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美國人。
結果,美國人開槍了,意思是要麼給船,要麼吃槍子兒。
南朝鮮船工在美國人的槍口下,把驚恐萬狀的美軍顧問們送過了漢江。
過早地炸毀漢江大橋,給南朝鮮軍隊帶來“災難性後果”。
往南潰敗的南朝鮮士兵有的用木筏,有的幹脆遊泳向南逃命,不少士兵被江水吞沒,所有的武器裝備全部丢失。
後來的事實證實,炸毀大橋後10個小時,北朝鮮人民軍才進入漢城市區,12個小時後才到達漢江。
如果炸橋時間推遲幾個小時,南朝鮮的兩個整師和大部分物資就可以過江了。
據史料統計,戰争爆發時,南朝鮮軍隊有9.8萬多人,28日漢江大橋炸毀後,逃過漢江的南朝鮮軍隊僅剩下2萬多人了。
雖然後來南朝鮮軍事法庭以“炸橋方式不當”為罪名,槍斃了負責炸毀漢江大橋的工兵處長,但這次事件給南朝鮮軍隊心理上造成的影響部長時間難以消失,正如《美國陸軍史》中所言:“韓國部隊從此便以驚人的速度崩潰了。
”
很明顯,靠南朝鮮軍隊來挽救朝鮮戰争的局勢是絕對不可能了。
當南朝鮮軍隊惟恐落後地往南逃命的時候,朝鮮半島之外卻有一個人要佩帶一把手槍迎着北朝鮮軍隊的進攻北上,這個人就是已70歲的麥克阿瑟。
麥克阿瑟将軍決定的事沒有人能夠更改。
朝鮮戰争爆發以來,麥克阿瑟就對美國政府甚至聯合國産生了強烈的不滿。
漢江大橋被炸毀的晚上,他給華盛頓打電報,用強硬的口氣說,美國的行動太遲緩,南朝鮮已經危在旦夕。
半夜,他又在給華盛頓的電傳中說,除非給南朝鮮部隊注入一針興奮劑,否則用不了幾個小時戰争就結束了。
麥克阿瑟讓美國迅速行動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直接派地面部隊參戰。
從聯合國憲章上講,杜魯門批準美國空軍飛到朝鮮去轟炸,已經是一種違憲行為了,這一點杜魯門很清楚。
美國政府現在需要的是聯合國通過一個認可武裝幹涉朝鮮戰争的提案。
在美國的操縱下,同時也是在蘇聯代表缺席的情況下,1950年6月27日下午15時,聯合國安理會舉行會議,激烈的辯論長達幾個小時,中間宣布休會幾個小時,直到半夜,一個以聯合國名義公然幹涉一個國家内戰的提案通過了:“向韓國提供必要的援助來擊退武裝進攻,并恢複國際和平和該地區的安全。
”現在,不但美國已經開始的軍事行動合法了,而且還有了進一步升級的權力。
當麥克阿瑟把要去朝鮮的命令告訴他的座機駕駛員安東尼。
斯托裡中校時,中校認為這個老頭兒隻是在開個玩笑。
麥克阿瑟把四名記者叫到他的辦公室宣布他的決定,并說可以帶他們前往,隻要他們不怕死。
麥克阿瑟故意把這個行動說得恐怖和刺激:“這架飛機沒有武裝,同時沒有戰鬥機護航,也沒有把握說出它能在哪裡降落。
如果明天出發前見不到你們,我會認為你們去執行别的任務去了。
”記者們被這幾乎像冒險電影一樣的氣氛迷住了,表示他們都想去。
其實,這是麥克阿瑟的又一次表演。
别說這是飛往戰場,就是麥克阿瑟乘機出去遊玩,遠東空軍也不可能讓自己最高司令官的專機單獨飛行。
麥克阿瑟的座機叫“巴丹”号。
巴丹是菲律賓呂宋島中部一個省的名字。
二戰時,麥克阿瑟統帥部隊在這裡戰敗,7萬名美軍向日本投降,戰俘中後來被日軍虐待而死的達1萬人。
“巴丹”号在日本羽田機場即将起飛的時候,天氣極其惡劣。
斯托裡中校得到的天氣預報是風暴、有雨和低雲。
當他向麥克阿瑟主張推遲一天起程時,麥克阿瑟正在刮臉,斯托裡中校得到的是一句陰沉的回答:“立即起飛!”在4架戰鬥機的護航下,“巴丹”号載着麥克阿瑟、他的5名參謀,還有4名記者向朝鮮半島飛去。
在飛機到達巡航高度時,麥克阿瑟開始抽他的煙鬥。
美國《生活》雜志的随行記者戴維。
道格拉斯後來寫道:“麥克阿瑟精神抖擻,兩眼閃閃發光,就像我看見過的高燒病人的面孔。
”
當着記者的面,麥克阿瑟口述了一份給遠東空軍副司令帕特裡奇的電報,内容是:立即除掉北朝鮮機場。
不做宣傳報道。
麥克阿瑟批準。
這個電報意味着:美軍飛機可以越過三八線進行攻擊。
記者們知道,美軍的攻擊範圍嚴格控制在三八線以南,這是華盛頓從來特别強調的,原因是擔心蘇聯介入朝鮮戰事。
公開違背華盛頓的命令,對麥克阿瑟來講是個樂趣。
這是朝鮮戰争爆發以來,麥克阿瑟第一次在重大問題上越過總統權限自作主張。
如此的狂妄是導緻他日後悲劇命運的諸多因素之一。
麥克阿瑟的專機降落在水原機場,這是位于漢城以南的一個美軍機場。
在“巴丹”号還沒有起飛的時候,水原機場就遭到人民軍飛機的攻擊,跑道頂端的一架C.54型飛機着火了。
跑道本來就很短,起火的飛機又使跑道縮短了20米。
更為嚴重的是,當“巴丹”号向水原機場的跑道下滑的時候,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一架人民軍的雅克式飛機,直沖“巴丹”号而來。
機艙内所有的人都驚叫起來,隻有麥克阿瑟興奮地說:“看,我們的飛機正在接它廠靠着斯托裡靈巧的規避動作。
”,“巴丹”号安全降落在水原機場。
這時,跑道頂端的那架C-54飛機還冒着濃煙。
麥克阿瑟穿着一件咋叽襯衫和一件皮夾克,軟帽皺着,他胸前挂着架望遠鏡,戴着在這個陰沉的天氣中顯然沒有什麼實用價值的墨鏡,走下了他的“巴丹”号。
迎接他的是美國高級官員丘奇準将、穆喬大使,南朝鮮方面是陸軍參謀長蔡秉德,還有李承晚。
李承晚看上去失魂落魄,要不是穆喬的堅持,丘奇将軍根本就不會讓一個南朝鮮方面的人到機場來。
麥克阿瑟還是擁抱了李承晚,并在穆喬的帶領下,走進機場邊上的一所破爛的校舍,這是美軍顧問團現在的所在地。
麥克阿瑟問起戰局。
李承晚描繪了險惡的局面。
當問到蔡秉德時,這位看上去不怎麼像軍人的胖子參謀長回答說,他要招募200萬青年入伍。
這顯然是不切實際的信口胡謅。
