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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李奇微:向中國軍隊總司令官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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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最後這個連彈藥耗盡,全連徹底被打散。

     “營長崔炳淳中校集合起約一百名人員,會同搜索連和工兵連,移至一高地,決心阻擊敵人。

    但敵從180高地出擊,向補充連陣地攻擊,用刺刀和手榴彈展開白刃戰,敵人奪取了該高地。

     “第十一團的一營,從昨夜起就一直受到敵人的威脅。

    當敵人從積城南下,突破第三營的防禦陣地攻擊到馬智裡時,營長命令第一、第二連撤退。

    第三營改變防禦方向,同第十五團二營銜接陣地,決心阻擊敵人。

     “就在這個時候,師裡的撤退命令下達了,因此,從那時起,全團開始分階段遲滞敵人。

     “是日,師司令部由新山裡移至漢城市碌番洞。

    ” 突破漢城正面防禦陣地的是中國第三十九軍的士兵。

     負責漢城正面防禦的南朝鮮第一師,在中國軍隊打響“第三次戰役”的第二天,就把指揮部一下子撤到了漢城市區,以此可以想象到這個南朝鮮軍的“精銳帥”潰逃的速度是何等地快。

    由于南朝鮮軍隊迅速潰敗,于是在第二線防禦的美軍暴露在中國軍隊的攻擊之下了,美軍第二十四、第二十五師和英軍第二十九旅團此損失嚴重。

     中國第三十九軍突破臨津江之後,晝夜急促追擊當面的南朝鮮軍第一師,其先頭部隊于回龍寺與美第二十四師的二十一因遭遇,在殲滅美軍一部後,他們又在議政府以西的釜谷裡圍住了英軍第二十九旅的兩個連。

     釜谷裡,中國第三十九軍的軍史中一個顯眼的朝鮮地名。

     這是個距離南朝鮮首都漢城僅30公裡的小鎮,是通往漢城公路上的一個重要的三岔口。

    中國第三十九軍一一六師三四七團奉命迅速占領這個地人;全團立即分四路以強行軍的速度前進,催促其前進速度的傳令兵一個接一個地到達。

    三四七團有的士兵在極度的奔跑中昏倒,實在跑不動的傷員就躺在公路邊,等待收容隊。

    短暫的“原地休息”的命令一下,士兵們就躺在雪地上,胡亂地抓幾把雪寒進嘴裡。

     在接近釜谷裡的一個高地上,團長李剛召集營長們開會:“這是一場艱苦激烈的戰鬥,但我們必須把敵人卡在這裡等待主力的到來!” 此時,連團長李剛在内,三四七團并不知道,已守在釜谷裡的軍隊不是南朝鮮軍。

     3日黎明,三四七團到達釜谷裡。

    根據當地的一個老百姓的報告,這裡的敵人是一個聯隊……三四七團因為認為這裡隻有南朝鮮軍隊,所以把“一個聯隊”聽成了“一個連隊”。

    在經過初步的研究之後,一營副營長傅學君帶領三連沖了上去。

    激烈戰鬥的時候,傅學君覺得仗打得不對勁兒,沒過多久他明白了:這裡并非僅有“一個連隊”,而是整整的一個團;和中國軍隊交戰的不是南朝鮮僞軍,而是英國人! 三四七團遭遇的是英軍第二十九旅的皇家來複槍團。

