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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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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這司機在收我的車錢時大概把精神損失費也算了進去了。

    我也沒心情與他理論,帶着殘留的恐懼,一步步地走上樓去,仍是想着那個隔着拐角和我說了一句話的人。

     那人的聲音……也許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但是那人說話的腔調,實在是和溫建國一模一樣的!而那個班指,正是我在溫建國手指上看到過的。

     溫建國深更半夜地在巷子裡掐人脖子?我不禁又打了個寒戰。

    雖然身上衣服比較厚,可還是冷得受不了。

     有些有心理障礙的人,白天和夜晚會成為兩個不同的人,就像史蒂文森寫的傑基與海德一樣。

    難道溫建國也是個人格分裂的人麼? 坐在電腦前,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班指上下打量着。

    這班指年代久遠,樣子極為古老,幾乎和博物館裡那種商周時期的東西樣子差不多,因為上面镂着一些饕餮紋,戒面上是一個猙獰的鬼面,兩邊則是刻着一頭兩身的龍紋。

    我知道,那在古籍中叫作肥遺。

    可是材質很奇怪,有些像青銅,卻沒有半點鏽蝕過的痕迹,可又并不是新鑄的。

    我在指尖上試了試,可是這個班指并不大,我的大拇指套不進去。

     溫建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整理着思緒。

    林蓓岚說的到底又是什麼意思?她說的那一切實在不太可信,林蓓岚本身也有點像是瘋了的樣子,可是,如果他們兩人真的都發瘋了,原因又是什麼? 我腦子裡亂成一片,總也理不清頭緒。

    夜已經深了,氣溫降到了接近零攝氏度,空氣都幾乎要凝結。

    我的整個身子都靠在椅子裡,這張椅子也堅硬而冰冷,讓人感到極端的不适,不知為什麼,手上的那個班指越來越冷,幾同冰塊,我的手指一時間竟然感覺不到什麼,和皮膚接觸的地方,簡直像有根針在紮進去。

     突然間,我一把将班指扔到了桌上。

    這班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發出“叮”一聲響,不再動了。

    剛才這陣突如其來的恐懼冷得讓我無法忍受,我用凍得僵直的手指摸出一根煙來,費力地點着了,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讓臭烘烘地煙充滿我的肺部。

     吸煙是個不良嗜好。

    吸煙有害健康。

    在煙盒上,煙草商賊喊捉賊地印着這幾個字,但還是有太多的人無視這句實話,隻想陶醉在尼古丁的麻醉作用中,我也一樣。

    我把煙憋在肺裡,閉着眼,享受着那種微微的暈眩,直到再也憋不下去,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我睜開眼。

     睜開眼,隻是一個平常之極的動作。

    然而,在我睜開眼的一瞬間,眼前卻出現了另一副景像,熟悉的電腦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漆漆的樹林。

     樹長得很茂盛,可是因為是夜,一切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樹葉和樹枝,有風吹過,一切都在無色地擺動,像海藻一樣地擺動,死寂,帶着危險。

     這是個夢吧。

    我對自己說,可是仍然無法排除心底的恐懼。

    即使知道這是個夢,但這一定是一個噩夢。

    我站起身,有點憂郁地看着腳下。

    腳下,也不是水泥地了,而是一片柔軟的泥地,上面長滿了黑色的細草,我剛才坐着的是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

     我到過這個地方麼?夢境都是現實的反映,但我怎麼都想不起我曾經來過這兒,夢畢竟隻是個夢。

    我看着前方,那片樹林像一個活物一樣,還有靜靜地搖擺着,無聲,危險,又帶着一種奇異的誘惑。

     在樹林邊上,隐約有個人,正向我揚着手。

     ——來吧。

     冥冥中,那個人似乎在這樣說着。

     ——來吧,快來吧。

     我走出了一步。

    腳下的泥土更類似于動物的軀體,我茫然地向前走去,看着那個人影在我眼裡慢慢變大。

     ——你終于來了。

     他無聲地說着。

    這是個黑色的人影,連面具都無法看清,隻能隐約看到一個身體的輪廓,甚至,他似乎比周圍更黑,更暗,幾乎就是一個影子。

     我木然地走着,他轉過身。

    也許,在轉身的那一瞬他還笑了笑,隻是我無法确定。

    風仍在吹着,從我的袖子裡,領口中鑽進去,使得我的衣服都鼓了起來,不再緊貼着我的身體,隻是這一切仍然是死寂一片,沒有半點聲音。

     這是個沒有聲音的夢吧。

    我看了看天空。

    沒有月亮,天空漆黑一片,可是仍然可以隐約看到周圍的情形。

    我跟着那個人走進那片樹林。

     一條路。

    一條曲曲彎彎的小道,野草像火一樣淹沒了路面。

    “樹林中有兩條路”,弗羅斯特那首有名的詩是這樣開頭的吧?可是現在隻有一條,我也隻能毫無選擇地跟着他走去。

     ——看到了麼? 他突然站住了,伸手向前指去。

    我憂郁地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已經收割過一次的農田,在農田邊上,是一個小小的突起。

     是口井井台邊有個人正跪着。

     ——這是你的使命。

     他無聲地說着。

    像是應和他的話,跪在井台邊的那個人突然低下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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