48小時後,蔡秉德參謀長就被解取了。
麥克阿瑟站起來,說:“到前沿去看看。
”
丘奇準将馬上反對,因為距離這裡隻有20公裡的前沿戰争狀況誰也說不清楚。
麥克阿瑟币容反駁,再說了一遍:“到前沿去看看。
”
參謀人員找來一輛幾乎快散架的老式黑色道奇轎車讓麥克阿瑟坐,記者們坐吉普車,這個小小的車隊逆着清逃士兵的洪流往北,來到漢江邊。
麥克阿瑟向漢城方向看去,他看到的是一座燃燒的城市。
他從嘴上取下煙鬥,說:“我們上那座山上去看看。
”
所有的人步行,跟着這個70歲的美國将軍往山上爬。
随行的惠尼特将軍後來回憶道:天空中,回蕩着跳彈的尖嘯聲,到處散發着惡臭,呈現着劫後戰場的一片凄涼。
所有的道路上擠滿了一群群備受折磨、滿身塵土的難民。
這場面足以使麥克阿瑟相信,南朝鮮的防衛潛力已經耗盡。
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擋共産黨的坦克縱隊從漢城沿着少數幾條完好的公路直取半島南端的釜山了。
那時,整個朝鮮就是他們的了。
麥克阿瑟自己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被擊敗的、潰散的軍隊形成一股可怕的逆流。
南朝鮮軍隊完全是在狼狽潰逃……潰不成軍……氣喘籲籲的軍隊……被滿身塵土、擠來擠去的逃難人群擁塞得不能舉步。
在山上,麥克阿瑟待了一個小時。
除了指着漢江上那座被炸毀的大橋殘留的橋身說了一句“炸掉它”之外,麥克阿瑟一直沒有說話。
回到水原機場邊那所破爛的校舍,麥克阿瑟和李承晚又談了一個小時,之後,他飛回了東京。
麥克阿瑟向李承晚許諾會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
同時,據他後來在回憶錄中的說法,當時,一個完整的作戰方案已經在他的腦海裡形成,包括建立美軍的立足點和策劃幾個月之後震驚世界的仁川登陸。
現在的問題是,美國必須出動地面部隊。
麥克阿瑟回到東京,對記者明确表示:“給我兩個美軍師,就能守住朝鮮。
”
麥克阿瑟又犯了個惹是生非的錯誤。
美軍出動地面部隊,必須經過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讨論,并且隻有總統才有權發布命令。
為了讓自己和總統較勁兒的遊戲更加明确,他對記者們說:“我會向總統建議出動兩個美軍師,但不知道總統是否會采納我的建議。
”
緊接着,麥克阿瑟在沒有華盛頓授權的情況下,于30日訪問了台灣。
“巴丹”号因故比預定的時間晚到了,可蔣介石還是興奮地等待着。
麥克阿瑟于朝鮮戰争爆發後的此次台灣之行,到底與蔣介石達成了什麼政治交易,至今還是一個謎。
但蔣介石堅決要求出動3.2萬名士兵參戰的事很快就見了報紙。
麥克阿瑟擅自對台灣的訪問引起了杜魯門極大的反感,而對此最敏感的,莫過于中國共産黨人。
麥克阿瑟的台灣之行,徹底地把自已與新中國對立了起來,這對日後朝鮮戰争的發展和結局起着微妙但的确又是重要的作用。
還是6月27日這一天,美國三軍參謀長經過徹夜研究,終于得出結論:光靠美國空軍的介入是無法挽救南朝鮮局勢的。
可動用地面部隊就意味着美國在朝鮮全面參戰,這是一個有關國家利益的、萬分敏感的問題。
在很長的時間裡,美國的全球戰略重點始終在歐洲。
對于遠東,美國沒有大規模介人的計劃。
而且,美國人心理上的大患是蘇聯,朝鮮戰争如果升級,一旦蘇聯介入,對美國來講是絕對的麻煩。
所以,沒有人敢向總統提出這個建議。
但是,到了28日,關于朝鮮戰局的危急情況不斷地報來,尤其震驚了華盛頓的是,漢城已經被北朝鮮軍隊占領。
于是,三軍參謀長們堅定地認為,除了出動美國的地面部隊之外,絕對沒有其他辦法了。
上午,參謀委員會提出了一個謹慎的戰争升級計劃。
28日深夜,麥克阿瑟又向華盛頓發出了一個長達2000字的電報,詳細闡述了南朝鮮軍的處境,說這支軍隊“完全喪失了反擊的能力”,淮一的希望是“在朝鮮作戰區域投入美國地面部隊”。
他希望“從日本抽調兩個師的兵力,供初期的反攻使用”。
在電報的最後,麥克阿瑟又使用了那種“要麼聽我的,要麼就拉倒”的狂妄口氣:“除非明文規定在這一飽受戰火躁路的地域充分使用陸海空戰鬥部隊,否則我們的任務将是無謂地付出大量生命、金錢和榮譽的代價,最糟糕的甚至可能會在劫難逃。
”
麥克阿瑟半夜發來的電報把美國陸軍參謀長柯林斯弄得焦灼不安。
他連夜召集五角大樓的高級會議,與麥克阿瑟通過電傳開始了辯論式的探讨。
華盛頓先發出的電文如下:陸軍部一号你的C56924電報提議授權一事,将由總統做出決定,這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供他考慮。
同時,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當晚早些時候發給你的指示,授權你向釜山基地派遣一個團的戰鬥隊。
這一點将在上午八時舉行的電傳打字會議上詳細闡述。
麥克阿瑟的回電顯得很不耐煩:遠東司令部一号現在你們的授權确立了可以在朝鮮使用地面作戰部隊的基本原則,但并未對在目前形勢下采取有效的行動給予足夠的自由。
我的電報提出的起碼要求仍未得到滿足。
時間緊迫,要求刻不容緩地做出一項明确的決定。
柯林斯認為麥克阿瑟不應該使勁兒地催促總統,因為事情重大:陸軍部二号我出席了白宮六月二十九日下午的會議,當時總統做出決定,授權按照參謀長聯席會議第84681号文件所确定的權限采取行動。
我認為,決定的精神表明,總統希望與他的高級顧問們經過慎重考慮後再授權美國作戰部隊進入戰區。
柯林斯等了一會兒不見麥克阿瑟的回話,于是接着說:在你派遣一個團的行動完成時,總統會對是否派遣兩個師的問題做出決定。
然後是句問話:這樣是否滿足了你的要求?
