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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老A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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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不認識許三多似的,目光從許三多臉上掃過。

     齊桓流利地在記分冊上一一地打叉。

     42表現不錯,不扣分。

    41東張西望,扣一分。

     袁朗看看這支沉默的隊伍,說:100分制,扣完分淘汰走人。

    這兩分本來是想送給大家做見面禮的,隊列中不得交頭接耳,應該是從新兵連就學會的事情。

     一隊人,一個個腮幫子咬得繃出了咬肌。

     随後,齊桓宣布往後的訓練日程: 早中晚十公裡負重越野各一次,早晚俯卧撐、引體向上、仰卧起坐、貼牆深蹲各一百個,早晚四百米越障、徒手攀援各一次,全部項目要求全負重高于二十五公斤,全部項目要求在用餐時間前做完,因為,不能影響每天的正常課目訓練。

     齊桓說完,袁朗宣布:現在開始我們的第一天吧! 這支怒氣沖天的隊伍跟着他跑了起來。

     跟上我!跟上我!在我後邊的全部倒扣五分! 袁朗不時地回頭喊着。

     這支隊伍三個月的磨難就這樣開始了。

     他們經常剛剛解下背上那要命的背包,就靠在了一張張課桌的旁邊,接着聽教官講課。

     他們的座位前,總有一灘汗水在不停地流。

     而且,每天課後作業的成績,也會記入總分。

     慢慢地,一屋子的學員最後連憤怒的力氣都沒了,他們隻是無力地看着袁朗。

     有人在暗暗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有人在狠狠地擰着自己的人中。

     累是你們自己的事,課,是你們不能不聽的。

    一個星期的時間漫長得就像一年,但沒有一個人放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星期天的休息,那可以補充消耗殆盡的體力,迎接下一個星期。

     夜裡,一回到宿舍,拓永剛被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床上。

    吳哲也是。

     但吳哲有點同情那兩位士官上鋪時的艱難。

     42,我們還是換個鋪吧?吳哲對許三多無力地擡擡手。

     謝謝,不用。

    42許三多回答道。

     我擔心你們還有沒有力氣爬得上去。

    拓永剛呻吟着。

     許三多把着上鋪做了幾個引體向上,一翻,翻了上去。

     幾年來,他每天都是這樣上床。

     成才也一樣地上去了,雖然有點難。

     驚奇占滿了拓永剛的臉,他說你們還是人嗎? 吳哲說看看戰例吧,萬歲軍就是耐力驚人,敵強越強,越打越橫。

    不過我真想知道你們這份耐力是從哪來的? 許三多不以為奇,他說我覺得所有的步兵都是這樣的。

     你問他等于白問,他說了也等于白說。

    拓永剛顯得有氣無力,他說好在明天休息,今天我一定要脫光了衣服睡覺。

    轉眼間他把自己脫得隻剩個褲頭。

     是啊,好在明天休息,要沒有這個明天,我今天就得搖白旗投降。

    熬了一個星期,吳哲也深有同感。

     熄燈号吹響了。

     拓永剛轉眼就打起了鼾來。

     隻有袁朗和齊桓沒睡,他們在樓下看着他們,看着那些漆黑的宿舍。

     夜已經越來越深了,也許已經淩晨,但天是黑的。

     他們倆在按計劃實施着自己的工作。

     齊桓問:現在嗎? 袁朗說:現在。

     冷臉的齊桓看起來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說說真的,他們每個人都到極限了,他們的體能都是出類拔萃的。

