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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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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也到不了最後,我一總說死是因為老了,你年輕得很,我保證蔣某不是你跟的最後一個人。

    " "誰知道呢?"龍文章憂心忡忡地看鮑廷野,鮑廷野正和陣地上一幫軍官打得火熱。

     "有話就說吧,現在沒工夫跟你扯淡。

    " "我不喜歡他,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是不喜歡他。

    " "你是說你不相信他。

    " "不是,我是說莫名其妙的……一股憎惡。

    " 龍文章用的這個詞讓蔣武堂皺了皺眉:"你們是細瓷,我這粗瓦罐子搞不懂那門心思。

    " 華盛頓吳匆匆過來,龍文章拿槍托在他屁股上杵了一下,這小子早習慣這種戲谑,瞪龍文章一眼向蔣武堂敬禮:"司令,跟總部核實過了,六十七團确實傷亡慘重,已經撤防修整。

    " 龍文章訝然地看蔣武堂。

     蔣武堂看着華盛頓吳:"我要更确切的消息。

    " "查不到,前邊幾十萬人裹着打,一個打散了的團就跟沙粒一樣。

    " "那份鬼子文件?" "我讓城裡懂日語的商人看過,是鮑參謀官說的那個意思……我還跟總部核實了文件印章的樣子,總部說沒錯,是鬼子陸軍軍部的印信。

    " 蔣武堂點點頭:"你很細心,這麼下去你能活得比他長。

    " 被當做反面教材的龍文章咧了咧嘴,對華盛頓吳作勢要打,華盛頓吳搪一下跑開,龍文章轉向蔣武堂:"你不相信姓鮑的?背後搞這些花樣?" "我不信姓鮑的,可我信姓陳的,當年我被發配到沽甯,他那邊險些兵變,我沒讓他動,死定了的人不該再拖人下水,你沒跟我打過仗,不知道什麼叫過命的交情。

    " 龍文章有些不滿:"那我們現在在幹什麼?" 蔣武堂苦笑着拍拍龍文章的肩:"我搞這些花哨,因為我隻想這事情是假的,假了,沽甯就興許還能保住……我多希望這事是假的。

    " 龍文章聽得出蔣武堂語裡的沉重,他不再說話,苦笑一下,往陣地的另一端走去。

     那裡,老馍頭正鑽在單人掩體裡不見頭尾,洞穴裡的泥土裝了自動挖掘機一樣飛撒出來,小馍頭扒着洞口對裡邊叫喚:"爹,人都是豎着往下挖,你怎麼橫着挖?" 老馍頭的聲音悶悶地從裡邊傳來:"我來教你,豎着挖炮彈片照打得到,橫着挖,它就打不到。

    " "可你整個全貓在裡邊,怎麼照鬼子開槍呢?" "開你個球的槍!你當是打畜生呢?照死了兩鞭子它也不咬你。

    " "鬼子就是畜生。

    " "對,鬼子就是瘋畜生,你沒招它惹它也能給你村裡甩個炮,你請它吃飯它拿你家房子點火。

    這種瘋驢我招它幹什麼?趁早躲遠遠的。

    " "爹,真不能再跑啦。

    這都海邊了,要不咱直接跳海得了。

    " "誰說要跑啦?" "爹……"小馍頭有些驚喜。

     "沒瞧出來嗎?這要打大戰!丘八太爺怎麼對逃兵的我知道,要跑等打輸了再裹亂跑,這會兒死了都不管收屍,你跟我一路飄回承德去?" 小馍頭氣哼哼地在掩體邊一躺:"他媽的,反正一開打你也管不到我。

    " 龍文章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新來的,現在你躺着,等開打你也永世不用起來了!" 小馍頭忙鑽進了自己的掩體,吭哧吭哧地挖。

    老馍頭想起什麼,土猴兒一般爬了出來:"剛想起來,槍一響你小子保不準又毛手毛腳,得看住了。

    馍頭,你也給我往橫裡挖,給兩個洞挖通了。

    看我幹什麼?"他往小馍頭的洞裡砸了個土坷垃,"快挖!" 龍文章晃過去,拍拍老馍頭的肩:"真賣力氣,大叔。

    " 老馍頭笑笑:"軍爺……長官好,咱家世代就是挖土為生的。

    "他往旁邊蹭兩步,攔住自己的掩體,等龍文章走開,他又往坑裡砸了個土坷垃,小馍頭的坑裡終于往外甩土。

     7 四道風拉着歐陽在漆黑的巷子裡拐來拐去,于無路處又走出一條路來。

    歐陽心情如此爽利,以緻四道風有些妒忌:"那麼高興幹什麼?是不是又給你配了個匪婆子?" "不是,哈哈!" "有那麼高興的事情說出來有福同享好嗎?" "沒什麼,你不會愛聽。