電傳過去後,麥克阿瑟再也沒有回答。
柯林斯看着沉默的電傳機既尴尬又難以忍受,他知道,這是麥克阿瑟慣用的一種傲慢的沉默。
早上,柯林斯終于向杜魯門總統報告了麥克阿瑟的請求。
上午9時30分,杜魯門在白宮召開戰争委員會會議。
經過研究,會議否決了蔣介石參戰的請求,并且決定派兩個美國師進入朝鮮戰區。
決定的做出是艱難的。
派遣美國地面部隊參戰,意味着美國在戰争的門坎上已經把腳邁了出去,而且一步邁到了遙遠的遠東。
對于麥克阿瑟的傲慢口氣,杜魯門現在隻能忍下去了。
在回答共和黨反對派的質問時,杜魯門說:“我不想到處揚言是我要麥克阿瑟如何行事的,他現在不是美國将軍了,他是在為聯合國辦事。
”
這時的杜魯門和他的高級官員們沒有想到,戰争這隻腳隻要邁出去,就隻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一直打下去。
美國出兵參戰的決定,使成千上萬的美國青年陷入朝鮮戰争達三年之久。
三年後,躺在裹屍袋裡回到美國的年輕士兵達數萬人。
同時,杜魯門和他的高級官員們更沒想到的是,他們在朝鮮戰場上的對手不是他們一直擔心的蘇聯,也不僅僅是北朝鮮人民軍,而是一個對于美國人來講十分神秘的國家——中國。
美國将軍的逃亡和中國的保衛國防會議
1950年6月30日,麥克阿瑟在東京指示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将軍,讓他命令美軍第二十四步兵師立即進入朝鮮。
沃克向第二十四師師長威廉。
F.迪安将軍所下的命令是:1.由兩個步兵連,配屬兩個4.2英寸迫擊炮排和一個75毫米無後坐力炮排組成特遣阻滞分隊,由一名營長指揮,立即空運到釜山,向丘奇将軍報到;2.師司令部和一個步兵營立即空運到釜山;3.該師其餘人員依靠海上運輸航渡;4.盡快建立可以進行攻勢的作戰基地;5.特遣隊的任務是:在南朝鮮着陸後,立即開始前進,與從漢城向水原南進的北朝鮮部隊接觸,并阻止其前進;6.迪安少将到達朝鮮後,将被任命為美國駐朝鮮陸軍部隊指揮官。
美國第二十四師,在二戰太平洋戰區曾由新幾内亞轉戰到萊特、呂宋,因在萊特登陸時的英勇而出名。
戰後,該師進駐日本九州山口縣。
全師時有人員12197人,缺額大約5000人。
第二十四師的行動是美國地面部隊介入朝鮮戰争的第一步。
在這個最初的軍事行動中出現了兩個美國将軍:一個是第八集團軍司令沃克,另一個是第二十四師師長迪安。
他們兩人在以後戰争中的命運是:一個死于中國軍隊的進攻中;而另一個被俘虜,在中朝戰俘營中待了三年。
同時,最初的軍事行動還涉及到了一個下級軍官,他就是美軍第二十四師二十一團的一營營長史密斯。
當迪安把帶領特遣隊的任務交給史密斯的時候,史密斯第一個反應是他的營缺少軍官。
在師長答應從三章給他補充軍官後,二十一團團長理查德。
史蒂文森上校所能提供給他的關于朝鮮戰場的情報僅僅是一句話:“去幹吧,夥計,那裡開鍋了。
”
7月1日淩晨3時,大雨,史密斯帶領他的440名士兵從熊本乘卡車向闆付機場出發。
他所指揮的兵力和武器的清單是:兩個缺額的步兵連(B連和C連),半個直屬連,半個通信排,l個混編炮排,4門無後坐力炮和4門迫擊炮。
B連和C連各擁有6個反坦克火箭組和回個小口徑的60毫米迫擊炮組。
士兵們每個人配備1支步槍和120發子彈,另外還有兩日份額的幹糧。
在史密斯的這支隊伍中約有三分之一的軍官參加過太平洋戰役,大多數則是沒有戰鬥經驗的美國青年。
無論從沃克給第二十四師命令的措辭上,還是從派遣第一支阻擊部隊的規模上看,美軍都不像是去參加一場戰争。
也許包括麥克阿瑟在内的美國軍官們在最初的時候就是這樣理解朝鮮戰争的。
而這一切給史密斯營長一個錯覺:這也許是一個用不着費勁兒的任務。
但他還是在闆付機場認真地問迪安師長,他此刻特别想知道他和他的士兵在漆黑的夜色中急忙奔赴的那個叫朝鮮的地方,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師長的回答是:“到達釜山後,向大田方向前進。
第二十四師要在盡可能離釜山遠點兒的地方阻擊北朝鮮軍隊,所以你的營要沿京釜公路盡可能往北,同丘奇将軍取得聯絡。
如果不知道他在哪裡,就上大田去。
很遺憾,我再無法提供更多的情報了。
祝你一路平安,上帝會保佑你和你的士兵們。
”
史密斯這位來自著名的西點軍校的軍官心裡更加茫然了,可他還是對他的士兵們說:“北朝鮮軍隊看見我們,會掉頭就跑的”
用來運送史密斯部隊的六架C-54運輸機,飛到了朝鮮卻因為大霧無法降落又飛回了日本。
直到下午他們才在朝鮮降落。
被颠簸的飛行弄得臉色蒼白的土兵在釜山的街道上受到夾道歡迎,南朝鮮人對于美軍的到來感到歡欣鼓舞。
從火車站上車的時候,甚至還有一支朝鮮樂隊為他們奏樂。
到達大田後,史密斯找到了丘奇将軍,丘奇将軍展開地圖對他說:“我們要在這裡展開一個小小的行動,你們上去給南朝鮮軍隊打打氣。
”
于是,史密斯到預定戰場去看地形。
一路上,他看見數以千一計的南朝鮮士兵和難民一起往南跑。
在他選定的烏山附近的一個阻擊陣地上,他命令士兵修築工事,這時他的頭頂上飛過一群戰鬥機,飛機飛得很低,上面的紅五星清清楚楚。
但這些北朝鮮的飛機并沒有向他們開火就飛走了。
直到這時,史密斯都沒想到,幾天後,當北朝鮮軍隊的坦克撲上來的時候,“掉頭就跑”的不是北朝鮮的士兵,而是他自己的一營。
不過,這一天,史密斯有幸看見了聯合國空軍的轟炸表演:4架澳大利亞空軍的“野馬式”轟炸機用火箭和機槍向一列有9節車皮的列車猛烈開火,結果火車爆炸,把半個小鎮都炸飛了。
列車是南朝鮮軍隊向前線運送彈藥的,正停在一個叫平澤的小站等着調度鐵軌。
其實,在這一天,整個聯合國空軍都“戰果輝煌”:美國空軍襲擊了水原方向的一個南朝鮮軍隊的車隊,氣壞了的南朝鮮士兵居然用步槍把一架美國飛機打了下來,美國飛行員跳傘落地後,立即遭到南朝鮮軍隊的逮捕。