    第二十九旅是英軍中的精銳部隊,是著名的蒙哥馬利将軍的部隊,參加過諾曼底登陸戰役。

    皇家來複槍團以善于打陣地戰聞名,其官兵的軍服上都佩帶着這個團的标記:一隻綠色的老虎。

     傅學君立即從陣地上撤下來向團指揮部跑。

     天色已亮。

    英國人發現了他,并向他射擊。

    他的胳膊中彈,他跑進一個空展子中簡單地包紮了一下,繼續向團指揮所跑。

     英國人的火力繼續追着他,他的腿也中彈了。

    等他堅持跑進團指揮所的時候,已渾身全是血。

    他向團長李剛報告了真實的敵情。

     這時,二連已經占領了一個小學校,殲滅了一個連的敵人,并且抓了300多名英國士兵,這些俘虜被關在小學校裡。

    現在二連正和英軍對峙着。

     又有消息傳到團指揮所:在前邊的七連副連長王鳳江犧牲! 就是那個在渡大冰河的時候站在齊胸深的冰水中,把他的士兵一個個托上冰層的王鳳江。

     在和英軍交戰的前沿,王鳳江看見團副參謀長上來了,大喊一聲:“五号!你下去!這裡太危險!” 話音還沒落,一發炮彈幾乎是在他的身邊爆炸了,一塊彈片削進了他的頭部。

     王鳳江,中國東北地區的農民,參軍後在第三十九軍所曆經的多次殘酷的戰役中,他成為立戰功最多的人。

     王鳳江犧牲後,他的戰友在這個中國軍隊著名的英雄身上隻找到兩件東西:别在上衣兜上的一支用舊零件湊起來的自來水筆和口袋裡的幾粒充饑的闆栗。

     三四七團面臨的局面十分嚴峻。

     釜谷裡是個窪地,三面是山,控制着山議政府通往漢城的公路和一條鐵路。

    英軍二十九旅的這個“綠老虎團”已占據着這裡的有利地形,準備一旦戰局有變掩護其主力向南撤退。

     天上的飛機來了,地上的坦克出動了,英軍開始向三四七團的陣地反擊。

     三四七團的幾個連隊傷亡巨大,眼看着要頂不住了。

     一一六師全師公認的又年輕又有文化的參謀長,28歲的薛劍強,他一直跟随着三四七團打到釜谷裡。

    他在前沿與師長汪洋通電話的時候,聲音很焦急:“抓了三百多俘虜,是英軍二十九旅的!都在小學校裡憋着呢!快讓三四八團上來!” 就武器裝備來講,英軍占絕對的優勢,因此與英軍對峙,戰鬥空前慘烈。

