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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從中原世族到朝鮮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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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以上引侯君(全傳),最為翔實。

    書中所發掘之新史料亦最多。

    開于在朝鮮之一段,則譏刺多于分析,亦美中不足也。

     蓋中朝關系原為已有三千年曆史的東方文明中之“宗藩制度”的一環。

    吾人治比較史學,固知東方民族史中之“宗藩關系”,與西方民族史中之“帝國主義與殖民地之關系”,絕不可混為一談!二者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制度。

    言其詳,則千頁巨着,不能竟意。

    ——今且試言其概念。

     西方殖民主義之要點在強者剝削弱者。

    剝削方式容有不同,規模大小、深淺亦各異其趣,然其基本原則無異也。

     須知東方(基本上是中國)的宗藩制度,實源自周初的封建制。

    據可靠史料如清人顧棟高所撰《春秋大事表》,春秋時代(公元前七七零~前四七六年),周天子之下有二百零九個“諸侯國”。

    其中與天子同姓者有五十二國。

    國有大小;諸侯名位有高低(分公侯伯子男五等)。

    天子與諸侯之間,都有若幹義務要遵守,相輔相成。

    但是他們之間,卻沒有“剝削”的關系。

    ——因此他們之間的情勢,就很像今天的“聯合國”。

     聯合國今日有一百八十五個“會員國”。

    大的會員國之下還有若幹“附庸國”(dependentstates),像英國的百慕大和香港;美國的波鄉黎各和關島。

    加起來也有二百一十七個代表單位之多。

    ——兩者之間連數目字都十分接近。

    真是無巧不成書。

     今日的聯合國對它的會員國有許多義務,如解釋法理、保護安全;乃至提升經濟、衛生、文教、環保等等之工作。

    聯合國如本身有力量,則由“安全理事會”執行其義務。

    這在我國周朝,便叫做“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如果聯合國沒力量,要由美國來代勞去打韓戰、越戰、波斯灣或台灣海峽……,這在周朝便叫“王綱解紐”、“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大諸侯齊桓公如美國,可以“九合諸侯,一匡天下”。

     所以中國傳統上的“宗藩關系”,也就是諸侯與天子的關系。

    很像今日“聯合國”和一百八十五個“會員國”的關系。

    彼此之間有義務要相互遵守。

    彼此之間卻沒有剝削與被剝削的關系。

    他們之間不同之點便是,中國古代的“宗藩制度”裡有一個“天子”,不像今日聯合國裡隻有個宰相(秘書長),而沒個皇上;中國古代有“王畿千裡”、“帶甲百萬”,今日聯合國隻有商地十餘英畝,警衛數十人而已。

    ——但是他們在園際關系上所發生的“作用”(function),則極其相似也。

     中國古代這種國際關系的組織形式,在秦始皇統一中國(公元前二二一年),廢封建、立郡縣之後,在中國本土,就名存實亡了。

    但是他在中國中央政府與四鄰的少數民族之間,卻一直活生生的存在着,至今未廢!——細說需有專書,今且讓我們隻重複一句;中國中央政府與四鄰少數民族的“宗藩關系”,是一種古代東方的“聯合國”與“會員國”的關系。

    這種國際關系,曆經秦、漢……,通過唐、宋、元、明、清凡兩幹餘年,雖時有起伏;但在基本性質,甚至形式上,和其它制度(如家族、宗法、婚喪、教育、文化、考試等等)一樣,根本沒有變動。

     若論其“曆史作用”(historicalfunction),則是一個東方“文明整體”(cultureentity),或“宇宙國家”(universalstate)中,“細流”(tributaries)逐漸融入“主流”(main-stream)的“曆史程序”(historicalprocess)。

     但是這種東方式的文化“熔爐”(meltingpool),是一種“自然的組合”(naturalcourse)。

    其中絕少經濟因素;更不靠武力征服。

    ——他們宗藩之間是有戰争的;有時且十分激烈。

    但這種宗藩之争的“頻率”(frequency),卻遠不及“藩藩之争”(warbetweenvassalstates)或少數民族内部的“部落之争”(tribalwars)的百分之一!而且有時是為維持“區域和平”(regionalpeace)所發動的“保安戰争”(peace-keepingwars),如今日聯合國之在波斯尼亞,及非拉等地所發動者。

    均頗有其苦心也。

    蓋有時用和平方式,如發給西藏之“金瓶”,讓其以抽簽辦法解決政權“繼承之争”(warofsuccession);解決不了,則以“武力仲裁”(militarytribunal)之。

