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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次烏龍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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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協統,卻能夠号令山河,攪動得周天寒徹,令得天下英雄奉其号令,四面起事,八方豎旗,堪堪将個大清帝國逼至風雨飄搖之末路。

     但即使是如黎元洪這般英雄人物,北洋随九九藏書網便拿出一個馮國璋,就足以擺平。

     而南京城下的徐紹桢,更是不堪提起,徜若張勳放開手腳,主動出擊,彙集于鎮江的烏合之衆,又如何當得住他5萬江防軍的重力一擊? 然而季氏之患,在于蕭牆之内。

    張勳之所以不敢出擊,一任兵力稀少的聯軍躍躍欲試,連踢帶打。

    那隻是因為,張勳面臨着遠比徐紹桢更可怕的敵人: 北洋! 正是這強大的北洋,構成了帝國最為恐怖的威脅。

     張勳身在北洋,最是知道這龐大的軍事集團,早就不安于隐身于帝國的陰影之下,渴望着将自己的政治理想擴張開來。

    這政治理想錯綜複雜,烏七八糟,什麼玩藝兒你都能夠從中找到,唯獨缺少的,是對帝國的忠誠。

     張勳的悲慘宿命就在于,能力最不堪提起的他,偏偏是北洋中唯一對帝國懷有忠誠之念的人。

    正是因為他的能力缺失,才視忠誠為自己的精神支柱。

    缺少了這種以忠誠為材質的精神力量,他張勳就不再成其為張勳。

     在此,終于構成了張勳和北洋之間的緻命沖突。

     第11節從此不共戴天 在南京,張勳眼看着馮國璋,在武昌城外進進退退,養患自重。

    他耳聽着電報房中,一封又一封的北洋來電,令他即刻返回京師。

    而且張勳知道,袁世凱至少給馮國璋打過七封電報,阻止馮國璋對武昌的進攻。

    電文上說: 不得漢陽,不足以奪民軍之氣。

    不失南京,不足以寒清軍之膽! 袁世凱,早已将南京設定為南方革命黨的勢力範圍。

    是以張勳知道,一旦他奉命離開,革命黨人就會在第一時間湧入這座古城,掠去舊九九藏書網時代軍人最後的榮光。

    屆時北洋的戰略布局就大功告成,劃江而治,北皇統,南革命,兩大勢力的對決,将凸顯出北洋武人的絕對之強勢。

     所有人都會輸得精光,連短褲都不剩一條。

     隻有北洋才會赢。

     舊軍人張勳,竟爾成為了帝國最後的庇護者,最後的守護者,最後的屏障。

     他在,南京在,帝國就在。

     他死,南京亡,帝國必亡。

     所以北洋迫他離開,如果他拒絕,北洋就會讓他死。

     革命黨人的心眼遠遠不九九藏書夠用,激情與熱血遮蔽了他們的視線,看不到隐匿于帝國龐大陰影下的北洋身影,看不到出自于智慧大師頭腦的,那精确到了令人驚悚的戰略布局,看不到張勳的死生,已經構成了帝國危亡的最後鑰匙。

    如果革命黨人意識到這些,隻需要一粒炸彈丢在張勳身上,帝國就會随着張勳的死亡,在第一時間瓦解冰消。

     然而革命黨人沒有這種政治謀略,所以他們還舍不得往張勳身上丢炸彈。

     革命黨人舍不得,但是北洋舍得。

     北洋人才太多,殺一個張勳,無異于撚死一隻臭蟲。

     最初,張勳還曾将希望寄托在老恩帥袁世凱的身上。

    在北洋将士的心中,袁世凱猶如一個威嚴又憨厚的父親,以淩厲的手腕駕馭着他們,同時對他們的些小過失睜一眼閉一眼。

    張勳是北洋中能力較弱的,而父母之心,向來是最疼愛沒出息的孩子——有出息的孩子,自己會照料自己,唯其沒出息的孩子,才需要父母更多的呵護與關愛。

     所以張勳可以抗命,拒絕将南京丢給革命黨人。

    他可以一次抗命,可以兩次抗命。

    甚至,可以三次抗命。

     但他每抗命一次,袁世凱對他的情感天平,都會從父親的位置,向着另一端漸次移動。

     另一端,就是敵人。

     張勳每拒絕一次北洋的命令,都要把耳朵豎起來,聽一聽門外的動靜:北洋派來的殺手,到了沒有? 前些日子北洋的電報非常頻繁,但臨到徐紹桢率聯軍狂攻而至,北洋那邊卻突然沒了聲息。

     耐性耗盡了。

     袁世凱的角色,已經從父親的位置九九藏書網,完全偏移到了敵人的位置。

     從此不共戴天! 于是張勳就知道自己最後的時刻到了,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吩咐下人沏上最好的茶,再和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小毛子王克琴,溫存告别,然後坐下來,耐心的等候着自己的最後時刻,等候着殺手的到來。