    而且三四七團是夜晚打進釜谷裡的,天亮後才發現,幾個重要的制高點沒有及時占領,它們對中國士兵構成了巨大威脅。

    戰鬥到中午,三四七團與師指揮部的電話和電台聯系也斷了。

    下午,軍電台轉來一封電報,說三四七團傷亡很大。

    師長汪洋和政治部主任急了,帶上參謀上了前沿,他們直接上到了三四七團的陣地,汪洋師年剛上陣地,就行見擔架擡着薛劍強下來了,薛劍強的警衛員在哭。

     一一六師年輕的師參謀長已經犧牲。

     必須把英軍阻擊在這裡,不管付出多麼大的代價。

     團長李剛決定把七連派上去,把卡在公路上的一個制高點拿下來并且守住。

     控制了這個制高點,英軍就等于被關注了這釜谷裡的窪地裡。

     七連連長厲鳳黨和指導員張鼎先帶領部隊首先控制了公路邊上的那個小學校。

    他們倆爬上學校的牆頭往公路上打,公路上黑壓壓的一大片汽車。

    厲鳳堂知道,汽車是敵人的命,逃跑全靠這玩意兒,守住公路和守住汽車,敵人就絕對跑不了。

    于是,他帶領戰士迅速搶占公路邊的小高地,剛剛把這個高地占領,還沒喘口氣,英軍就攻上來了。

     七連,這支由中國工農紅軍發展至今的連隊,它的生死攸關的時刻到了。

     因為對于英軍來講,這個高地也關系到他們的生死。

     英軍的炮火極其猛烈,高地上的一尺多厚的雪立即變成發燙的泥水。

    沒有辦法修築工事和掩體,中國士兵們就在泥水中抗擊着英軍士兵的一次次的進攻。

    彈藥很快打完了,指揮所派出的送彈藥的士兵全部死在路上,英軍密集的火力把高地通往團指揮所的路嚴密封鎖了。

     很快,措導員張鼎先犧牲,接着,排長們也全部犧牲。

    當重機槍被打壞時,連長厲鳳裡負重傷倒下。

    陣地上沒有幹部了,厲鳳堂在血泊中看着給他包紮的司号員鄭起已說不出話來,但鄭起明白連長的眼神,連長在對他說:去指揮戰鬥。

     鄭起對奄奄一息的連長說:“放心,陣地由我負責,堅決守住!” 鄭起最崇拜的人就是副連長王鳳江,突破臨津江的前一天,在隐蔽洞裡他和他崇拜的人聊了很長時間。

    從他知道玉鳳江犧牲的消息起,他便覺得他永遠地失去了什麼,心口一直在疼。

     鄭起集合了陣地上的人,一共還有十三人能堅持戰頭,其中有六名中國共産黨黨員。

     鄭起把十三個人分成幾個戰鬥小組。

    有的人建議指揮員的位置要靠後,鄭起不同意,他知道連長就是靠前指揮戰鬥的,他也要在最前面、井且指定了在他犧牲後接付他指揮的人。

     英軍在數門迫擊炮的轟擊之後又開始進攻了。

    公路上的坦克把炮口對準這個高地進行瞄準射擊,英軍士兵成散兵隊形一排排地向高地上爬來。

     鄭起在陣地上奔跑:“打!打!打勝了明天過漢城!” 在打退英軍的幾次進攻之後,鄭起發現陣地上沒有子彈了。

     他決定去敵人的屍體中搜集子彈。

     鄭起在英軍士兵的屍體小爬來爬去。

    英軍的機槍幾乎是跟着他的身影來回射擊。

    他不斷地跳進彈坑躲避,最後他用樹枝把自己的軍帽挑起來亂晃,帽子被子彈打得碎片亂一飛。

     他從敵人的屍體中背回來十幾條子彈袋和一堆手榴彈。

     在他分這些彈藥的時候,發現又有六個人犧牲了。

     高地出現了令人不安的寂靜。

     向公路上看,英軍的汽車還在那裡,汽車上坐滿了英軍士兵。

    由于這個高地在中國人手裡的緣故,英軍仍然無法逃跑。

     鄭起把幹糧袋中的最後一點幹糧給大家分了,然後等待着最後時刻的到來。

     英軍發起了最後一次進攻,六輛坦克參加了向高地上的沖擊,而步兵人數是前面數次進攻的幾倍。

     等到已經能把英國人的鋼盔看得很清楚了的時候,鄭起發出了開火的命令。

     陣地上僅剩的七名中國士兵幾乎是同時站起來開槍了,并扔出手榴彈。

    鄭起一邊打一邊喊:“陣地是同志們用血換來的!不能讓敵人奪去!” 英軍士兵已經擁上陣地,所有的中國士兵都端起了刺刀。

     突然,鄭起跑向陣地上最高的地方,站在那裡,舉起了自己的小鋼号。

    他拼盡力氣,把這把軍号的最大音量吹了出來。

     突然出現的号聲令英國士兵疑惑了一下,然後他們立即轉身向後跑。

     正準備迎接死亡的中國士兵感到奇怪:就快占領高地的敵人,聽見号聲,突然停止了射擊,大禍臨頭似地向下狂奔! 在三四七團指揮所一直緊張地觀察這個高地動向的人也迷惑不解:這軍号聲是什麼意思?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鄭起一遍一遍地吹,吹得嘴唇出血,一直把敵人吹到公路上。

     公路上已經起了大火,英軍的汽車在三四七團主力的打擊下開始燃燒。

     七連,以幾乎全部傷亡的代價,在這個高地上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終于等到了主力部隊,把英軍二十九旅的“皇家來複槍團” 的一個營殲滅在這裡。

     今天,英國皇家“綠老虎團”的團旗,陳列在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裡,同時陳列的,還有鄭起在陣地上吹的那支小銅号。

     釜谷裡的戰鬥結束一年以後,鄭起應邀到北京參加國慶觀禮。

    在北京參觀了幾天之後,9月30日,鄭起接到了一個紅色請柬,上面寫着:謹清光臨——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澤東。

