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團的先頭部隊。
和美軍第二師一樣,二十四團也是25日早上開始向北推進的。
要清川當即命令:“搶占高地,把敵人阻擊在上九洞以南,為後續部隊的開進争取時間!”
這樣,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五師與美軍第二十五師倉促之中開戰了。
由于要清川的三四五團已與美國軍隊打了一天,26日的攻擊便由三四四團打正面,而三四三團的任務是向上九洞穿插,切斷美軍的退路。
師長王良太給了三四三團團長王扶之一個抓俘虜的“指标”:200人。
美軍已經知道這是中國軍隊的全線大規模進攻了,他們開始了撤退。
上九洞附近公路上有個隘口,占領并守住這個隘口,就能把撤退的美軍堵住。
死守與硬突,到了26日的夜晚,中國和美國的士兵在沿上九洞附近的公路上展開了人與人、人與坦克的殊死搏鬥。
在争奪公路邊高地的時候,美軍的強勁火力使三四三團損失不小,但美國士兵對夜戰的恐懼也令中國士兵更加膽大妄為。
他們舉着成捆的手榴彈,抱着炸藥包,或是舉着幾根捆在一起的爆破筒,徑直向美軍龐大的坦克沖過去,一次不行再沖一次。
由于是黑夜,美軍坦克手看不清攻擊來自什麼方向,隻有瘋狂地轉動炮塔胡亂射擊,一直到履帶被炸斷,或者坦克的油箱被炸裂。
燃燒起來的坦克堵塞了道路,後面的坦克就拼命地向癱瘓的坦克撞擊,這撞擊的聲音讓中國士兵聽上去比槍炮的聲音更加令人驚心動魄。
中國士兵的沖擊隊形在黑暗中形成一團又一團移動的影子。
沖擊到最近的距離時,美軍士兵的心理防線垮了,于是滿山遍野地奔逃。
中國士兵開始四處堵截,成群的美國兵無論朝哪個方向跑,都會遇到迎面的打擊。
黑夜是中國軍隊的天下。
天剛一亮,美軍的飛機來了。
F-86一架接一架地俯沖下來,企圖尋找美軍部隊要求支援的地面指示信号,同時也尋找中國部隊的蹤迹。
但是飛行員看不到美國士兵的影子,他們都跑到山上去了。
飛行員也沒有見到中國士兵的影子,他們也都上山隐蔽起來了。
就在隐藏着中國士兵和美國士兵的雜樹林中,中國士兵們貓着腰搜山,以把那些藏在山裡的美國兵捉出來。
到清點俘虜的時候,團長王扶之數了數,總共180多個,距離師長王良太要求的“指标”還差一點兒。
這些脖子上挂着刻着部隊番号、職務、姓名銅牌的美軍俘虜,全是美軍第二十五師的,而且幾乎全部是波多黎各人。
美軍第二十五師裡有一個黑人團,這就是遭到中國第三十九軍打擊的二十四團。
二十四團是一支曆史悠久、戰功顯赫的部隊。
二十四團還是一支長期遭受歧視和嘲弄的部隊。
美軍第二十五師步兵二十四團,是根據1878年美國國會通過的一項法令組建的。
在19世紀70-80年代對印第安人的戰争中,步兵二十四團的勇敢作風受到稱贊。
但是,由于這是一支由清一色的黑人組成的部隊,在種族主義盛行的年代,他們雖然作戰英勇,但永遠是“次等士兵”。
因此,二十四團的黑人官兵根深蒂固的觀點是:既然不把我們當人看待,我們幹嗎要替他們去死?