    "歐陽微笑着。

     "你是教女學生吧?是不是女學生特好糊弄?說說你怎麼糊弄女學生吧,算是有福同享。

    " "我不回答你關于匪婆子和女學生的任何問題。

    " 一聲大響,四道風毫無預兆地把車扔下,歐陽險些摔下車來,他納悶地看着四道風:"你怎麼啦?" "我不拉你了!" 歐陽下車:"本來就不用你拉,是你逼我上來的,要不我拉你?" "别碰我車!跟我聊女人丢份嗎?打剛才到現在一直陰着樂。

    " "什麼叫陰着樂?" "就是你那麼樂!" 四道風的歡喜與憤怒都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歐陽努力适應着:"我從來就沒有什麼身份,所以也沒什麼丢份,至于女人,"他苦笑,"在下虛度二十九的光陰,實在是一無所知。

    " "胡扯!我看你臉上包了天大的心事,其實就兩個字:女人。

    女人跟喝酒一樣都是上頭的,你看你看,現在你額頭上都是那兩字。

    " 歐陽讓他說得有點發毛,讪讪一笑,還真摸了摸額頭:"我哪來的心事?我是在記路,你走的這拐彎抹角路我都沒走過,這我能跟你比嗎?我得記路,要不天亮了回不來。

    " 四道風其實也并不需要一個太堅實的理由,立刻就前嫌盡釋:"上車上車!我跟你說,這些巷子我要說第二熟,沒人敢認第一。

    嗳,你也别記了,咱們回去吃點喝點,聊聊天下大事,天亮我送你回來。

    對了,你還回來幹啥?" 歐陽忽然想起自己是個天亮就要走的人,立刻正經起來:"老四,我跟你說個事,是關于打鬼子的事,你有這個心,我們很歡迎。

    " "你們是誰?" "就是我的黨。

    " 四道風悶聲悶氣地哦了一聲。

     "我們有很多人,我是說人才,比起來,我确實是不合适你想我幹的事,我以後給你引見個人,比我有膽識,比我點子多,要說我是魯肅魯子敬那人就是諸葛卧龍……" 當的一聲,車又被撂下了,歐陽這次有所準備,早扶住了車把。

     四道風氣哼哼地轉身:"跟你講古你就拿古事來糊弄我?門兒都沒有!老子看中你是給你面子,就算你姓蔣名幹也還是你!找個人來糊弄我?四道風是女人家踢的毽嗎?你直說什麼意思!" 歐陽很認真地看着對方,無論四道風如何渾,總是個值得人認真的人:"天亮我就要走了,我不希望你那樣去跟鬼子鬥,我想告訴你,我背後有一些人,有組織和頭腦,也有經驗,他們歡迎你這樣的人,他們一定會……" "你背後的人?赤匪嗎?我見過,前些年他們腦袋挂在牌坊上的時候見過,沒什麼了不起的,惹事惹到丢了腦袋,那叫不會惹事。

    " 歐陽有些蹿火:"是沒什麼了不起的,我的黨如果跟别的黨派有什麼不一樣,就是它相信它跟苦哈哈窮哥們兒一樣,沒什麼了不起,而且也沒人會為了惹事把自己的腦袋挂上高處,那是為了理想。

    " 四道風揮了揮手:"别跟我說虛的,一句話,跟我,上車。

    跟你那什麼,愛上哪兒去哪兒。

    " "真是對不起。

    "歐陽幾乎不用猶豫地走開。

     四道風瞪着走得輕松的歐陽,他比剛才更加惱火:"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仗義?"歐陽頭也不回:"我不知道什麼叫仗義,這麼多年我都是一個人過的,我不大懂你的義氣。

    " "去死吧!全城都在搜你,你等着吧,沒我幫忙你的腦袋明兒就挂得高高的,你們這号人都是一臉死相!" 這話讓歐陽很惱火,他轉身,鞠了個很歐化的躬:"那是不可能的。

    委員長幾年前已經用槍刑代替了砍頭,我們從那時候已經成了現代的文明國家!"他沿着長巷走開,四道風瞪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角。

     離天亮還早,歐陽在黑漆漆的巷子裡獨行,他進了一條斷頭巷,巷子盡頭堆着居民們的破爛家什。

    這種地方照常不會有人來,歐陽在雜物中清出個巢,拿個半邊破桶當枕頭放在身後,又拿出藥瓶,倒出幾片咽了下去,然後躺下休息。

     窄巷的天穹隔出了一條流動的星河。

    帶着一個期待,歐陽睡得就像在家裡的溫床上一樣。

    〖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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