     在中南海的懷仁堂。

    毛澤東宴請200多名各界來賓。

     毛澤東所坐的桌子是一百号,鄭起坐的桌子是六十六号,由于排列的原因,鄭起和毛澤東僅僅相隔一張桌子。

     19歲的鄭起,出生于一個苦命人家,兩歲時父親去世,三歲時母親改嫁。

    他要過飯,放過豬,要不是參了軍,他根本不知道人吃飽飯是什麼滋味。

     鄭起端着一杯酒,走向毛澤東。

     他說:“敬毛主席一杯酒。

    ” 毛澤東問:“是志願軍的代表?” 鄭起說:“是,從前線來。

    ” 毛澤東放下酒杯,拉起了這個年輕士兵的手。

     鄭起回到朝鮮的戰壕後,對他的戰友們說,毛主席的手熱熱的,又厚又軟。

     1951年1月3日,中國軍隊全線逼近漢城。

     這時,小國志願軍部隊中開始流行這樣一支歌:志願軍不怕困難多,經得起寒冷經得起餓。

     兩條腿攆上四個枯辘,翻了高山過大河。

     不怕美國反擊兇,隐蔽好了它炸不着。

     不管飛機滿天飛,照樣開會照樣唱歌。

     朝鮮人民軍一起幹,朝鮮遊擊隊來配合。

     美軍的防線ABC,一攻就是全線突破。

     志願軍不怕困難多,經得起考驗經得起磨。

     不到勝利不停休,不趕走美帝不回國。

     “到漢城去!漢城有姑娘!” 3日上午,志願軍司令部情報參謀跑進彭德懷的指揮部,報告說他們在美軍的無線電報中截聽到了美軍準備從漢城撤退的對話。

     彭德懷立即電個右翼縱隊的第三十九、第五十軍,以及北朝鮮人民軍第一軍團,迅速向漢城攻擊。

     戰役開始以來一直困擾着彭德懷的懸念消失了:聯合國軍并不準備在漢城以北地區組織防禦以死守漢城。

     彭德懷知道,中國軍隊對漢城的的占領,将是一個震驚世界的事件,因為那裡是南朝鮮的首都。

    對于中朝軍隊來講,這是取得重大勝利的一個标志。

     但是,也許就是在同時,彭德懷的心中還是有一絲說不清楚的不安。

     在高陽北大約兩公裡的一個叫做碧蹄裡的小村,第五十軍遭遇了美軍第二十五師三十四團一個營的阻擊。

    第五十軍的兩個連對美軍陣地發動了兇猛的進攻,戰鬥僅僅進行了20分鐘,美軍便被俘28人,其餘的全部丢下陣地向漢城方向逃跑。

    由于美軍逃跑的速度很快,和美軍配合作戰的英軍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暴露在中國軍隊的包圍和攻擊之中了。

    一個營的英軍在高陽東南的仙遊裡高地受到中國軍隊的圍攻,30分鐘後英軍士兵也丢下陣地逃跑了。

    由于高地對于遲滞中國軍隊對漢城的占領至關重要,且英第二十九旅的一個重坦克營南逃之路也因此被切斷,所以,3日的整整一天,從議政府方向調來的英軍部隊達1000多人,他們配合從高地上逃下來的士兵,在2000多門大炮的支援下,對中國軍隊占領的陣地進行了反複的攻擊。

    中國軍隊的陣地前布滿了英軍士兵的屍體,中國士兵以誓死的血戰堅持在陣地上。

    進攻的英軍士兵看見在那個幾乎被炸平了的高地上,打不死殺不絕的中國士兵戴着從死亡的英軍士兵頭上摘下來的鋼盔,在烈火硝煙中時隐時現呐喊拼殺,這情景實在令他們心驚肉跳。

     英軍士兵在整個朝鮮戰争中,神差鬼使地始終走着厄運。

     他們或是在美軍的指揮下被派往進攻的第一線,迎接中國軍隊猛烈的第一波進擊,或是在撤退中被美軍甩在身後與追擊的中國軍隊殘酷戰鬥。

    這次,當英軍意識到美軍已經溜之大台,不會返回來接應他們,再不跑就很可能來不及了時,他們便開始了向南快速的撤退。

    他們認為憑自己裝備先進的機械化運輸,中國士兵的兩條腿是絕對追不上的。

    況且,他們那支裝備着曾在二戰中讓德國人吃盡苦頭的“百人隊長式”坦克的坦克營,會給僅僅隻有輕武器的中國軍隊一點顔色看看的。

     但是,他們不曾想到,這恰恰決定了英軍第二十九旅著名的“皇家重坦克營”悲慘的命運。

     四川籍士兵李光祿是中國第五十軍的一名爆破手,他白天跟着連隊在荒涼的小路上急行軍,小路上不見一個人影兒,他心裡摘咕:不是在追擊敵人嘛,是不是走錯了路?這條道哪像是有人走過的?正想着,前邊傳下一串命令:“準備好爆破筒!” “準備好炸藥!” “爆破手上來!” 李光祿跑到前邊,排長說:“聞到汽油味了沒有?現在我們正在小道上和公路上的敵人并排着比速度,要超到敵人的前邊去!要準備打鐵家夥!” 在不停的翻山越嶺之後,連隊進入到一條山谷裡,山谷裡鋪滿白雪,一條公路黑漆漆地卧在白雪中間。