美軍第二十五師是被派往朝鮮戰場的第一批美國部隊之一。
1950年7月20日,美軍第二十五師投入戰鬥後,二十四團接到的第一項任務是扼守醴泉城。
執行任務的第一天,二十四團的表現就令師長威廉。
基恩火冒三丈:士兵們胡亂開了一陣子槍,然後就開始倉皇逃跑,理由是“遇到了占絕對優勢的北朝鮮人民軍”。
第二天美軍派出的搜索隊回來報告說,人民軍根本沒有到過醴泉這個地方,城内燃燒的大火是美軍自己的炮火擊中建築物引燃的。
在後來的尚州戰鬥中,二十四團的表現更成為第二十五師的恥辱。
美國陸軍戰史對二十四團在尚州的表現記錄如下:在尚州以西幾乎所有的戰鬥中,步兵第二十四團都處于惶惶不可終日之中。
士兵們擅離陣地,溜向後方。
他們把武器丢在陣地上,有一次,第三營從一座高地撤下來,扔掉了十五挺機槍、十一門迫擊炮、四支火箭發射筒和一百零二支步槍。
另外一次,該團的L連進入陣地時共有四名軍官和一百零五名士兵,幾天後,該連從陣地撤離時,散兵坑裡隻剩下十七人,在這期間,隻有一名軍官和十七名士兵是因為傷亡和其他原因離開陣地的,其餘的三名軍官和八十八名士兵去向不明。
在下山的路上,十七名士兵的隊伍不斷擴大,抵達山腳時,已經擁有一名軍官和三十五名士兵了。
第二十五師其他部隊給二十四團起了個外号,叫“逃竄”。
無論在哪裡,二十四團的臂章都會引來嘲笑。
美軍士兵們為二十四團編了首叫做“逃竄舞蹈”的小調,小調用了黑人民謠的旋律:中國人的迫擊炮轟轟叫,二十四團的老爺們撒腿跑。
嚴重的種族歧視深深地影響了二十四團黑人官兵的職責感和榮譽感。
二十四團不成文的戰術是:白天堅守,晚上逃跑。
在第一次戰役7月29日的一次戰鬥中,二十四團一營全營連夜跑得沒有了蹤影,把炮兵們全扔給了北朝鮮人民軍。
為了防止士兵逃跑,美軍建立了檢查站,約翰。
伍爾裡奇少校有權扣留任何未經許可而撤退的士兵,結果他平均每天截獲逃兵75名,最多的一天他抓住了150名逃兵。
扣留也沒用,第二天,二十四團的一個連長吉爾伯特中尉又帶着十幾名士兵臨陣脫逃了,檢查軍官命令他立即回到陣地,他拒絕執行命令。
吉爾伯特後來以拒絕執行戰場命令罪被判死刑。
他為自己的辯護是:如果執行命令等于讓我和其他12名士兵去送死。
在陸軍法官的建議下他被改判為20年監禁。
杜魯門總統親自批準了對吉爾伯特的軍法判決。
一個總統親自批準對一個中尉的定罪文件,這在美國曆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杜魯門總統的批件時間是1950年11月27日。
恰恰是這一天,遠在朝鮮戰場上的二十四團又發生了一件讓杜魯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事情。
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六師三四七團,在一個叫上草洞的村在包圍了二十四團的一個連。
中國軍官在望遠鏡中發現,被包圍的美國士兵全是黑人。
經過第一次戰役,中國士兵已經知道美國人中有一種皮膚是黑顔色的人,中國士兵們稱這種膚色很奇怪的美國兵為“黑美”——黑色美國人的意思。
會英語的中國軍官開始向被包圍的美國兵喊話,讓他們出來投降。
沒過多久,中國士兵看見兩個黑人士兵舉着白旗走出來。
但是,當中國士兵站起來準備接受投降的時候,後面的美國兵突然開火,幾名中國士兵當場中彈倒下。
憤怒的中國士兵開始了猛烈的射擊,被包圍的美國兵中響起一片悲慘的叫聲。
中國軍隊停止了射擊,再一次喊話。
終于,一個黑人軍官出來了,他手裡高舉着的不是白旗,而是一張白紙,白紙上畫着一個黑人舉槍投降的姿勢,畫旁邊是這個連隊的人數。
這個黑人軍官是二十四團C連連長斯坦萊。
C連148人,全部是黑人。
斯坦菜來到中國軍隊面前解釋說,剛才向接受投降的中國士兵開槍,是連裡白人軍官逼着幹的。
美軍第二十五師二十四團C連是整個朝鮮戰争中向中國軍隊投降的唯一一支完整的美軍連隊。
沒有人知道杜魯門總統和美國軍方對這一事件的反應,至今美軍所有的戰史對這一事件都諱莫如深。
三個月之後,根據美軍第二十五師師長基恩少将的建議,經美國國防部長馬歇爾上将批準,美軍宣布了一項改編計劃:解散黑人步兵二十四團。
美軍從那時開始至今始終實行黑人和白人混編體制。
11月26日黃昏時分,美軍第二師三十八團團長喬治。
佩普洛上校來到陣地上,這個陣地位于美軍防線的最右邊,再往右,便是由南朝鮮軍隊負責的地盤了。
佩普洛上校登臨前沿一看,眼前的情景讓他大吃一驚:看上去至少有幾千名南朝鮮士兵洪水般地擁入了美軍陣地。
一個念頭立即在佩普洛的腦袋裡産生了:這些南朝鮮人怎麼跑到了這裡?難道是他們負責的自己的右翼出了什麼事?
