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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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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難以自拔,僅僅走了兩步,我就覺得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這是個夜麼? 黑暗是毋庸置疑的,也是個夜。

    可是每走一步,我都更加心驚,隐隐地覺得自己像是在走向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淵,在心底也又想起了那個很久以前,久得都已經快要忘掉的噩夢了。

    那個年幼的我站在路的中央,對周圍視而不見,黑暗正在聚攏,圍到我的腳下,開始變成瀝青一樣的有形有質。

    眼前的情景似乎是從那個噩夢中奪路而出,變成了現實。

    我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步子仍在慢慢地,不容置疑地向前邁去,兩條腿也仿佛已不屬于自己,隻是機械地在挪動。

     撥開草叢,眼簾中赫然看到了一個井的影子。

     我的呼吸也停住了。

    那就是夜王井?聲音就是從井裡發出來的,如一頭妖獸的喘息,斷斷續續,不響,很輕。

    現在離我不過十幾米遠,再走幾步就可以走到井前,可是我卻停住了,仿佛一瞬間就失去了勇氣。

     即使現在這種嗜血的欲望就是夜王引起的,我該怎麼辦?拿一些夜王放進一個密封的盒子裡,拿回去給陳濤,他說不定可以找到解救的辦法。

    也許,那時林蓓岚也有這種想法,所以才會病急亂投醫地求我和她一起來這裡。

    可是,井就在眼前,我卻失去了勇氣。

     僅僅是口井,可是危險幾乎可以凝固得看得見了。

    我拼命想讓自己走上前,可雙腿如釘在地上一般,動也動不了。

    就在進退兩難的時候,從另一邊卻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

    我松了口氣。

    我實在不想走上前,當看到有人來時,反而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來的是三個人,前面一個一副鄉農打扮,當中這人長得孔武有力,手裡拿了根長長的棒子,看上去很沉重,大概是根鋼筋,後面跟着的一個卻穿了件風衣,這兩個人都是城裡人打扮。

     射工村除了我以外,原來也有外人。

    真到此時,那種如非人世的荒謬之感才淡了許多。

    我一直覺得,我到的這個小村子有可能是另外一個世界,幾乎和外界完全隔絕。

     他們走到了井台前,那個穿風衣的人忽然道:“原來是這兒啊。

    ” 這人的聲音明顯壓得很低,風衣領子也豎着,擋住了臉,看不清他的樣子,可是這聲音卻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

    還沒等我想出這人到底是誰,那個村民忽然道:“是這兒了,準備好了麼?” “當然。

    ”那人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道:“先抽根煙麼?” “先做事吧。

    ”那個拿棒子的人說。

     “叮”一聲,火打着了。

    這聲音像鐘聲一樣敲醒了我的回憶,借着打火機的光,我看清了這個人的臉,他是在船上遇到的叫張朋的古董商! 他怎麼會也到了這裡?也許,在船上我向他打聽射工村的事,以為我也是收古董的,所以搶先來了吧。

    我不禁有些惱怒,不過想想他沒有把地圖畫錯,又不能怪他了。

     那個漢子把棒子插進井蓋下,插進去時發出“叮”的一聲,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顯然是根鋼筋撬棒。

    他用力一扛,井蓋發現“嚓”的一聲,卻隻是動了動,沒能推開。

    那人抱住井蓋試了試,又對張朋道:“來,幫個手。

    ”張朋叼着煙走過來,卻被那個村民一把奪下,扔到地上踩了踩,道:“别弄出火光來。

    ” 張朋和那村民抱住井蓋的一邊,另一個人抱住另一邊,慢慢地移動着,井蓋在井沿上發出讓人牙酸的沉重聲音,溫建國所說的阿保父子一定也花了不少力氣才把井蓋打開。

    張朋喃喃地道:“藏得真好。

    ” 裡面就是那黃金佛像?黑暗中,我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黑暗中,突然又有個人低聲道:“阿叔,這麼做不好吧。

    ” 這聲音極是突兀,随着聲音,另一個穿着布襖的男人又走了出來。

    這是個蒼老的聲音,月光映着他的臉,看得出臉上桔皮樣的皺紋擠作一堆。

    那三個人都吃了一驚,放開井蓋站到一邊。

     “阿金,這不關你的事。

    ” 那個村民低聲說着。

    他一開口,我又大吃了一驚。

    這聲音低沉,很有磁性,字正腔圓,我幾乎不敢相信那是個村民說出來的話。

    如果跟我說這是中央台的某個播音員說的,我也會相信。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是村長,阿叔,你輩份比我大,可也得聽我的。

    ” 那個叫阿金的村長口氣很硬,他又走上前一步,道:“阿叔,老輩人都說的,這口井不能開,一開要出事。

    前些日子阿保一家就因為開了井,都死在裡頭了,那天你不是也叫我們再也别到井邊來,你為什麼又把外人帶進來,還偷偷摸摸來開井。

    ” 張朋怔怔地看着村長,忽然道:“柳文淵,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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