    但黑暗中的袁朗卻不動聲色,他說,所以從現在開始就是拼意志了。

     突然,齊桓吹響了哨子。

     那一聲尖利之極的哨聲,炮彈一般在軍營裡炸開了。

     随後是齊桓的聲音:緊急集合! 許三多和成才一躍而起,那兩人仍在沉沉地睡着。

     許三多一邊穿衣服一邊對他們着急地喊道: 緊急集合!快點,緊急集合! 許三多的呼喊把他們叫醒了,吳哲和拓永剛終于爬了起來。

     幹什麼?吳哲暈暈然的。

     緊急集合! 說話間成才和許三多已經抓起背包,沖了出去。

     拓永剛說:不是今天休息嗎? 吳哲也是一臉的惱火:緊急集合還需要理由嗎? 拓永剛可慘了,索性光着膀子把衣服套進去,然後急急地往外跑。

     操場上,已經站了四五個學員。

     齊桓攔住了一個正扣着扣子想沖進隊列的學員。

     整理軍容再進隊列。

     袁朗手裡拿秒表,嘴裡宣布道:從現在起,晚到者扣去兩分。

     齊桓一邊看着那些遲到的後來者,一邊毫不留情地在記分冊上不停地扣下他們的分數。

     最後一個到的,就是拓永剛。

     袁朗看着這支意志松懈睡眼惺忪的隊伍說:天氣預報,今兒是大晴天,咱們加個餐,來次五十公裡強行軍。

    哈哈,相信以今天的機械化程度,你們已經很少享受到這樣的運動和沿途風景了,今兒讓我們重溫舊夢。

     累得眼前都發了黑的學員們,一個個臉上浮出了一絲絕望的神情。

     隻有拓永剛忍不住了,他惱怒地喊道:報告! 袁朗看了一眼:27,發言。

     今天是休息日! 袁朗冷冷一笑,雙手叉在了胸前,問道:打仗有休息日嗎?跑不動可以不跑,隻扣十五分!你跑不動嗎? 跑得動!這一點,拓永剛沒有猶豫。

     袁朗了一聲:歸隊! 袁朗的解釋沒有消滅這支隊伍的憤怒。

     吳哲也上前了一步:報告! 39,發言。

     為什麼昨天晚上不通知我們? 教官随時有權更改你們的一切日程。

     我們盼今天的休息已經盼了六天了! 它突然間就沒有了是不是?袁朗簡直是故意發笑,他說對你們來說,這是個突發事件。

     我覺得您存心造成我們的意志松懈。

     袁朗笑了:不要瞎揣測指揮官的意圖,你這樣會分散一支作戰部隊的意志。

     吳哲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他覺着袁朗的笑容簡直有點無賴。

     袁朗說:因為這個,我決定扣掉你五分。

     吳哲折眼裡忽然火冒三丈,但他退了回去。

     目标正東方,出發! 學員們跟着袁朗,往前跑去。

     跑過操場的拐角時,有兩輛野戰救護車悄悄地跟在了隊伍的後邊。

     他哪裡像個軍人?哪裡像個教官?他哪裡有什麼風度?他哪裡懂什麼道德?…… 這牢騷的,當然是依然憤怒的吳哲。

     拓永剛就說:回頭我跑不高興了就躺到救護車上去。

     吳哲卻死死地咬着,他說就沖這王八蛋教官,我死也不躺那車上去! 你以為呢?我死也不躺那救護車上去!跑死了我,他上軍事法庭!拓永剛想出一轍兒。

     前方的哨卡打開了阻杆,這隊人徑直沖出了軍營。

     晨光初起,耀着這支怒火滿腔又油盡燈枯的部隊。

     已經到了沒有人煙的地區,大部分人那點精力已經在幾天前就耗光了。

    有人晃了晃真的就倒在了路邊。

    後邊的救護車馬上救護員跳下來,将倒地者擡了進去。

    但那人剛在車上躺下,馬上清醒了過來。

    他掙紮着就往車下跳。

     讓開!滾他媽的死老A! 他對着那些救護員罵道。

     他竭力地追趕着已經把他拉了很遠的大隊。

     路上,不停地有人倒地。

     吳哲也有點支持不住了,是許三多用背包繩拉着他在跑。

    他早就有點神志昏沉了。

     他說:……42,你放開我!放開! 許三多竭力地拉着他,竭力地跑着。

     成才看到了,上來幫了他一把。

     又有人倒地了。

     是拓永剛。

    倒得一聲不吭。

     隊首跑得如狼似虎的袁朗突然回過頭來。

     他說出發是四十二個人,你們好意思丢掉任何一個人嗎? 這話把所有人都惹了,有人馬上拓永剛給擡了起來,拖手拖腳地往前狂奔。

     有人一倒地馬上又爬了起來,推開前來衛生員,亡命地再次奔跑。

     救護車裡的學員,也一個一個一清醒就往車下跑。

     救護車隻好空空跟着。

     一直沖到了一個山頂,袁朗才停了下來。

    然後看着這支搖搖欲墜的部隊在一個一個地報數,聽完最後一個數時,袁朗和齊桓都驚訝了:四十二人,竟然沒有一個掉隊。

     袁朗在風中點點頭,審視着眼前這支迎風屹立的部隊。

    相處一周了,他第一次用不帶戲谑的眼光看着他們。

     把車開上來,讓他們坐車回去。

     這個冷面教官突然命令道。

     人們為此暗暗地舒了一口長氣。

     在往回的車子裡,成才在給拓永剛小口小口地灌着礦泉水。

    拓永剛已經完全軟下了。

    吳哲卻已恢複了一些,他虛弱地看了看許三多,微笑着說,許三多,其實從第三天開始,我們就不是在拼體力了,我們是在拼意志。