一想到這兒,佩普洛出了一身冷汗!
與此同時,美軍第二師師長凱澤将軍也接到電話,電話是從另一個方向的美軍陣地打來的,電話裡一片嘈雜之聲:“韓國軍隊的一個整團正擁向我們的防區,我們該怎麼辦?”
凱澤将軍頓時勃然大怒:“指揮他們!使用他們!混蛋!”
美第八集團軍司令官沃克将軍在1950年11月27日天亮的時候終于認識到,由于南朝鮮軍隊三個師在其所負責的聯合國軍右翼方向的土崩瓦解,聯合國軍的側翼至此已完全暴露在中國軍隊的打擊面前,而此時在戰線中部作戰的美軍已經支持不住了。
由此,聯合國軍在聖誕節前打到鴨綠江邊從而結束朝鮮戰争的計劃已毫無希望。
美軍遠東司令麥克阿瑟将軍“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的宣告就要成為一個曆史笑柄了。
“最奇怪的會議”和“閘門”的關閉
11月28日,中國軍隊的攻擊更加猛烈。
在整個西部戰線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的時候,麥克阿瑟在東京舉行了一次被世界軍事曆史學家稱之為“朝鮮戰争中最奇怪的會議”。
會議時間是1950年11月28日晚上21時50分。
美國國旗飄揚在東京第一大廈麥克阿瑟的官邪上,官邸内燈火輝煌。
二戰中戰敗的日本人似乎已經把戰争遺忘得一幹二淨,東京繁華的街道上人流湧動,從麥克阿瑟會議室的巨大的落地富向外看去,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參加會議的人已經到齊,他們是:麥克阿瑟、希基、賴特、威絡比、惠特尼以及被從戰場上倉促召來的沃克和阿爾蒙德。
對此,美軍戰史描述道:“麥克阿瑟現在的言行舉止馬上變得自相矛盾,令人困惑——這些行為表明他既迷惑不解,又驚慌失措,還不希望他所身臨其境的現實損毀他意向中的幻夢。
這一系列令人奇怪的行動之第一步是他把他的兩位戰地指揮官召到東京,參加一個戰争讨論會。
”
會議之所以“奇怪”,是因為世界軍事史上還沒有過這樣的會議:戰争的前線危在旦夕,參戰的部隊已面臨絕境,在戰争最需要指揮官拿出決策和辦法的時候,戰場指揮官卻被命令丢下前線的部隊,乘飛機到距前線上千公裡之外的地方去研究軍事問題。
在朝鮮戰争第二次戰役的關鍵時刻,一向被稱之為“敢于上前線的”麥克阿瑟這次沒有上前線而在大後方開會了。
會議一直開到29日淩晨1時30分。
将近四個小時的會議讨論的軍事問題是:面對中國軍隊的強大進攻,聯合國軍該怎麼辦?
會議開着的時候,前線指揮官的告急電報一封接~封地被送進來,報文的意思基本一緻:再不全面撤退,就可能全軍覆沒。
會上,沃克和阿爾蒙德不斷地重複着一種工作,就是用盡可能形象的字眼來描述中國軍隊龐大的數量和堅強無比的戰鬥力:“這次不是局部的反攻,完全是一次預謀好的大規模的進攻!中國軍隊指揮有方,紀律嚴明,進攻時一波接一波,沒有停歇,沒有節奏,即使死傷無數,他們也還是不停地沖擊!沖擊!”