     連長說,這個地方叫佛殊地。

     在公路邊埋伏,中國士兵一律反穿棉衣,棉衣的白裡子使他們趴在雪地上不容易被發現。

    向南急行軍時出的汗把棉衣濕透了,現在調頭向北趴着,西北風一吹,棉衣立即凍得鐵闆一樣硬。

     李光祿覺得很冷,還很餓,肚子咕咕地響個不停。

    他抓一把雪塞到嘴裡,并把腰帶系得更緊了一些。

    一個念頭總是纏着他:我們在這裡等什麼?我們是不是已經在敵人的前面了?好像是有股什麼吠兒,是汽油味? 正想着,北面公路拐彎處,閃出一道燈光,然後是一長串的燈光。

     大地一下子顫抖了起來,傳出轟隆隆的聲音。

     敵人的坦克!而且很多! 突然,在坦克隊伍前邊的一輛吉普車起火了,埋伏在雪地裡的中國士兵開火了。

    接着就是猛烈的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

     山谷被火光照得通紅。

     坦克向中國士兵沖過來了! 李光祿不由得緊張萬分。

    當炸坦克和汽車的爆破手,是他自己要求的,而且還表了“把敵人的坦克炸成死烏龜”的決心。

     說是那麼說,可真的要炸坦克,李光祿從來沒幹過。

    聽說坦克刀槍不久,專門往人身上壓,一壓人就成了一塊肉餅。

    沒有膽量的人看見那東西稀裡嘩啦地開過來,吓也能吓得半死了。

    這時,身後二排的機槍響了,打在為首的那輛坦克身上,像敲小鑼似地叮叮當當亂響,而坦克不在乎地呼啦啦開過去了。

     李光祿手心出汗,正罵自己這個爆破手怎麼能讓敵人的坦克從眼前就這麼開過去的時候,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來,接着就是指導員的聲音:“同志們!三班長周士傑已經炸壞了一輛坦克,向三班長學習呀!” 李光祿一個鯉魚打挺,抱着炸藥包,和爆破小組的人一起沖了上去。

     敵人的第二輛坦克停下來,轉動着炮塔向四面射擊。

     小組中的楊厚昭首先拿着爆破筒向坦克撲上去。

    他想從稻田斜着接近公路,稻田離公路的路面有兩米高,全是雪,他爬了幾次都滑了下來,最後跟着坦克跑了幾步,才上了公路,并且把爆破筒塞進了坦克的履帶裡。

    但是,還沒等楊厚昭卧倒,坦克履帶就把爆破筒甩到稻田裡爆炸了。

    接着,小組的劉鳳岐又上去了,這次他拿的是一個大炸藥包,足有10斤,他上了公路,把炸藥包放在坦克前面的路面上,點燃了導火索。

    但是,炸藥包還沒爆炸,坦克就碾了上去。

     李光祿知道就要看自己的了。

     他抱起一個更大的炸藥包爬上了公路,他把身體盡可能低地貼在地面上,眼睛盯着前面的坦克。

    坦克走幾步,停下來射擊,然後再走幾步,鋼鐵的履帶壓在凍得堅硬的地面上,吱吱扭扭地冒出火星。

    濃重的汽油味撲過來,讓人喘不過氣來。

    坦克機槍射擊時進出的彈殼下雨似地四處亂濺。

    李光祿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這鋼鐵的東西,他感到這東西是那麼的巨大。

    他在地上滾動,避免這鋼鐵的家夥壓到自己身上,他在腦海中不停地算計着導火索燃燒的時間和坦克的速度,以盤算出炸藥包置放的位置。

    最後,李光祿把導火索一拉,将炸藥包向他算計好的位置一推,翻身滾到稻田中。

    就在他的滾動還沒有停止的時候,隻聽得~聲天崩地裂的巨響,李光損覺得自已被抛起來,又掉下去,頓時昏了過去。

     李光祿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他覺得胸口劇烈地疼痛,渾身像散了架一樣,嘴裡很鹹很苦。

    吐出幾口鮮血之後,他趴在地上啃了兩口雪,這才清醒了一些。

    他倒在稻田中的碎冰上,身上還壓着一大塊凍土。

    他向公路上看去,一團巨大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嗆人的濃煙貼着地面滾動。

    他爬起來,看見這輛坦克冒着火斜在路邊,後面不遠的地方,還有一輛坦先在燃燒。

    不知是被誰炸毀的。

     佛殊地山谷在短時間裡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爆破簡、炸藥包和手榴彈爆炸發出的閃光連成一片。