     許三多看看周圍的人,小聲地提醒道:叫我42。

     吳哲說不,現在我就叫你許三多。

    許三多,我現在真有點服你,這麼多天之驕子,軍中新貴都頂不住的時候,你還一聲不吭地在跑,你跑的時候到底在想些什麼? 沒想什麼。

    許三多說。

     不可能,我看你那時候的眼神,你在想事。

     許三多說,真沒想什麼,人生就是一場長跑,有什麼想呢。

     吳哲有點啞然了:就是這個? 許三多說是的,我知道這是個被人說了一萬遍的話,跟狼外婆的故事似的。

    可我沒什麼文化。

     那你的目标是什麼呢?要說是長跑的話,你的終點在哪? 沒目标,也沒終點,多走一步就是終點,再走一步這上一步就是起點。

     吳哲一下就很有感慨了,他說我知道了,你隻做今天該做的事情,步兵,對你來說就是一步一腳的兵。

     這樣的話讓許三多又歡喜又信服了,他說我真想有文化,能像你一樣說話。

     那你不怕跑迷路了嗎?步兵。

    有人問道。

     知道幾件事情就不會跑迷了。

     吳哲苦笑了,笑得很感慨,他說我大概是比不上你了,我想得太多,我從石器時代想到納米時代,從芥子想到須彌,我定了很多的計劃,可我的一大半精力可能都用在想上了。

    我進軍隊,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軍隊的責任和義務會逼着我動,逼着我實現我的計劃。

     許三多撓着頭,有點費解,他說知道多一些還不好嗎? 吳哲沒有了答案,他說我怎麼會想起來跟你說這些呢? 車停了,前面的哨聲尖銳地傳來。

     緊急集合! 齊桓又喊起來了。

     吳哲說又得開始跑了。

    42,我從來沒跟你說過這些話,因為……怎麼說我都還是一名少校。

     吳哲說着正了正自己的軍裝。

     許三多點點頭,兩人一起跳到車下。

     前面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公路。

     袁朗看着集合在眼前的隊伍,突然笑了笑。

     今天各位的表現讓我滿意,因此我決定,給每人加兩分! 那些人攙着扶着,目光都已經沒有了焦點,那是怎麼得來的兩分。

     袁朗接着又笑了。

    這一笑,有人知道有壞事發生了。

     袁朗說:為了讓我更滿意,我建議最後五公裡大家下車,以全速沖刺回營! 報告!那是被兩個人架着的拓永剛。

     27發言。

     這是理由嗎? 不是理由,但記入總分。

     看着學員們的表情,袁朗知道他已經被人恨入骨髓了:跑啊!哪來那麼多廢話! 他揮揮手,掉頭開始以百米速度奔跑起來。

    拓永剛掙開扶着他的戰友,發一聲喊,跌跌撞撞地跟上。

    所有的人都奔跑了起來。

     夜裡,所有人都在屋裡忙着明天要交的作業。

    這是記分的作業。

    最苦的是腿了,都叉開地坐着。

    拓永剛做着做着,就又牢騷了起來了。

    他說這就是傳得神話一樣的老A?整整一個星期,沒空降,沒狙擊,沒潛伏,沒兩栖登陸,沒夜戰,連槍都沒摸着!天天就是跑跑跑,跑跑跑!天天讓咱們這些職業軍人做些新兵蛋子做的事情!除了把強度加大了三四倍,和個乙種部隊又有什麼區别?喂,41!42!39!你們被訓傻了嗎? 那三人伏在案上忙着,不肯理他。

     拓永剛氣起來了,他說喂,我倒問問你們幾位,你們這星期被扣多少分了? 各人折分數,各人都記得很清楚。

    吳哲三十九分。

    成才三十一分。

    許三多是二十八分。

     拓永剛絕望地叫道:我已經很慘了,我已經扣了四十分了!我問你們,你們槍法咋樣? 吳哲說這有關系嗎? 明兒星期一,打來這的第一次實彈射擊!咱扳本的機會來了! 拓永剛有點得意。

     槍械是這些天沒有出現過的概念。

    吳哲想了想說:我最拿手的是手槍,左右開弓,右手能打四十米外的煙盒。

     然而,許三多卻說:我一般。

     成才想了想,也說:我也一般。

     拓永剛因此更得意了,他說我是槍械全能,我能用十一種槍械打出接近滿分的成績。

     吳哲理都不理他:估計又是讓咱們跑個一二十公裡再打,喘都喘不過氣來,成績得下降一半。

     我們在空降兵練的就是空中開火打移動目标,我明兒震死了他!拓永剛咬牙切齒地說。

     許三多忽然覺得不對,他說成才,你那個槍法能說一般嗎? 成才搖搖頭,偷着做個用狙擊步槍瞄準的動作,看着正虛拟瞄準的拓永剛偷樂。

     齊桓的哨子又吹響了。

    學員們瞬息間便在樓下集合成整齊的方隊。

    他們忍很久了。

    袁朗心裡說。

    他看到隊列中的大部分人,都在暗暗地活動着自己的手指。

     随着齊桓的口令,隊伍往靶場跑去。

     空曠的靶場上,隻聽得一聲令下,要求整隊人馬便各就各位!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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