“中國軍隊都是飛毛腿,往往會在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而且往往是一個整師!中國士兵沒完沒了地吹一種特制的喇叭,好像還有哨子和燒钛之類的響器,波浪般擁上我們的陣地。
他們根本不把生命當回事!”
“他們特别喜歡在我們陣地的後面打仗,在夜間發起突擊。
那些中國士兵們的視力特别好,黑夜并不影響他們作戰。
”
沃克尤其抱怨的是南朝鮮軍隊防守的右翼的崩潰給整個戰線帶來的巨大危險:“沒有側翼的戰線是脆弱的。
中國軍隊擅長迂回戰術,右翼的缺口如果阻擊無效,聯合國軍的退路将會被切斷,那樣的話局面不堪設想!”
麥克阿瑟此時确實陷入了一種極度的困惑和恐懼中。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在聯合國軍全線進攻,并計劃在聖誕節前結束戰争的行動剛剛開始的時候,中國軍隊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以巨大的兵力突然反攻了。
更糟糕的是,聯合國軍竟然潰敗得如此之快。
是情報有問題?他看了一眼威洛比——這個情報大員閉着眼睛,從會議一開始他就擺出了誓死不吭聲的架勢。
是聯合國軍,具體地說是美軍的戰鬥力低下?真的是二戰後的舒适生活把這幫家夥們養得膽小如鼠了?真的像有些記者說的,美軍成了一支“榻榻米軍隊”了嗎?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大批的中國軍隊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在長達兩個多星期的大規模轟炸之下,他們是怎麼從中國本土集結到北韓的土地上的?
如此大部隊的行軍為什麼美軍的偵察機竟然沒有發現?——麥克阿瑟想起來了:這就是杜魯門一夥人不讓徹底轟炸鴨綠江大橋和直接轟炸中國本土的後果!
麥克阿瑟于是突然想到威洛比剛送到他案頭的一份“絕密情報”,情報的内容據說是中國的林彪對其部下的一次談話:如果我事先不曾确切知道華盛頓方面會制止麥克阿瑟将軍對我們的補給和交通線采取适當報複性措施的話,我決不會發動這次進攻,拿我的部下和軍事名譽來冒險。
麥克阿瑟更明确了:正是華盛頓給中國人壯了膽!這些賣國賊!
其實,連麥克阿瑟的下級軍官們都不會相信這份“情報”,原因很簡單,指揮中國軍隊參加朝鮮戰争的不是林彪。
這份文件極有可能是從戰争一開始就遍布在戰場上的那些蔣介石的特工們幹的,他們把這種僞造的文件扔給美軍是很容易的事,隻有蔣介石才迫切地希望美國對中國本土實施大規模的轟炸。
麥克阿瑟當然也不會輕信這樣的“情報”,但這無疑是為聯合國軍的潰敗所能尋找到的最好的理由。
四個小時的會議沒有讨論出任何解決問題的方針和辦法,如果說最終決定了什麼的話,那就隻有兩個字:撤退。
會議結束後,麥克阿瑟向華盛頓發出一封電報,美軍戰史稱這封電報的實質是麥克阿瑟在推脫責任:由我們的進攻行動導緻的形勢發展現已展示無疑。
現在,把朝鮮沖突局限于針對北朝鮮軍隊和象征性的外來因素組成的敵軍的所有希望,都應徹底排除。
中國在北朝鮮投入了大批的軍事力量,而且實力仍在增強。
任何在志願名義或其他托詞掩飾下進行少量支援的借口,現在都不具有一絲一毫的有效性。
我們面臨着一場全新的戰争。
目前,由于鴨綠江封凍,中國人開辟了越來越多的增援和補給通道,這使我們的空中力量無法實施封鎖。
顯然,我們目前的軍力不足以應付中國人的這一場不宣而戰的戰争,天時地利對他們更加有利。
因此而産生的形勢帶來了一個全新的局面,這種局面擴大了從全世界範圍來考慮問題的可能性,超出了本戰區司令的決定權限的範圍。
本司令部已在其職權範圍内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但它目前所面臨的局勢卻超出了本司令部的駕馭能力。
這封電報到達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将軍手裡的時候,已對朝鮮戰局發生逆轉有所了解的布萊德雷對麥克阿瑟現在的口吻仍是感到了吃驚,因為幾乎是在昨天,麥克阿瑟還說他“對很快結束戰争充滿信心”,一夜之間,戰争就變成了“一場全新的戰争”,“超出了本司令部的駕馭能力”。
電報明顯地傳達了一個信息:麥克阿瑟開始為戰争失敗尋找借口了——反正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如果參謀長聯席會議做不出什麼決定的話,出了什麼意外我概不負責。
麥克阿瑟的電報于29日早上6時送到了杜魯門手中。
這時的杜魯門正準備按照慣例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進行每日的早散步,然而布萊德雷的電話來了:“中國人把兩隻腳都踏進了朝鮮!”布萊德雷說,“第八集團軍在清川江北撞上了大量的中國軍隊,右翼已經瓦解,美軍正在潰敗!”
