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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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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校出來,如果這樣登出去,恐怕又有讀者會來提意見。

     正在校着,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我有點厭煩地拿起話筒,也不知為什麼,總預感那會是溫建國打來的電話。

     “喂,是《傳奇大觀》編輯部麼?” 電話裡傳出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道:“是啊,這裡是《傳奇大觀異聞版》的編輯部。

    ” “你們為什麼還不來,那個聲音快要聽不到了!” 我怔了怔,一時不知他在說些什麼,馬上意識到這肯定是剛才那個來提供消息的人。

    我把話筒夾在脖子下,道:“你說清楚點,到底是什麼聲音?” “從牆裡!從牆裡發出來的!吱吱的,跟個蟲子一樣!” 我有點好笑。

    文旦跟我說時,那聲音還是影子發出來的,現在成了牆裡,倒真成了埃梅的小說。

    這種前言不搭後言就是謊言的基本特征。

    我道:“是牆裡麼?我聽說是影子發出來的。

    ” 這已經是尋開心了,隻是那人好像沒聽出我話中的譏諷之意,順着我的話道:“對,那個影子‘飕’一聲鑽進牆裡去了,你們快來啊,這是一條大消息!” 我按耐住心裡隐隐的惱怒,仍是和顔悅色地道:“對不起,影子是物體擋住光線留下的陰影,那不可能跟小蟲一樣鑽進牆上的洞眼裡的。

    ” “可牆上沒有洞啊!”那人沒有聽出的話語中的挖苦,還很不知趣地說着。

    我有點火了,聲音大了點,道:“如果影子真能說話,那你用攝像儀拍下來吧,賣到電視台,那可是條奇聞,能賣個好價的。

    ” 那人大概也聽到我話中的惱怒之意,他頓了頓,沒再說話。

    我以為那是因為他無話可說了,剛想把電話放下,他突然道:“這是真的啊。

    ” 這人纏夾不清地實在讓我有些惱火,我道:“對不起,我現在很忙,如果你覺得這有價值,請用書面投稿。

    ”不等他再跟我說什麼,我一下把電話擱下了。

    李穎的版面因為實在找不出那麼多新鮮的怪談,所以上面有過一個征稿,一旦錄用就有報酬,并且把電話号碼都公布了,這個人大概領會錯了,覺得我們和做社會新聞的一樣了。

     把李穎的稿子校過一遍,我生怕會漏掉什麼,又看了一遍,挑不出有什麼錯誤了,才把文檔存盤後放回她的FTP裡,把辦公室的燈都關掉後才走出門去。

     我們編輯部隻有兩間辦公室,連老總也不過是用玻璃攔出了一小塊地方而已。

    我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後,卻不知是因為錯覺還是什麼,雖然兩間辦公室都沒有燈,但是我這間卻要亮一些,大概是因為外面透進光來的緣故吧。

    每天來例行一早一晚來搞兩次衛生的大媽正在過道的那一頭拖地,看見我出來,她擡起頭道:“加班麼?” “是啊。

    ”我說,“明天見了。

    ” 在樓道裡等電梯上來,我跨進那間狹小的鐵室時,那種奇怪的不安就像濃稠的墨汁,突然又把我渾身都浸透了。

     也許,我除了有點恐高症,現在又有點幽閉恐懼症了。

     電梯在平穩地下沉。

    盡管知道一切正常,我卻好像覺得會沉到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裡去。

    小時候看一本科普讀物,讀到中世界的人想像中的世界是一塊平平的浮在水面上的大陸,四周都是海,海水向一個未知的地方傾瀉。

    那種毫無道理的設想卻讓我感到感怕,明知不可能,可是我仍然有一陣陣心悸,以至于後來再翻這本書時便把這幾頁跳過去不看。

    其實恐懼就是源于無知,對未知的東西,每個人都會本能地害怕,我隻不過更強烈一些吧。

     下了樓,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

    冬天天黑得早,六點鐘天就差不多全黑了。

    風吹過來像一把鐵齒的梳子,皮膚感到了一些細細密密的刺痛,然而這刺痛帶給我的隻是憂郁,還有一些……不安。

     這個城市本身就像個脾氣乖戾的陌生人,即使每天相處仍然無法熟識起來。

    那些錯綜複雜的大街小巷,充斥着出賣劣質産品的小攤販或者裝潢考究的大商場,以及站在陰影裡偷偷出賣自己的濃裝女子,對于我來說,那都是一個與我格格不入的異樣世界,我就像……就像一個貼在牆上的影子。

     我不知道怎麼會想到這樣一個比喻。

    現在我的影子就被路燈描在街邊的牆上,形狀怪異,但與周圍渾然一體,随着我走路時的動作,那影子也在相應活動。

    也許是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吧,我看着這影子時總覺得那好像是一個活人,也是有喜怒哀樂的。

     就像安徒生的那個童話一樣。

     我在一家面店裡坐下來,剛叫了一碗面,突然想起來我忘了跟那大媽說要讓她擦一下老總辦公室的牆了。

    現在要是再回辦公室,隻怕那大媽也已經回家去了,而且天還這麼冷,我實在不願意再去一趟。

     明天一早跟她說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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