    公路上和稻田裡,幾輛坦克已經着火,其他的坦克亂哄哄地到處亂開,它們互相碰撞着,發出很大的撞擊聲。

    爆炸的聲音和喊殺聲在山谷裡回蕩,到處是奔跑的人影。

     李光祿又抱起一個炸藥包向一輛坦克沖過去。

     突然他聽見劉鳳岐在喊:“沒有炸藥了!” 李光祿往指揮所跑。

    在指揮所裡,營教導員看見李光祿渾身是血。

     “你負傷了!快包紮!” 李光祿說:“我要爆破器材!” 這時傳來營長的喊聲:“快看,一個大家夥!” 李光祿順着營長的方向看去:一輛他們從沒見過的特别巨大的坦克正開過來,速度很慢,看上去像一座山包在移動。

    坦克停了一下,他管中突然噴出一道光芒刺眼的火,頓時,公路邊的一間茅屋燃起了大火。

     這是英軍第二十九旅“皇家重坦克營”的巨型噴火坦克。

     李光祿抓起一個炸藥包和幾個手榴彈,朝那個大家夥沖過去。

     他一下就跑到了巨型坦克的面前。

     李光祿愣住了。

    現在再看,這輛坦克實在是太大了,手上五斤的炸藥包肯定不管什麼用。

    他圍着這個大坦克轉了一圈,然後一縱身,爬了上去。

    在噴火坦克的護闆上,他立即感到火焰般灼熱的烘烤,臉如同剝了一層皮一樣火辣辣地疼,坦克上每一個地方都滾燙滾燙的。

    他向上看,坦克炮塔的頂蓋開着半邊,将身體挪上去看,看見裡面有兩個英軍士兵。

    坦克邊開進邊瘋狂地轉動炮塔,李光祿不顧燙手,緊緊地抓住坦克上的一個鐵環,另一隻手安放炸藥。

    從坦克中射出的一串子彈從他的腋下飛出。

     突然,一個巨大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而且說的是中國話,把李光祿吓了一跳:“中國人!到漢城去!漢城有姑娘!” 這輛巨大的坦克上,安裝着廣播喇叭! 李光祿用嘴拉着了導火索,然後縱身跳下來。

     “投降吧,中國人……” 閃電過後便是一聲霹靂。

     巨大的火球包裹了巨型坦克。

     當李光祿再次蘇醒後,他艱難地爬向一輛小得多的坦克,并把它炸毀。

    這是輛裝載燃油的坦克,這輛坦克爆炸的時候,汽油濺了李光祿一身,他成了火人,身上的棉衣被燒造。

    他撲打着,越撲打火燃燒得越猛烈。

    在窒息和疼痛中,他在雪地上滾來滾去。

    其他的士兵跑來幫他,火被撲滅了。

     在擔架上,李光祿想着他的棉衣,心直疼。

    天這麼冷,棉衣沒有了怎麼能再去炸坦克? 這個晚上,英軍引以為自豪的“皇家重坦克營”的31輛坦克被中國士兵用最原始的爆破手段擊毀了。

     中國軍隊對漢城的弧形包圍在1951年1月3日上午基本形成。

     李奇微要麼坐着吉普車,要麼換乘聯絡飛機,他在各個前線師的阻擊戰場間跑來跑去,和所有的軍長。

    師長就戰局交換着意見。

    這時有情報說,漢江的南岸也出現了中國軍隊滲透的迹象,于是軍長和師長們異口同聲地說,一線部隊的抵抗能力已經到達相當的限度。

    現在惟一應該做的是繼續撤退。

    現在于漢城以北組織防禦,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從整個戰略上考慮,必須放棄漢城,在漢城以南預定的防禦線上再組織有效的抵抗。

     麥克阿瑟下達了放棄漢城的命令,各部隊撤退的目标和任務是:一、以美第二十五師,并配屬英第二十九旅撤退下來的部隊,在漢城外圍占領收容陣地,擔任第一線部隊的收容和渡江掩護任務;二、美第一軍和第九軍平行撤退,首先占領水原至楊平一線的陣地;三、美第十軍并指揮南朝鮮軍第二、第五、第八師,确保楊平至洪川一線的陣地,解散南朝鮮第二軍,其所屬各師歸美第十軍指揮;四、南朝鮮第一軍和第三軍确保洪川至注文津一線陣地;五、美第三師轉移到平澤附近。