布萊德雷在電話裡把麥克阿瑟的電報念了一遍。
杜魯門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那個說“在任何情況下,聖誕節前結束戰争”的老家夥正在推卸責任——如果形勢到了連這個狂妄的老家夥都急于尋找下台的台階的時候,那就毫無疑問他說明朝鮮戰局真的面臨危機了。
接着,麥克阿瑟連續發來要求增加兵力的電報,其中竟然兩次要求允許他在朝鮮戰争中使用蔣介五的部隊。
麥克阿瑟的理由是:蔣介石的要求以前被拒絕,是因為擔心共産黨對台灣的進攻和給共産黨參與朝鮮戰争的口實,現在這些考慮已經不存在了,朝鮮戰場又急需兵力。
帶着極其糟糕的心情,杜魯門立即召開了國家安全委員會特别擴大會議。
與會者聽了朝鮮戰局的介紹後,個個睜大眼睛不作聲。
國防部長馬歇爾堅持自己的觀點:美國作為單獨的國家,或者作為聯合國的一個成員,都不應該卷入與共産黨中國的全面戰争中去,否則就會陷入蘇聯人精心布設的陷阱。
所以美國不應該進入中國領土,也不應該使用蔣介五的軍隊。
布萊德雷補充說:“辦果我們卷入一場與中國的戰争,我們在歐洲的力量就不能繼續擴大。
”
副總統巴克利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提出一個他認為對本政府來說是十分危險的“公共關系方面的問題”:麥克阿瑟的關于“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的話已經被媒體廣泛引用,而麥克阿瑟将軍是否說過這樣的話?
布萊德雷說:“麥克阿瑟昨天對記者說,他正式否認說過這樣的話。
”
“作為戰區指揮官,簡直是兒戲!”巴克利敲着桌子,“滑天下之大稽!”
在與會者一緻認為應該嚴密監視蘇聯的态度之後,會議讨論的問題轉為:如何體面地離開朝鮮?
這個令人尴尬的問題從此被提出了,并且糾纏了美國政府達兩年之久。
華盛頓的會議和東京的會議一樣,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
既然麥克阿瑟在安排部隊的撤退,那就沒有必要再向他下達什麼新的指示了;況且,即使華盛頓有什麼新的指示,華盛頓知道那個老家夥也不會聽的。
中國第三十八軍的指揮官們于27日興奮地看到了毛澤東打來的電報。
電報中祝賀在德川方向殲滅南朝鮮軍隊的勝利,而後指出,下一步的任務更為艱巨,那就是以殲滅美軍第一師。
第二師、第二十五師的主力為目标的戰鬥。
如果這個目标達到了,戰局發展就順利了。
第二次戰役全線進攻打響後,中國第三十八軍的指揮官們的認識是:能不能殲滅美軍的一兩個師,關系到整個朝鮮戰局的前途;而殲滅美軍師的關鍵,在于第三十八軍能不能穿插到位。
彭德懷命令第三十八軍立即向三所裡方向前進,把美軍的退路徹底封鎖住。
剛剛結束德川戰鬥的第三十八軍官兵們十分疲勞。
當暫時松弛下來時,饑餓和困頓悄悄襲來。
土兵們無論是挖工事還是轉移行軍,都可能随時随地睡着。
一一三師三三八團團長朱月清剛端起一碗稀飯,用筷子攪和的時候,一頭栽倒就睡着了,稀飯灑了一身。
向最重要的目标三所裡穿插的部隊是一一三師,一一三師的先頭團就是朱月清率領的三三八團。
一一三師師長江潮在電話裡對朱月清說:“命令你團立即出發!身邊有地圖沒有?”