     終于來了。

     來的卻是他的老師,徐世昌。

     軍機大臣徐世昌,不忍心看自己最沒出息的弟子被北洋殺掉,秘密啟程,親赴南京。

     這就是張勳一看到徐世昌,動情之下,大放嚎淘的由來。

     第12節尚有餘息或可殘喘 命廚房治下兩碟精美的小菜,張勳跪在地上,膝行而前,替老師徐世昌斟上酒,然後低眉順眼,一言不發。

    徐世昌來了,北洋就不會再有殺手到來,救命恩德不啻于再造父母,所以張勳極盡感激,極盡謙恭。

     實際上,張勳的模樣,隻是生得極是清秀,眉眼中缺少了幾分穩重,但并不象徐紹桢所說的比女子更美貌,真要是這樣張勳還算是占了大便宜。

    他的氣質始終是缺乏成年人的莊嚴穩重,略顯輕佻,典型的沒出息樣。

     但他偏偏還是有點出息的,至少比革命黨人出息更大。

    隻不過形貌與外在的反差,構成了張勳人生成就的最大障礙,正是這樣一個原因,曾任翰林郎的軍機大臣徐世昌,破例收下九九藏書網了張勳為弟子,讓這苦命孩子,于這孤零零的世界上終于有了點依靠。

     正如張勳所知,他一再抗命,拒絕退出南京,成為了北洋完成全國戰略布局的最大障礙。

    引發了北洋武人的極大憤怒,群議嚣嚣,追迫袁世凱下達密殺令,就連刺客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這時候徐世昌去找袁世凱,說:不要傷害我的弟子,我替你們去一趟南京。

     袁世凱當時擲筆于地,如釋重負。

     暗殺自己親手栽培出來的張勳,袁世凱心中更不情願,更為痛苦。

    幸好有先知先覺的徐世昌,否則這險局終難善了。

     徐世昌呷了一口酒,說道:張勳啊,記得為師對你說的第一句話吧? 張勳:永世銘記,豈敢有忘?恩師叮囑藏書網張勳,仁人志士,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君子人邪?君子人邪! 徐世昌:為師所說的,是至聖先師孔子的話,孔子還曾經說過:邦有道,谷。

    邦無道,隐。

     張勳詫異的看了看徐世昌的臉,看到一行淌流而下的淚水,霎時間張勳恍然大悟:老師,原來你也和我一樣…… 徐世昌搖頭:不,老師和你不一樣,老師的心裡,比你更痛苦!讀聖賢書,所為所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每一個聖賢子弟終生不敢或忘的教誨,是每個讀書人畢生的期待。

    但絕大多數讀書士子,枉活一生,終老草木,卻始終等不到這個機會,可我們等到了這個機會,才知道藏書網自己心中的才學,全不足以,履踐聖哲的教誨。

     張勳歪着腦袋,想了好半晌,才算是稍微把徐世昌的話,咂磨出來點門道:莫非老師也是認為朝廷要亡……不不不,老師的意思莫非是說,黎元洪真的能成了氣候? 徐世昌道:黎元洪這個人,被壓抑得太久了。

    武昌亂黨推了他出來,算是推對了人。

    也隻有他,才能夠号令山河,叱令八方,設令陝西,湖南,山西,九江江西,安慶安徽,雲南貴州,上海,福建兩廣,莫不是奉了他的号令而行事。

    誰能料得到一個小小的協統,竟爾有這般驚人的作為?怪隻怪早年張之洞,對皇統太過于忠誠,單隻是銀錢就在武昌存貯了4000多萬元。

    有如此之多的錢,再加上九九藏書網黎氏長袖善舞,什麼事還做不來? 張勳道:黎元洪雖然了得,但也不足為慮。

    設若馮國璋催師大入,小小武昌,終是彈丸之地,不堪一擊。

     啪的一聲,徐世昌擲杯于地,吓得張勳一個激泠。

    就聽徐世昌悲聲道:如果是這樣,那麼中國就徹底完了。

    帝國之所以疲弱至此,皆是因于洪秀全,楊秀清的禍國之亂。

    這二人割據山河,糜爛天下,江南魚米之鄉,淪為人間鬼域,雖然有曾國藩,李鴻章之絕世才智,将其平定,但帝國的元氣,從此難以平複。

    從洪楊之亂到如今,已經過了60年,這其中尚有10年的生民塗炭,泣血漣如。

    60年來慘淡經營,忍辱負重,帝國建設,唯艱唯難。

    而于今的情形竟重演洪楊當藏書網年,如果北洋催師大入,黎氏必然南走,黨人再行肆虐,西洋諸強得以乘隙而入,屆時天下亂矣。

    此時此景,縱然是曾國藩,李鴻章之大才,十年平複,然而待得黨亂消匿,中國已然不存。

     說到這裡,徐世昌大放悲聲:10年,再給中國10年時間休養生息吧!10年而後亂就亂吧,那時候尚有餘息或可殘喘。

    徜今日亂起,則中國必将不複存于世界之上矣! 因為中國沒有本錢,付不起大亂的成本。

     徐世昌大哭,張勳也是哭得滿臉是淚,并不停的捶擊自己的胸脯,痛恨自己無能,無力挽救時局。

     嚎淘之中,徐世昌突然斂住哭聲,哭聲說止就止,臉色淡靜如常,就好象他從來沒有失态大哭過一樣。

     他說:送為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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