    美騎兵第一師轉移到安城附近。

     從這個命令中可以看出,聯合國軍的撤退不僅僅是放棄一個漢城,而且是大踏步地撤退,一直撤退到三七線附近。

     李奇微在日記中對朝鮮戰場上這次撤退有這樣的說明:“我本來就知道,在中國軍隊竭力發動進攻的時候,漢城是不能長期保持住的。

    第八集團軍的方針是盡可能給敵人以更多的損失,接着就迅速脫離,後退到新的方向上去。

    ” 但李奇徽也知道,從漢城撤退是~次極其危險的軍事行動:把漢江以北的大量部隊和各種坦克、火炮和車輛撤過亂冰堵塞的漢江時,一旦受到中國的攔截和被迫在漢江邊上進行決戰,聯合國軍的損失将是巨大的,其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為此,李奇微立即把放棄漢城的消息向美國駐南朝鮮大使穆喬通告,并且請他立即通知李承晚,要求南朝鮮政府目前仍然留在漢城的政府機構必須在下午匕時前撤離漢城。

    自下午15時之後,漢江大橋和所有的交通要道,僅供軍隊使用,民間的一切行人和車輛一律禁止通行。

     沒過多久,穆喬在電話中傳達了李承晚對李奇徽的質問:“李奇微将軍講過,他是準備長期留在朝鮮的,可現在他才到朝鮮上任一個星期就要從漢城撤退,難道他的部隊隻會撤退嗎?” 李承晚的後一句話刺痛了李奇微:“告訴那個老頭,我現在是從漢城撤退,而不是離開朝鮮!”接着他又說,“讓他看看他的軍隊是怎樣在中共軍隊進攻面前像羊群一樣潰逃的吧!” 放下電話,李奇微任命美騎兵第一師副師長帕爾默準将為交通協調組組長,特許他以第八集團軍司令的名義行使交通管制權,特别是對漢江橋的管制。

     李奇微知道,如果漢城幾十萬的難民同時與他的軍隊争搶撤退的道路,那情景将是他的對手最希望看到的。

     漢城,這座有150萬人口的城市,在五個月之内,第三次變換了它的主人。

     而且,在麥克阿瑟下令放棄漢城約70天後,聯合國軍又回來重新占領了這座城市。

     短短的時間内,反反複複地在戰争雙方間易手,作為一個首都城市,漢城遭遇的命運在世界上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了。

     普通的百姓再一次成了戰争最深重的受害者。

     在北朝鮮軍隊第一次攻進漢城時,漢城50萬人逃離了這座城市。

    雖然随着戰局的變化,前些日子已有十幾萬雙城市民逃離,但仍然有100萬市民估計聯合國軍絕不會放棄漢城——世界上沒有人願意抛棄自己的家而逃亡。

     當李承晚宣布“遷都”的時候,漢城頓時又一次陷入巨大的混亂之中。

    至少有一半的市民,人約50萬人決定再次逃亡,因為他們相信李承晚政府這樣的宣傳:共産黨軍隊燒殺搶掠無怨不作。

    南朝鮮政府的官員。

    軍隊的将軍和普通軍官的家屬們更是不顧一切地把家産丢下,乘坐一切可以乘坐的交通工具向漢江南岸逃亡。

     1950年6月漢城大逃亡的情景在1951年1月又一次出現了。

     15時之前,允許難民通過美軍在漢江上臨時搭建的兩座浮橋。

     漢城幾十萬難民背着包袱,扶老攜幼,争先恐後地向漢江邊擁去。

    狹窄的浮橋由于擠滿了車輛和人流而搖搖晃晃,其通過速度極其緩慢。

    不斷有人被擠下浮橋而掉在布滿浮冰的江水中,凄涼的叫喊聲在寒冷的風雪中令人毛骨悚然。

    盡管一部分難民從仁川被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荷蘭的船隻接走,同時聯合國救援機構盡全力向難民分發食品、衣服,并提供醫療和收容服務,但這有幸得到幫助的僅僅是難民中的極少人,大部分難民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在越來越近的炮火聲中驚恐地走向未知的前方。