朱月清根據師長的指示,在地圖上标出前進的路線。
在地圖上測量,從出發地到三所裡,直線距離是72.5公裡。
當時,三三八團沒有幾個團一級的軍官明确知道要他們急促奔向三所裡到底是去幹什麼。
朱月清随即向各營下達的命令是:飯邊走邊吃,任務邊走進下達,不難讓一個士兵掉隊。
德川一役,第三十八軍繳獲的輕武器很多,中國士兵們很多人換上了美式的湯姆槍和機槍。
13名會開汽車的俘虜,包括8個南朝鮮人和5個美國人被挑選出來,在中國士兵的押解下,開着13合滿載繳獲彈藥的汽車,跟随着一一三師前進。
朦胧的月色中,一一三師的隊伍不顧一切地向預定目标奔去。
長長的隊伍穿越山林河流,盡量保持肅靜,但還是不斷有人跌倒,發出很大的聲響。
極度疲勞的士兵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倒在山澗裡時清醒了,然後再爬上來。
隻要隊伍一停下,哪怕是一瞬間,就有人睡着了,鼾聲一下子連成一片。
有的人怕自己睡着了掉隊,休息的時候幹脆躺在道路中間,這樣即使是睡着了,隊伍再前進時也會把他踩醒。
炮兵更加艱難,他們扛着炮件和炮彈跟着步兵一步不落,氣喘之聲大得吓人。
一一三師副師長劉海清率領的先頭部隊三三八團,于安山洞消滅了南朝鮮軍隊一個排,又于沙屯擊垮了南朝鮮軍隊一個連。
之後在翻越1250多米高的長安山時,為了防止極度疲勞的士兵由于打瞌睡而掉下深淵,這個團的所有軍官走在前面開路,後面的士兵抓住前面士兵的子彈帶,一個拽着一個地向前移動。
在距離三所裡還有30多裡的時候,天亮了。
幾十架美軍飛機沿大同江飛來,在一一三師數裡長的行軍隊伍上盤旋。
士兵們想,自從入朝以來照例白天是不行軍的,隻要一聽到隐蔽的命令就趕快藏起來,然後可以好好地睡上一會兒。
結果,命令在隊伍中傳達下來了:“繼續全速前進!”
一一四師穿插的目标是夏日嶺。
夏日嶺是自德川向西南20公裡處的一個天然屏障,在高山密林中,有一道僅10多米寬的險峻坯口,它是穿插部隊向軍隅裡方向前進的必經之路。
但是,根據可靠情報,為恢複破碎的右翼,沃克将軍已命令土耳其旅的先頭部隊從價川出發向夏日嶺而來。
從價川到夏日嶺30公裡,乘坐汽車用不了兩個小時,而一一四師距離夏日嶺還有18公裡,疲勞的土兵靠步行先敵占領縣日嶺的坑口已經來不及了。
土耳其旅的5000官兵是幾天前才到達朝鮮的。
沃克在右翼崩潰的時候讓這支部隊去堵缺口,這個調遣被美國軍事史學家形容為“用一個阿司匹林藥瓶的軟木塞去堵一個啤酒桶的桶口”。
土耳其旅既沒有得到應該得到的有關戰場情報,也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沃克會派美軍顧問來參加他們的行動。
此時,西線上的美軍在向後撤退,而他們卻受命向前沿開進。
土耳其旅出發幾個小時之後便傳來了他們“大獲全勝”的消息,根據他們自己說,他們“與蜂擁而至的中國軍隊進行了激烈的戰鬥”,他們經過“浴血奮戰”守住了陣地,并且還抓獲了“幾百名俘虜”。
美第二師的軍官們聽了喜出望外,立即派情報官和翻譯前去審問俘虜,軍官沒問幾句就明白了,土耳其人打垮的是一群潰敗下來的南朝鮮第七師的士兵,這些南朝鮮士兵從德川逃出來,逃進了土耳其人的陣地,剛上戰場的土耳其人既不懂朝語又不懂英語,被他們打死在陣地上的“中國士兵”全是南朝鮮士兵。
第三十八軍軍長梁興初和政委劉西元趕到了距縣日嶺隻有兩公裡的一一四師指揮所,已在這裡的副軍長江擁輝向軍長報告說,土耳其旅的一個加強連果然先我占領了夏日嶺主峰。
入夜,戛日嶺主峰上閃着火堆的光亮。