     再如越南在前清嘉慶時代,初告統一,乃向宗邦大清政府申請以“南越”為藩國國号。

    南越為古代大國,占地甚廣,嘉慶帝恐其借口侵略鄰邦,乃反勾其名,成為“越南”。

    亦為區域和平着想也。

    筆者曾有拙著專論之,不再重複。

    所以近年越南侵寮、侵柬,嘉慶帝如仍在北京,當有明诏制止之也。

    不奉宗主明诏,便命大将鄧小平發兵“懲”之。

     總之,我們東方文明在人類曆史上,也曾撐過半邊天,漢家自有法度!隻不幸這種舊法度在鴉片戰後,在西方文明挑戰之下,已不能繼續存在。

    沖激于“曆史三峽”之中,随波逐流,它就非“轉型”不可了。

     長話短說。

    袁世凱這個不世“奇才”,這個“治世之能臣”,便是在這中韓“宗藩關系”轉型末期,不顧一切,死命“打拼”的一位可泣可歌的民族英雄;也就是抗戰初期堅守“四行倉庫”的謝晉元也。

    明乎此,我們對當年袁世凱在朝鮮,打拼些什麼?又如何個打拼法?就可思過半矣。

     2.7 “唯利是圖”竟成國際道德 須知朝鮮當年的一切,正和中國國内一樣,政治、社會皆在青黃不接的“轉型”期首先在宗藩兩國的朝廷認知中,“朝鮮為大清之屬國”(早期韓政府向列強行文的國書上,便是如此自稱的)就含意不明了。

    ——吾人今日讀史,尤其是今日南北韓人民讀史,讀到這一段,那真是深惡痛絕,認為韓王何以如此下踐。

    這種心理在現代史學上便叫做“現時觀念”(present-mindedness)了。

    吾人讀史治史,不可以為時不過百年的“現時”價值觀念,去強xx古人。

    遙想當年勢能九合諸侯的齊桓、晉文(現代的羅、邱、史),不但不以“大周屬國”為恥;且以大周屬國為榮。

    韓“王”自稱為“天子”屬國,已逾兩千年。

    日本且一度以不能為天子屬國為恥,而痛恨韓人之橫加阻擾呢! 朋友,我們東方的政治哲學,是以倫理學為基礎的。

    它是不鼓勵以“國”為單位,去搞“種族主義”和“部落戰争”的。

    我們的孔孟之道是“敬天法祖”,要統治者知“天命”、行“天理”、做“天子”,有教無類;看到“百武彗星”橫行太空,“天意”示警,要下诏罪己……,認為朕躬于“德”有虧。

    大明亡國時,許多三韓士子,也搞“反清複明”。

    認為滿虜愛新覺羅,入主中國,其“德”不足雲雲。

    餘讀韓儒所撰《熱河日記》,真是感慨良多。

    總之,咱東方政治哲學,自孔孟而後,主旨是“仁義而已矣。

    何必曰利!”這雖是個通天大牛皮,但是吹牛皮的政客(包括我們的蔣總統、毛主席),至少還“要臉”。

     西方的政客,尤其是搞國際外交的政客,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要臉”。

    絕口不談“仁義”,公開的唯“利”是圖。

     就如這次海峽危機吧!美國政府送來兩組大炮艦,氣勢淩人。

    你問它所為何來?山姆大叔本可吹吹牛嘛:咱為維護民主,伸張正義而來!——多冠冕堂皇啊!它不此之圖,在國内宣傳的主旨,卻是曲不離口的“維護AmericaninterestAmericaninterest!”(為着美國的利益!美國的利益!)它不如此宣傳,便會使美國選民,怪他們政客“師出無名”——下流吧! 其實西方古代的政治哲學,也并不如此。

    這種下流哲學實始自白色帝國主義興起之後的代言人馬基維利(NiccoloMachiavelli,1496~1527)。

    “馬基雅利主義”一出籠,有能力的西方的政客,都變成“甯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曹孟德了(威爾遜博士可能是少數的例外)。

    ——毛澤東很欣賞尼克松。

    就是因為尼克松“美國利益”不離口,反倒是一個坦白的真小人。

    ——其實毛公有所不知,自馬氏哲學(包括馬基維利和馬克思)風行之後,倫理學中的義利之辨,已經換了位置。

    我們孟夫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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