下午,4架美軍飛機空襲了烏山公路一帶,燒毀了300輛南朝鮮軍車,擊斃了200多名南朝鮮士兵。
就連美軍顧問團在這一天也5次遭到美國空軍的襲擊。
一位顧問自嘲地在給他的家人的信中寫道:“美國飛行員戰果輝煌!他們襲擊了彈藥庫、火車、汽車隊和南朝鮮軍隊的總部!”為了這混亂的一天,丘奇将軍向遠東空軍指揮部提出“強烈抗議”,要求空中行動控制在漢江大橋以北的地區。
這一天,美軍第二十四師大部隊開始陸續到達朝鮮。
7月5日,史密斯的部隊乘坐征用的南朝鮮卡車進入烏山陣地。
一路上除了難民和财兵堵塞道路外,開車的南朝鮮人因為害怕而磨磨蹭贈。
淩晨,史密斯中校按照典型的陣地防禦方式布置了他的兵力和火力:陣地右翼部署B連的一個排,公路東邊是其他兩個排,B連的三排置後,在一個小山上。
在公路和鐵路并行的兩側,部署了反坦克炮,把迫擊炮部署在山脊的另一面。
天氣又像是要下雨的樣子,看來無法指望空軍的支援了。
5時,太陽露頭,步兵和炮兵開始試射。
除了這試射的聲音外,四周似乎很安靜。
史密斯在反坦克障礙後面,緊張地眺望着北邊的公路,盡管天氣陰沉,他幾乎還是可以看見水原城。
在他的身後,步兵加炮兵一共有540名美國軍人。
試射後,官兵們開始吃定量的早餐。
7時,史密斯的視野裡出現了好像是車輛移動的黑點。
半個小時後,可以清楚地看出這是向南而來的坦克縱隊。
幾乎沒容史密斯反應,坦克就到了隻有2000米的距離了。
8時16分,美軍第二十四師二十一團一營的一發榴彈炮彈出勝了,這是美國地面部隊在朝鮮戰争中發射的第一發炮彈。
炮彈在坦克群中爆炸,一輛坦克被擊中。
但是,北朝鮮軍隊的坦克沒有絲毫的猶豫,它既沒有拐下公路,更沒有遲緩下來的意思。
接近400米的時候,反坦克火箭開始射擊了。
T-34蘇制坦克依舊若無其事地前進,沿着坡度很陡的公路爬上來,美軍的75毫米反坦克火箭對T-34坦克似乎不起什麼作用。
在發射了20多枚火箭彈後,一輛坦克終于停止了,堵塞了公路。
從坦克中跳出三個北朝鮮士兵,跳出來的時候是舉着手的,但是一落地,手中的槍立即開了火。
由于距離很近,美軍陣地上的一個機槍手中彈死亡。
這個至今不知名的美國青年是美國地面部隊在朝鮮戰争中第一個被打死的士兵。
T-34坦克的火力十分猛烈。
一個小時之内,史密斯部隊傷亡已達20多人。
北朝鮮的坦克開始沖下山口,有的坦克已經開到炮兵陣地的後面去了。
一些年輕的士兵開始逃跑,炮兵軍官們親自裝填彈藥,但仍然阻止不了人民軍坦克的進攻。
大約11時,北朝鮮的坦克縱隊通過了美軍的炮兵陣地。
接着,北朝鮮的步兵蜂擁而至了。
美國兵們沒有想到北朝鮮士兵會在瞬間成片成片地向他們沖來。
坦克的炮彈開始落在美軍的陣地上,有人在傷痛中尖叫着從陣地上滾下去。
史密斯大聲地命令“向那個縱隊射擊”,但在胡亂的一陣射擊後,他突然發現陣地左右兩翼的山包上已經飄揚起北朝鮮的旗幟。
C連和B連開始壓縮,到12時,史密斯原有的1200米的陣地已經被迫壓縮到不足700米了。
史密斯呼喊自己的炮兵,但被報告說車載電台被打環,通訊的中斷已使炮兵無法射擊了——美國式的炮兵指揮方式在朝鮮戰争的第一場戰鬥中就受到了嘲弄。
下午門時,北朝鮮軍隊開始壓縮包圍圈。
史密斯本能地意識到,如果再固守陣地,等待他和他的士兵的隻能是死亡。
他後來回憶說:“當時已經毫無希望,傷亡慘重,聯絡中斷,缺乏交通工具,彈藥耗盡,北朝鮮人的坦克就在背後。
在這種情況下,我面臨的抉擇是:是與陣地共存亡?還是設法帶領士兵突圍?我至多還能堅持一個小時,然後就會全軍覆沒。
我選擇了突圍,希望保全性命,來日再戰。
”史密斯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并宣布了撤退的順序。
但是,一營士兵的撤退根本沒按順序進行,完全是一場逃命的競賽。
北朝鮮的馬克沁重機槍橫掃混亂中潰散的美國軍隊,美國士兵成片地倒下。
史密斯最後撤出陣地,他在路過自己的炮兵陣地時,發現那些炮完好無損地排列在陣地上,像是在展覽美軍的裝備,隻是陣地上連炮兵的蹤影都沒有了。
這是朝鮮戰争中美國地面部隊的第一場戰鬥。
這場戰鬥在後來的各種戰史中一次次地被記載,被分析,被描述。
25年後,1975年在日本出版的《時代》周刊曾對史密斯的烏山之役給予了這樣的描述:“美軍在撤退時,隻帶走了傷員,給戰死者蓋上星條旗就不管了。
有不少傷殘士兵,恐怖之餘,扔掉了鋼盔和上衣,甚至脫掉了鞋子。
關于史密斯支隊的全軍覆沒,美軍總部沒有如實公布,僅說在六百名士兵中有一百五十名戰死、七十二名被俘,輕重傷員沒有計算在内。
”
麥克阿瑟原以為隻要美軍象征性地一出現,人民軍就會驚慌失措。
然而,從美軍公布的保守的數字上看,史密斯特遣隊在兩個小時的戰鬥内至少損失了一半以上。
被俘的人數是準确的。
北朝鮮的有關公告說:共有72名美國人被俘。
其中有一位沒有負傷并且放棄逃跑機會自願留下來照顧傷員的美軍衛生員。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中樹立起來的美國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在遠東一個叫烏山的角落被迅速地粉碎了。
被打散的美軍士兵很長一段時間内還在陸續歸隊,有的士兵甚至步行到黃海或日本海岸,然後乘小船回到釜山。
這些士兵衣衫褴褛,神情是真正的驚慌失措。
北朝鮮史料在記載這場戰鬥時寫道:美國侵略者在李僞軍的掩護下,在平澤、安城北方地區把地面部隊展開,企圖在車嶺山脈一線阻止我軍的進擊。
七月五日,我軍尖兵在烏山以北同美第二十四師的先遣隊遭遇。
第一次與美軍地面部隊遭遇的我人民軍官兵,内心燃燒着對美帝國主義侵略者憤怒和憎惡的火焰。