江擁輝和一一四師師長翟仲禹等人經過讨論,決定采取三四二團團長孫洪道和政委王丕禮的建議:既然敵人在明處,咱們來個偷襲,悄然接近,突然開火,一舉拿下。
正在商量,不遠的地方傳來手風琴的聲音,琴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十分響亮,令所有的人吃了一驚。
拉手風琴的是三四二團二營營長姚玉榮。
他是那個揣着情書入朝參戰的一營營長曹玉海的戰友。
手風琴是姚玉榮的戰利品,他因為喜歡而一直背着這個沉重的東西行軍。
他拉得雖不成調,但他的士兵們都覺得很有意思。
師長翟仲禹在黑暗中朝着這個浪漫的營長趕來,罵道:“混蛋!驚動了敵人我槍斃了你!”
姚玉榮立即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他把手風琴扔向山溝,手風琴在滾落中,發出的琴聲更加響亮。
翟仲禹師長看着士兵什在暗夜中瞅着他的眼光,氣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三四二團二營的官兵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因為第一次戰役的時候,他們曾在這裡防守過。
在三四二團團長孫洪道和政委王丕禮分别帶領下,二營的七連和八連向戛日嶺主峰摸上去。
他們把身上可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全部丢掉了,隻帶槍支和手榴彈。
但是,在接近主峰的時候,由于腳上穿的是繳獲的美軍大頭鞋,踩在雪上吱吱直響,于是這些中國官兵便把鞋脫了,光着腳在雪地上攀登。
主峰上的土耳其士兵在寒冷的夜晚隻顧得烤火,燃燒的木頭發出爆裂的聲音。
火堆有十幾叢,政委王丕禮把自己的士兵分成若幹小組,命令一個小組解決一推火旁的敵人。
在離敵人隻有20米遠的距離上,中國士兵開火了。
在手榴彈的爆炸聲中,土耳其士兵立即四處逃散,20分鐘後,夏日嶺主峰落在中國士兵手中。
土耳其士兵在慌亂中爬上汽車,汽車連成串地向山下開去。
山道盤旋,團長孫洪道命令八連把敵人截住,士兵們抄最近的直線撲向山道的下端。
山勢極其陡峭,士兵們徑直向陡壁下跳,摔傷的和沒有摔傷的都繼續前撲,在山道的一端堵住了逃跑的敵人。
在戰鬥中,中國士兵發現那些鑽進石頭縫和汽車下的單個兒的土耳其士兵,無論怎麼喊話,堅決不投降,直到被打死。
結果,在中國士兵的圍殲下,隻有少數土耳其士兵被俘。
中國士兵們看見被俘的土耳其士兵和他們在第一次戰役中看見的一些美國兵一樣,人人屁股上都挂着一隻甚至幾隻朝鮮銅碗這些碗在他們走起來的時候叮當亂響。
中國的翻譯人員跟他們解釋說這碗不是金的,但土耳其士兵就是不信,無論如何也不扔。
這一次,土耳其士兵遇到真正的中國軍隊了。
“軍官們把帽子扔在地上,以此為線,不許土兵後退一步”,土耳其旅在夏日嶺方向的5000人的部隊戰鬥結束後隻剩下了不到兩個連的兵力。
到了28日早上,西線戰役的戰局已經十分明确。
美軍第九軍所屬第二師、第二十五師,土耳其旅,美騎兵一師以及南朝鮮第一師,都已經在中國軍隊的三面包圍之中,至此,隻有自安州向肅川南逃的退路尚未被切斷,而三所裡是這條退路上的必經咽喉之地。
如果三所裡堵不住,整個第二次戰役勢必會成為一場達不到殲滅敵人目的的擊潰戰。
彭德懷的指揮部裡迷漫着焦灼不安的氣氛:負責向三所裡穿插的第三十八軍一一三師現在到達了什麼地方?他們能不能按時到位?一切的一切,沒有半點兒消息!