     李奇微親自在漢江橋頭指揮部隊撤退。

    15時已過,帕爾默準将堅決地執行着他的命令,難民已經不允許在橋上通過。

    為執行這個命令,憲兵甚至向難民開了槍。

     李奇微是這樣記錄自己看見的情景的:在軍用橋的上遊和下遊,演出了一場人類的大悲劇。

    在刺骨的寒風中,難民們紛紛從冰上渡江。

    由于冰上很滑,他們連滾帶爬地向南逃命。

    緊抱着嬰兒的母親,背着老人、病人、殘疾人的男人,扛着大包袱的和推着小型兩輪車的人們,從江北岸的堤壩上突然跑下來,從冰上橫穿過去。

    其中,有的趕着高高地堆着行李和載着孩子的牛車走去,公牛幾乎将四條腿懸空,沉入薄冰裡。

    于是,人流發生了極大的混亂。

     沒有人去扶助那些跌倒的人。

    在這悲慘的逃難中誰也沒有時間去幫助鄰居。

    沒有人流淚哭泣,隻能聽得見在冰上走路的痛苦的喘息聲。

     作為一個美國人,此時此刻的李奇微突然本能地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居然在那一瞬間如此清晰地浮現,為此,他對自己想到的問題不寒而栗:如果美國有二百萬市民受到嚴寒和原子彈攻擊的威脅,将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如果二百萬市民被禁止從道路上通過,武裝憲兵命令他們“必須下車往山崗上逃命”,他們将怎樣保全生命呢?韓國的國民比較順從,習慣于聽從命令,而且有克服困難、自求生存均堅忍性。

    可是,美國人體力弱,任性,主張權利,缺乏克服困難的魄力,這樣的人,遇到這種悲慘情況的時候,将會以什麼方式保護自己呢? 在聯合國軍向漢江南岸撤退時,漢城市區内,正進行着有組織的規模巨大的破壞活動。

     在南朝鮮最大的國際機場金浦機場上,來不及運走的大約如萬加侖航空燃料和3萬加侖凝固汽油彈被點燃了,巨大的火焰和濃煙籠罩在漢城的上空。

    剛剛在“石竹花”行動中運到的各種軍用物資堆積如山,本來的轉運計劃被中國軍隊迅速的推進所破壞,于是隻有就地銷毀。

    “沒想到前沿陣地就維持了一支煙的工夫!”美第八集團軍的後勤軍官們抱怨說,“五十萬加侖的燃油燒起來是個什麼情景?地獄一般!” 向漢江南岸撤退的南朝鮮軍士兵的心小同樣是一片茫然。

     南朝鮮第一師師長白善烨在撤退途中遇到美第一軍軍長米爾本,他問:“您認為,這場戰争的将來究竟會怎麼樣?” “我不清楚。

    ”米爾本說,“我們隻是按命令辦事。

    我們不知道對方的情況,所以不知道情況會怎樣變化。

    我認為,在最壞的情況下,聯合國軍很可能撤退到日本去。

    ” “美國人要跑回日本去!”這句話傳到南朝鮮軍隊和百姓之中,所引起的情緒的複雜難以言表。

     夜晚來臨了。

     美國記者這樣描述了那天夜晚的漢城:“警察已經撤走,漢城成了掠奪之城。

    巨大的黑煙在寒風中飄動,喧鬧的機槍聲響徹夜空。

    ”在漢江橋上聯合國軍倉皇撤退,漢江冰面上難民擁動的時候,中國軍隊正在向漢城攻擊的正面方向上,漢城市郊已經出現了中國士兵的身影。

    在中國軍隊攻勢的左翼,一支部隊已經到達了漢城以東的橫城。

     深入橫城的中國部隊是由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副師長肖劍飛率領的三七二團。

    這個團在橫城附近的一個叫靜冰廳的小村遇到了停在公路上的兩輛敵人警戒車,短促的戰鬥後,從俘虜的口中得知,這是美第二師三十八團派出的一個偵察營。

     兩軍遭遇,三七二團沒有遲疑,立即撲了上去。

     正在居民家睡覺的美軍士兵對這突然的襲擊沒有防備,中國士兵逐屋扔進手榴彈,再用步槍和機槍掃射,美國士兵頓時血肉橫飛。

    負責攻擊美軍炮兵的中國士兵動作迅速,美軍士兵不知道到底來了多少志願軍,逃竄中大部分被打死。

    占領村莊四周高地的士兵立即和美軍的警戒部隊交火,由于中國士兵沖得猛烈,兩國士兵立即進入到面對面肉搏戰的狀态。

     這場遭遇戰驚動了李奇微,因為橫城出現了中國軍隊的主力,說明美軍左翼潰敗的速度比他預料的要快得多。

     4日,最先進人漢城市區的是中國第三十九軍軍偵察隊的偵察兵,他們看見在到處冒着煙和火的漢城街道上有一些市民正往牆上貼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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