,的确是很大,一眼看不到圍牆的邊際,大門緊閉着,看不出什麼來。

     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我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還沒等我叩門,大門就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寬敞的院子裡,有個人背對着我站着。

     “你來了。

    ” 是未明的聲音。

     看見他,我倒并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畢竟這裡是鬼城,看見判官倒也正常,隻是他在這裡,也就意味着,我要找的人,怕也并不是什麼普通人了。

     “我要找的人,已經死了嗎?” 他搖搖頭。

     “跟我來吧。

    ” 這處宅子比判官府大得多,我跟着他,還是走得頭昏腦漲的,正在想為什麼還不到的時候,我們停在西側的一處房門前。

     雖然是偏房,房子的裝飾卻毫不馬虎,檐下的木雕栩栩如生,梁上的彩繪也細緻生動,看得出來宅子主人是個很講究的人。

     “進去吧。

    ” 他輕輕把我推進了房間。

     屋子裡點着燈,光線很好,房間裡坐着一個人,看到我進來,便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不太好,光是站起來,就有些氣喘籲籲的。

     我呆了一下,因為這人,我原是認得的。

     在枕夢書所顯示給我的記憶中,她正是那個被上天寵愛的樂師。

     同時,也是一切的起源。

     我,清明,遙,那後來的一世又一世,所有的開端,都是由鳴君的那把琴而開始的。

     夢裡的畫面沒有什麼真實感,現在活生生的人站在了我面前,光彩奪目的,我一時倒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鳴君握住我的手,靜靜地看着我。

     “妹妹,你終于來了。

    ” 等等,她叫我什麼?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傻,因為她笑得很開心。

     “我等你很久了。

    ”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腕,我卻感覺不到痛感,低頭一看,她手上戴着一串一模一樣的珠子。

     離别珠的主人竟然是鳴君? 我有些懵了。

     鳴君溫和地看着我。

     “先坐下吧,待我慢慢跟你說。

    ” 旁邊有人搬過來一把椅子,我道了下謝,聽到一聲低沉的回答。

     “不謝。

    ” 我猛地擡起頭來! 是清明! 他似乎更清瘦了些,一襲白衣,神色淡然地看着我。

     他眼睛裡湖水一般平靜,我在裡面找了半天,連一絲波瀾也沒有。

     我本來以為我會哭,卻并沒有。

     我幻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面,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原來你一直在這裡。

     怔怔地看了他半天,接下來便轉過頭,聽起鳴君的講述來。

     她的聲音悅耳動聽,放到現在來講,是最适合做電台主播的聲音,講起話來,千回百轉,讓人有身臨其境之感。

     很久很久以前,當時還是樂師的鳴君去昆侖山頂上玩耍,看到了長在山上的文玉樹,恰逢文玉樹開花,被那朵罕見之花的美姿所折服的她,心神所至一般,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那花蕊裡,誰知道花卻像有靈性似的,迅速地将血吸收掉了。

     後來那朵花就結出了一枚文玉果。

     這枚文玉果,是以前從來沒見過的顔色,嫣紅嫣紅的,非常奪目。

     鳴君知道這是自己那一滴血的原因,心下喜歡,常常偷偷去看,時間久了,傳到帝的耳中,便下令将此次的文玉制成瑤琴,賞賜給她。

     這并不是她想要的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2508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