尖兵不待主力到達,立即轉入突擊戰。
坦克部隊在行進間即以縱隊突入敵人陣地,一舉摧毀敵入的防禦陣地,壓制并消滅了敵人的炮兵陣地。
繼坦克突進之後,轉入突擊的步兵在正面進攻的同時,迅速迂回到敵人的側面打擊敵人。
這樣,我軍在不到兩個小時的戰鬥中,幾乎全殲美軍步兵和炮兵各一個營,使其陷入了癱瘓狀态。
面對與中國毗鄰的朝鮮發生的戰争,特别是聯合國軍的武裝幹涉,中國領導人感到深深的關切。
1950年7月7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周恩來的主持下,“保衛國防第一次會議”緊急召開。
“保衛國防”,對于一個新生的國家來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剛剛成立的新中國,當時面對的不僅有國内戰後恢複的巨大的壓力以及解放全境的複雜的軍事形勢,更為重要的是,新中國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得到大多數國家的承認,她還面對着強大的敵對勢力的拒絕甚至是仇視。
國際形勢的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引起新中國領導人的密切注視,何況戰争就發生在與自己存在着上千公裡邊境線的鄰國。
對剛剛迎來新生的中國人民來講,解放了的日子和和平建設的生活是他們盼望已久的,因此,此時此刻沒有比“保衛國防”更能準确體現中國人情感的詞彙了。
朝鮮戰争40年後出版的《美國海軍史》對當年中國調動部隊的行動有這樣的評論:“中國是不能容忍敵對的軍隊靠近鴨綠江的,正如美國不會容忍在它與墨西哥邊界的格蘭德河上出現敵對的軍隊一樣。
”
對于中國領導人來講,所謂“敵對的軍隊”就是美國軍隊。
雖然參戰的美國軍隊剛剛在朝鮮登陸,在初戰中并沒有顯示出強大的戰鬥力,并且距離中朝邊界還有1000多公裡,但是,終究是世界上國力最強大的國家在遠東真槍實彈地參戰了,對此新中國的領導人不能不産生極大的警惕。
應該說,從聯合國宣布介入朝鮮戰争之日起,有着豐富政治經驗和軍事經驗的毛澤東就預感到了未來戰争進程的複雜趨勢,盡管當時北朝鮮軍隊正風掃殘雲般地勝利前進着。
參加“保衛國防第一次會議”的有中央軍委負責人和在京各兵種負責人,包括朱德總司令、聶榮臻代總參謀長、羅榮桓總政治部主任以及林彪、肖華、肖勁光、劉亞樓、楊立三、李濤、許光達、滕代遠、蘇進等高級将領。
而彭德懷,這個在朝鮮戰争中起決定性作用的著名戰将當時有事沒能參加會議。
中共中央、中央軍委于7月13日做出了《關于保衛東北邊防的決定》,并做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在日後看來極有遠見的部署:動用最精銳的戰略預備隊,即第三十八、第三十九、第四十、第四十二軍,即刻集結東北地區,組成東北邊防軍,在中朝邊境布防,以防不測。
從毛澤東為東北邊防軍配備的強大的領導班子名單中就可以看出新中國領導人對朝鮮戰争的極大關注。
中央軍委任命粟裕為司令員兼政治委員,肖勁光為副司令員,肖華為副政治委員,李聚奎為後勤司令員。
但是,由于種種原因,比如粟裕身患重病,肖勁光正在組建新中國海軍,肖華主持着總政的日常工作,毛澤東最初任命的東北邊防軍的主要領導都沒有到位。
10天以後,經毛澤東批準,中央軍委決定東北邊防軍歸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崗指揮,李聚奎改任為東北軍區後勤部長。
東北邊防軍中的第三十八、第三十九、第四十軍,隸屬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十三兵團,是在幾個月前才明确作為國家軍隊戰略預備隊的,它們部署在中國腹部可随時四方調動的河南地區。
其第三十八軍駐信陽,軍長栗興初,政治委員劉西元;第三十九軍駐漯河,軍長吳信泉,政治委員徐斌洲;第四十軍正在參加解放海南島的渡海作戰,軍長溫玉成,政治委員袁升平,當時尚未歸建,但駐地已經選定,在洛陽。
第四十二軍正在東北齊齊哈爾地區從事農墾生産。
這樣,四個軍,加上配屬的炮兵第一、第二、第八師等部隊,共25萬餘人。
之所以選中第十三兵團,重要的原因是,在這支原第四野戰軍的主力兵團中,官兵以東北人居多,能夠适應寒冷地區的作戰,且對東北地區的地形也很熟悉。
有關第十三兵團的領導班子配備也讓毛澤東頗費心思。
當時,第十三兵團的司令員是黃永勝,毛澤東,包括林彪、羅榮桓和劉亞樓在内,都認為他“不行”,于是,聶榮臻提出了第十五兵團司令員鄧華這個人選。
結果,出現了一個似乎是“臨陣換将”的不大符合軍事常規的現象,即以第十五兵團指揮機關為基礎,組成率領第十三兵團部隊的統帥部。
調第十三兵團原司令員黃永勝改任廣東軍區副司令員,調第十三兵團原參謀長曾國華改任廣東軍區參謀長。
任命鄧華為第十三兵團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洪學智為第一副司令員,韓先楚為副司令員,解沛然(解方)為參謀長,杜平為政治部主任。
在中國軍隊接到向北開赴的命令時,拿政治部主任杜平的話說,“有一個轉彎子的過程”。
首先,必須動員已經決定複員的士兵留下來。
在朝鮮戰争爆發前的6月6日,中央軍委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為減輕國家的經濟困難,加強建設力量,決定在解放軍中開展複員工作。
解放軍中的一些士兵,特别是一些老兵,已經習慣以部隊為家,讓他們複員回老家的工作很難做,其中有相當一部分老兵表示堅決不走,走也要等全中國解放了以後再說。