向第三十八軍指揮部聯系,回答是:電台叫不通。
彭德懷命令自己的電台直接呼叫一一三師,報務主任親自上陣仔細尋找這個師的電台訊号,但一一三師好像突然從整個戰場上消失了一樣,音訊全無!
按計劃,一一三師已經應該深入敵後方80公裡,孤軍在如此縱深的敵對力量占領地域,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
彭德懷雙眼紅腫,嘴唇裂着口子,說話的聲音沙啞幹澀:“娘的!這個一一三師到底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在聯合國軍的正面,中國第四十軍、第三十九軍、第五十軍。
第六十六軍正全力向其壓縮。
第五十軍向博川以西的天化洞。
大化洞發展;第六十六軍在鳳舞洞地區向阻擊之敵攻擊;第四十軍則全力向軍隅裡方向攻擊;第三十九軍向安州方向前進。
而此時的第四十二軍則在全力穿插,這與第三十八軍的堵截同等重要:它必須刻不容緩地向前進擊,先敵占領順川、肅川,以徹底切斷敵人的退路。
嚴格地說,第四十二軍所執行的任務相比之下更為艱巨,因為他們穿插的距離遠,所受到的阻擊更為劇烈。
為此,毛澤東于28日淩晨電報指示:“……美騎兵一師(兩個團)正向德川、順川、成川之間調動,目的在鞏固成川、順川、地區,阻我南進。
我四十二軍應該獨立擔任殲滅該敵……”
28日夜,第四十二軍的部署為:一二五師沿假倉裡、月浦裡路線攻擊前進,攻占月浦裡後占領順川;一二四師尾随一二五師跟進,準備投入決定方向的戰鬥;一二六師經松隅裡。
龍門裡至新興裡一帶配合主力作戰。
跟進的一二五師在新倉裡遇到北上的美騎兵第一師的阻擊。
在新倉裡,出現了一個英雄的中國排長,叫安炳勳。
在向美軍陣地的攻擊中,他帶領一個排勇敢戰鬥,連續攻下三個高地,創造了以一個排的兵力殲滅美軍一個排,并擊潰一個美軍排的戰績,從而榮獲“戰鬥英雄”的稱号。
戰鬥中,他的左腿被子彈擊穿,血流滿面,但仍堅持指揮攻擊行動,在最艱難的時刻,他的排全排士兵與美軍肉搏在一起。
在美軍的多次反擊中,一二五師三七三團傷亡巨大,為保存實力,三七三團撤出了戰鬥。
面對美軍的頑強阻擊,第四十二軍的指揮官們的信心動搖了,在反複讨論“打還是不打”的問題後,直至30日才達成打的決心,決定一二四師和一二五師同時攻擊美軍。
但在攻擊前,兩個師的決心又發生了動搖,在沒有得到軍裡命令的前提下,一二四師和一二五師沒有發起攻擊,反而先後撤退了10公裡。
在撤退中炮兵被丢在後面,結果遭到美軍飛機的轟炸,損失慘重。
由于第四十二軍沒有果斷攻擊,最終沒能完成彭德懷下達的穿插任務,緻使美騎兵一師七團逃出了中國軍隊的包圍,整個肅川方向的敵人的退路沒有被封死。
第四十二軍的先頭部隊曾一度深入到丫波裡地區,這是第二次戰役中中國軍隊深入敵後的最遠的地方。
但是,在丫波裡,第四十二軍依舊沒有果斷地對美軍展開攻擊。
三七零團遭到美軍飛機的猛烈轟炸,指揮的不利使部隊損失巨大。
三七八團團長鄭希和于大同江東岸在美軍飛機的襲擊中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