政治部門為此花費了極大的耐心和精力才使部隊的複員工作開展起來。
當然,還有一部分士兵對複員是高興的,因為終于可以回家過小日子了,“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是農民出身的士兵的美好生活理想。
結果,風帼u開展的工作現在必須立即停止,并且還要再做相反的工作,一遍遍地說明留隊是多麼的重要,而留隊就意味着可能再次投入戰争,工作的難度可想而知。
于是,第三十八軍當時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誰動員複員的,誰就負責動員不複員。
需要“轉彎子”的還有,當時在河南駐紮的第三十八、第三十九軍的中心任務已不是打仗而是生産。
在部隊從作戰轉到生産的過程中,軍政治部門曾反複向部隊講述解放軍從延安就形成的從事生産的光榮傳統,毛澤東和朱德甚至還為部隊開展生産題詞鼓勵。
毛澤東的題詞是:“團結人民,發展生産。
”朱德的題詞是:“擁政愛民,幫助生産。
”正是開春季節,本來就是農民的官兵們被渴望已久的和平的到來和對土地本能的熱愛激動着,喊出“毛主席、朱總司令指到哪裡我們就打到哪裡”的口号,立刻開始了大規模的農業生産運動。
這支在其發展壯大的曆史上便亦兵亦農的舉世無雙的部隊,把作戰武器收藏起來,在成片荒涼的土地上播下種子,到了初夏的6月,官兵們腳下的大地上有了一望無際的好莊稼。
部隊為減輕國家的負擔,承擔起運輸糧食的任務,在中原幾百公裡的運輸線上,上至軍、師、團的軍官,下至士兵、衛生員,人人推着獨輪車載着糧食上路,中國軍隊特有的走到哪裡唱到哪裡的歌聲,讓百姓們紛紛跑到路兩旁熱鬧地歡呼。
第三十八軍的一個師甚至還開了榨油的作坊,并且自己發電,給駐地的縣城裝上了當時中國百姓很稀罕的電燈——軍隊的舉動給予中國老百姓的是一個強烈而溫暖的信息:天下果真太平了。
更為浪漫的是,在長期的戰争中成長起來的三四十歲但還沒有顧得上尋找女人的軍官們,當和平到來時,他們便急切地開始解決人生中這個特别重大的問題了。
當時,軍隊駐地附近的和家鄉的姑娘是一種選擇,但被分配到部隊的、由知識分子組成的南下工作團中漂亮的“女同志”成為最搶手的目标。
對一些“老大難”的軍官,“組織上”也出面搞點兒“包辦”,“紅娘”工作成為當時第十三兵團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内容。
當兵團開始在鄭州郊區大規模地建營房時,官兵們的和平思想裡有了具體的内容“該住上自己的房子,呼吸一下不帶火藥味的空氣,讓老婆孩子有個安身的地方了。
”
就在這時,第十三兵團接到了北上的命令。
命令中還寫明:将房子、莊稼、生産工具等一切與作戰無關的生活設施向地方政府完整地移交。
政治部主任杜平後來回憶道:“正是西瓜豐收的季節,我們坐上了北去的列車。
臨行前,我圍着剛打起地基的營房默默地轉了一圈,又驅車去郊外農場看了我們一鍁一搞開出的土地,谷子正在抽穗,玉米正在吐纓,高粱正在灌漿……”
軍隊重新拿起了武器。
力圖使官兵們在豐收的土地面前擺脫纏綿的感情時,确實是需要費極大的口舌的;但是,戰争将使他們丢掉豐收的果實這個很傷感情的事實同時又起到了對敵仇恨的效果。
問題是,部隊确實已“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了。
“不少兵器生了鏽,甚至一門炮的炮筒裡,麻雀在裡面做了窩”。
也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中國領導人意識到,對于這個世界而言,和平永遠是十分遙遠的事情,為此,有必要在任何時候都保有一支純軍事意義上的高素質的軍隊。
解放軍兵團級别的大規模的兵員運輸開始了。
自從解放戰争以來,解放軍的大兵團移動都是向南、向南,而這一次是向北,再向北。
7月24日,第三十八軍抵達鳳城,後移駐開原、鐵嶺一帶。
7月25日,第三十九軍抵達遼陽、海城。
7月26日,第四十軍抵達鴨綠江邊的戰略重鎮安東(現丹東)。
第四十二軍本來在東北地區進行農業生産,但他們的位置在中國東北的西部,必須向東移動。
據軍長吳瑞林的回憶,他接到結束生産的命令時間更早一些,6月29日,他就登上一列從齊齊哈爾開往沈陽的專列。
吳軍長從來沒有坐過如此豪華的列車,車上為他準備的飯菜中有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山珍海味,而且這列專列在路上是一路綠燈,身經百戰的吳軍長由此知道不尋常的事情肯定發生了。
到達沈陽後,東北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高崗簡明地向他傳達了第四十二軍七天之内集結于通化、梅河口一線的命令……
當天晚上,第四十二軍黨委會做出決定:1.我四十二軍軍部移往通化;一二四師為第一梯隊,集結于通化;一二六師集結于通化以東臨江大理寺;一二五師集結于梅河口。
要求各師必須在六天之内做好一切乘車準備,待命。
2.将我軍的生産任務移交給地方,抽調我軍各師的解放戰士組成一個留守團暫時管理,待地方派人來後,辦理交接手續。
3.軍所屬機關、部隊,立即通知各單位外出執行任務的分散人員,趕到指定地點集合歸隊。
4.常委會決定,一定要把生産任務向地方移交好。
把所開墾之土地全部交地方,把所喂養之牲畜牛、馬、羊、豬及家禽等,全部移交給地方。
不準随便殺豬宰羊搞會餐,不允許損壞莊稼,破壞生産。
對所借群衆和地方的生産工具,一律要歸還。
損壞的要進行賠償,搞好群衆紀律。
就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大規模地調兵遣将時,美軍第八集團軍主力部隊投入朝鮮戰場後迅速建立起阻擊防線。
7月7日,北朝鮮人民軍打響了著名的第三戰役。
北朝鮮人民軍第三戰役的方針是:不許敵人有占據新防線的時間,以神速行動猛烈打擊敵人,迅速突破錦江和小白山脈一線,在大田地區和小白山脈一線圍殲敵人的基本主力,以解放全州、論山、聞慶地區和蔚珍以南地區。
北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金日成把自己的指揮部前移到漢城,以直接指揮第三戰役的進行。
第三戰役的目标很明确:打到釜山去,把聯合國軍隊趕下海,把南朝鮮軍隊徹底殲滅,實現全朝鮮的統一。
就當時戰争形勢的進展而言,朝鮮統一目标的實現隻剩下了時間問題。
正是這一天,在美國的操縱下,聯合國安理會通過了美國“關于設立聯合司令部以統一指揮聯合國各國參戰部隊”的提案,并“委托美國提供人選”。
第二天,杜魯門總統任命麥克阿瑟為“聯合國軍”總司令。
至此,自聯合國成立以來,第一支打着“聯合國軍”旗号的部隊誕生了。
面對有十幾個國家聲明參戰的“聯合國軍”,金日成表示出的是極大的蔑視。
金日成的法寶是時間。
因為他知道,北朝鮮人民軍不可能永遠保持強大的攻勢,如果不能一鼓作氣地戰鬥到勝利,很可能會出現預想不到的問題。
尤其是在聯合國軍隊還沒有在朝鮮站住腳的時候,是人民軍擊敵制勝的最好時機。
在第三戰役發動前,金日成堅決地撤換了一些指揮部隊前進不迅速的高級将領,并決心在7月,在一個叫大田的地方,給予美國軍隊一次毀滅性的殲滅。
而此時,麥克阿瑟也終于明白,他原來誇口所說的“給我兩個師就可以解決朝鮮問題”是多麼的不切實際。
麥克阿瑟是不會承認自己判斷失誤的,在史密斯特遣隊慘遭失敗的當天,麥克阿瑟就要求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向朝鮮增兵。
他要求增派四個師給他,“供他在七月至八月間扭轉戰局使用”,因為“情況正在發展成為大規模作戰”。
在華盛頓的杜魯門聽到的還是那個曆慢的口吻:要麼增兵,要麼失敗了我不負責。
再向朝鮮戰場增兵對美國來講是一個極端困難和極端矛局的事情。
朝鮮戰争爆發時,美國全國陸軍總兵力約為59.l萬人,共10個作戰師。
其中,36萬人在美國本土,23.1萬人分布在海外。
美國戰略的重點在歐洲,其海外駐軍分布為:西德8萬人,奧地利9500人,德利亞斯特7800人,而在太平洋地區分散駐紮着7000人,與蘇聯僅隔一道海峽的阿拉斯加7500人,南美的加勒比地區有l.3萬人。
另外,數千名擔任武官、觀察員、援助人員的軍人也在現役内。
雖然美國在遠東的兵力多達10.l萬人,但承擔着南亞廣大地區的占領任務,小小的朝鮮戰場,美國究竟要提供多少兵力才夠用?朝鮮戰場是不是一個無底洞呢?
麥克阿瑟的請求不是沒有道理的。
盡管美國在朝鮮前線使用了大批的空軍,美國海軍也直接遊七在朝鮮近海參戰,但南朝鮮軍隊的節節潰敗趨勢卻沒有絲毫減緩。
南朝鮮前線司令官甚至下達了“隻要看見南朝鮮的散兵遊勇,如果不立即上前線,就格殺勿論”的命令,但美軍和南朝鮮軍隊建立的防線還是接二連三地垮了。
為拯救敗局,美軍開始增兵。
7月13日,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官沃克在大丘正式成立美軍司令部。
第二十四師在其二十一團一營遭受失敗後,主力在師長迪安的率領下已經前進到大田。
第二十五師于10日到達釜山,美國精銳的騎兵第一師于18日也在浦項登陸。
在麥克阿瑟的命令下,南朝鮮軍隊全部歸美軍指揮。
從朝鮮戰場雙方的态勢上看,一場大戰已經在所難免。
對于美軍一線指揮官第二十四師師長迪安來講,在決心以錦江為天然屏障阻擊人民軍的時候,他的心情肯定是不安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第二十四師除了二十一團的史密斯部隊遭受了重創外,這些天連續阻擊的失利也使部隊減員嚴重,更重要的是,美國士兵自從踏上朝鮮的領土,就沒有看到過一絲“勝利的希望”,傷亡和失蹤的士兵人數同時在增加就說明了這個可怕的現實。
在把錦江上所有的橋梁都炸掉、所有可以渡江的船隻都燒毀之後,迪安師長對部下的暗示是:保持與友鄰部隊的聯系,在危機的時候撤退,并盡可能争取時間,等待騎兵一師的增援——盡管沃克将軍的書面命令是:第二十四師在任何時候都不準在錦江一線撤退。
7月14日拂曉,北朝鮮人民軍前鋒部隊前進至錦江北岸。
在南岸防禦的美軍第二十四師三十四團的L連和一個炮兵營看見人民軍士兵隻有兩隻小木船渡江,就沒有把進攻當回事。
但是,當大批的人民軍渡江行動出奇地迅速起來時,他們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後路頃刻間就被切斷了。
驚慌的L連連長沒打幾槍就擅自命令撤退,把炮兵營和側翼的連隊完全暴露給了人民軍。
結果,一個小時内,美第六十三野戰炮兵營營長和他的100多名士兵,連同全部10門火炮石6台車輛全部被人民軍殲滅和繳獲。
美國軍隊又一次嘗到了共産黨軍隊特殊的戰術。
美國兵說這是“類似西部電影中的印第安人的襲擊行動”。
由于三十四團防線被突破,它與十九團之間的聯系被撕開了縫隙,迪安師長急忙命令十九團堅決阻擊。
十九團組建于美國南北戰争期間,迪安在當上尉的時候曾在這個團任職。
十九團的團長是後來成為駐韓美軍上将司令的梅爾上校。
15日夜,人民軍開始進攻十九團陣地。
人民軍士兵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一切渡江手段,冒着美軍空中和地面的炮火強行渡過錦江,頑強地向美軍陣地沖上來。
戰鬥一直打到16目的早上,十九團陣地多處被突破。
美軍發起了幾次反沖擊,但效果不大。
到上午10時,人民軍終于把十九團推一的退路封鎖了。
為打開退路,美軍與人民軍的戰鬥達到白熱化。
黃昏的時候,在十九團大部分部隊被殲滅、打散的情況下,一個參謀開着最後一輛坦克,載着受了重傷的梅爾團長突圍。
在坦克中,梅爾得知,他負傷後任命的代理團長溫斯泰德已經戰死,副團長乘吉普車自行突圍去了,部隊已經沒有了指揮官。
透過坦克的觀察窗口,梅爾團長看見公路上至少有100多輛美軍的車輛在燃燒,成群的美軍士兵争相逃命。
他命令他的作戰參謀休斯塔馬哈上尉把逃兵組織起來,結果這個上尉沒多久就死在亂槍中,美國兵們開始大面積地四處逃散。
十九團在這次戰鬥中的損失是:C連的171人中122人沒有回來。
團部、一營、迫擊炮連的裝備全部丢失。
而團長梅爾在總結報告中說,“錯誤是自己過早地使用了預備隊”。
這樣,美軍第二十四師的三個主力團均受到嚴重的損失。
當師長迪安被迫命令全線撤退之後,沃克将軍卻對他下達了一個幾乎沒辦法完成的任務:在大田堅守到20日,等待美騎兵第一師的接防。
“當然,如果您認為您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可以在二十日前放棄大田。
”沃克最後這麼說。
可是,迪安是個職業軍人,他知道這隻是客氣而已,他和他的第二十四師必須堅持到20日那一天。
1950年7月20日,對迪安來講,這是一個不堪回首的、永生難忘的日子。
人民軍從19日夜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
人民軍采取的還是正面進攻和兩翼滲透的戰術,第二十四師的各陣地一次次地出現告急。
下級軍官們多次請求撤退,迪安沒有答應。
淩晨3時,人民軍突破大田防禦的前沿陣地,T-34坦克甚至在美軍一個營的營部帳篷上碾壓過去。
這時,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大田的美第二十四師部隊裝備了一種專門對付北朝鮮坦克的口徑為89毫米的反坦克火箭筒,它們是在麥克阿瑟的命令下于7月8日在美國本土加利福尼亞裝上飛機的,10日新式武器到達大田,12日下發到第二十四師。
錦江戰鬥開始前,美國士兵把這種火箭筒部署在公路邊,然而當北朝鮮的坦克出現時,經過訓練的89毫米火箭筒手卻人影無蹤了。
結果不但北朝鮮的坦克沒被阻止,前沿的美軍一個營反被瞬間打散。
北朝鮮人民軍在20日天亮的時候,終于突進了大田市區。
人民軍在市區内立即分成小組,“像遊擊隊一樣在市區内到處開槍”,美軍在這種戰術下不知所措地亂打。
師長迪安至此竟然還相信89毫米火箭筒的效果,他親自帶領一個小組開火,效果是有,但絕不像說明書上說的那麼神奇,火箭彈打在T-34坦克的正面,當當作響,隻要射中的角度稍微偏一點兒,就根本不起作用。
不過,還是有一輛北朝鮮坦克被迪安帶領的反坦克小組擊毀了。
如今在南朝鮮的大田市,這輛坦克被當做展覽品陳列着,說明牌上寫道:“一九五零年七月二十日,在W.F.迪安将軍的監督下将其擊毀。
”然而,在1950年7月的這一天,迪安的悲劇很快就來臨了。
人民軍已經把大田嚴密地包圍了,迪安指望的外圍部隊始終沒有來解救。
他甚至說不清大田周圍的陣地是否還在美軍手中。
到下午17時,迪安得到的報告是:“三十四團團長不知去向。
”迪安疲憊到了極點,于是離開指揮所,躺在一間充滿腐土和糞便味道的破屋裡倒下就睡着了。
天再亮了的時候,迪安醒來看見美國士兵們在到處亂竄。
迪安在發出要求增援的密碼電報後開始突圍。
他在大田的街頭拉着一門75毫米的無後坐力炮向北朝鮮的坦克射擊,但是炮彈打光了也毫無所獲,極端的沖動之下他甚至拔出他的手槍向坦克射擊。
到第二天早晨6時,掩護撤退的三十四團代理團長在市區内走錯了路,進入了一個死胡同。
後續部隊好容易到達由二十一團堅守的一個隧道,結果那個隧道早已被人民軍占領,突圍的美軍落入了人民軍布置好的圈套中。
迪安一行人在彈雨中終于上了向南的公路,但他立即就意識到他們把方向弄錯了,因為前邁出現了人民軍的部隊,密集的射擊立即把他們打得散開。
迪安逃離公路上了山,從這時直到朝鮮戰争停戰,美軍再也沒得到過這位美國将軍的任何消息。
大田一戰,美軍最早到達朝鮮的部隊第二十四師損失了45%的人員和60%的裝備。
1950年7月對日這一天,美軍方面認定迪安已經死亡,立即為第二十四師任命了新任師長。
迪安沒有死。
他帶領着一行随從人員進入大山中,因為不顧副官的反對自己去尋找水喝,結果迪安掉到山洞中,與随從人員分開了。
這位美國将軍獨自一人開始了長達36天的野人般的逃亡生活。
他得了痢疾,肩部和肋骨骨折,頭部也有傷。
他到處躲避北朝鮮軍隊的巡邏,吃了他所認為可以充饑的一切東西,中間,還被南朝鮮老百姓發現過一次,盡管他給了老百姓100美元,老百姓還是向人民軍巡邏隊報告了,但是他卻又一次奇迹般地逃脫了。
第36天,他又一次被老百姓發現,這次他沒能逃脫。
他被抓住時原來88公斤的體重已經降至58公斤。
美軍第二十四師師長迪安在戰俘營中度過了三個年頭,于1953年9月4日在闆門店交換戰争俘虜後回國。
當他回到美國自己的家時,看見家中懸挂着一枚美國政府于1951年2月16日頒發給他的榮譽獎章,獎章頒發的理由是他為美國的利益而“光榮戰死”。
仁川登陸
美國軍隊在朝鮮戰争初期潰不成軍的情形,讓人懷疑這是不是那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勇善戰的部隊。
二戰中美國高級将領組織大規模戰役的超凡能力和美國士兵在極端殘酷的境遇中勇敢頑強的戰鬥意識,難道在朝鮮戰場上喪失殆盡了嗎?
一位美國記者和一名美國士兵曾有過如下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