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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灑漢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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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占領了,而現在看來,在右翼發現的部隊根本不是土耳其人! 這一夜所發生的各種奇怪的事,把美軍給弄糊塗了。

     午夜到了。

     首先美軍第二十五師三十五團二營一排的陣地上空,突然飛來了手榴彈,同時步槍和機槍的子彈也密集地飛過來。

    而這些射擊居然是在距離他們不到15米的地方進行的!美軍士兵立即從戰壕中爬出來,向可以藏身的岩石後面四處爬散。

    陣地立即就丢失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土耳其旅的陣地上傳來更為激烈的槍聲,不一會兒,一群渾身是血的土耳其人就跑到了美軍二排的陣地上,他們用混亂的手勢說,他們完了,被擊潰了。

     在中國第五十軍阻擊部隊所設下的圈套中,土耳其旅開始交厄運了。

    白天,他們往修理山上爬的時候,沒有受到什麼像樣的抵抗,因此他們報告說,他們占領了陣地。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就在他們腳下,中國士兵正息聲屏氣地監視着他們。

    在修理山阻擊陣地上,中國士兵修築了極其堅固的工事,那些僞裝嚴育、建築結實的火力點和隐蔽部,由掩蓋着的交通壕連接在一起,裡面不但有電話線,而且囤積的物資可以讓中國士兵堅持一個星期。

    宣布占領陣地的土耳其士兵實際上正坐在中國士兵的頭頂上! 在麥特利營長的指揮所裡,土耳其旅旅長說什麼也不相信自己的部隊被打了下來,正說着,30多名土耳其士兵跑進了指揮所,弄得正在強辭的旅長十分尴尬。

    旅長和他的士兵們用土耳其語說了一會兒之後,他如釋重負地對麥特利說:“我們的士兵說,美國人也把陣地丢了!” 由于土耳其旅的潰敗,修理山主峰上隻剩下美軍的E連了。

     中國士兵開始向美軍E連的陣地進行反複的沖擊。

    黑暗之中,中國士兵的影子時隐時現,他們好像有投不完的手榴彈。

     頂峰上的E連不斷地報告說:“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但是得到的回答永遠是一句話:“堅持下去!” 格蘭德覺得真正絕望的時刻到了。

    炮兵的射擊由于目标觀測不準确而效果不大。

    155毫米榴彈炮發射的照明彈不但對美軍沒什麼幫助,卻正好暴露了E連的位置。

    在照明彈的光亮下,格蘭德看見中國士兵向山頂擁上來,主峰上中美士兵立即進入了肉搏戰。

    在肉搏戰中山頂像拉鋸式地反複易手,戰鬥一直持續到天亮。

     太陽是美軍的救星,它比任何飛機大炮都威力強大,因為天一亮,中國士兵就不得不撤出戰鬥。

     E連傷亡了一大半士兵,跟随連隊行動的炮兵也傷亡了30多人。

     但是,土耳其旅負責攻擊方向上的陣地還在中國軍隊手中。

     惱火的基恩師長把土耳其旅的殘兵換下來,派師預備隊第二十七團的一個營上去。

    三營是由奇伊中校指揮的,這個營不但配屬有迫擊炮和A-16自行高機炮,同時還有一個營的野戰炮兵歸他們使用。

     他們要攻擊的是440高地。

     奇伊營長乘直升機觀看他要接防的陣地,他看到了440高地上“穿着褐色衣服的中國士兵”。

    同時,他還看見在修理山主峰方向,戰鬥正在激烈地進行,那是中國軍隊再次向修理山主峰進行的包圍沖擊。

     奇伊的三營也很快就嘗到了和中國士兵打仗的滋味。

     向高地接近的每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打前鋒的F連剛一出擊,“瞬間就出現八名士兵的死亡”。

    與炮兵的協同也不那麼順利,炮火的支援雖然猛烈,但總好像效果不明顯,因為中國士兵的阻擊沒有絲毫的減弱。

    為了把彈藥送上去和把傷員擡下來,三營每個排分配了大約50名南朝鮮民工。

    為了在火力上達到壓制效果,奇伊在一個排的攻擊中使用了五門自行高機炮和20挺重機槍,它們一齊向迎面的中國陣地進行連續不斷的射擊。

    但令美國人吃驚的是,為什麼在這麼強大的火力下,中國士兵依舊還在阻擊,好像他們根本死不完似的。

    在付出極大代價之後,三營攻擊到440高地中國士兵阻擊的最後一個陣地,奇伊用上了所有的炮兵,并且引導美軍“海盜”式飛機加入了戰鬥。

     美軍炮火的密度足以摧毀高地上的所有生物,但是惟獨中國士兵還在射擊。

    “海盜”式飛機的飛行員由于看錯了地面的指示,竟把炸彈投到正在射擊的A-16高機炮的頭上,奇伊在無線電中大聲地咒罵之後說:“我們感謝空軍對我們無微不至的關懷!” 看着在沖天的火焰中巋然不動的中國士兵,美國士兵開始在中國士兵不可思議的生命力面前感到了恐懼。

     美軍教材上對朝鮮戰争中440高地的戰事有如下記載:“斯基納中尉發揮了百折不撓的勇敢精神。

    士兵們不願意突擊,中尉就跳着吼叫,于是,薩馬中士和沃拉中士等人一齊鼓勵士兵,并且踢着他們的屁股往山頂上推。

    大約一分鐘後,全體人員都站了起來,中尉一聲令下,可是全體人員都跑下了山坡。

    斯基納中尉組織了突擊隊。

    在越過山丘後,聽到兩米距離上子彈的呼嘯聲。

    他們邊突擊邊射擊,突然周圍陷入了平靜,實際上他們陷入了錯覺之中。

    在這一瞬間,好像洩氣了,斯基納中尉知道,實際上他們才前進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 2月6日,在給美軍以極大的殺傷之後,中國軍隊放棄了修理山陣地,開始向後撤退。

     美軍士兵在戰壕中開始享受南朝鮮民工運上來的香煙、點心、幹燥的襪子以及郵件。

    戰後有人仍記得,那一天,在修理峰彌漫的硝煙中,薩馬中士讀信的聲音:“親愛的,你現在在幹什麼?告訴我……” 中國第三十八軍在朝鮮戰争的第二次戰役中獲得了“萬歲軍”的稱号,這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曆史上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

    但是,這之後,在這個軍的軍史上記載的卻是一段無比慘烈的戰鬥經曆,這就是從1951年1月底開始的漢江阻擊戰。

     阻擊戰是1月28日于前沿陣地泰華山開始的。

    泰華山陣地與西邊的第五十軍的阻擊陣地相連,山下的公路向東可通利原,西北可通漢城,這是聯合國軍北進的必經之路。

    在第三十八軍的正面,是美軍騎兵第一師和美陸軍第三師的進攻部隊。

     最先迎擊聯合國軍進攻的,是第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六團的五連。

     五連堅守的陣地是泰華山主陣地的前沿,名字叫草下裡南山。

     五連連長徐恒祿,山東莒縣人,時年27歲,在國内戰争中曾屢立戰功。

    當五連發現美軍進攻的時候,他正在陣地最前沿的331高地,在這個高地上堅守的是六班。

    當六班負責觀察的士兵報告說:“遠處的公路上多了一棵樹!”的時候,徐恒祿舉起望遠鏡一看,不禁渾身一緊:是敵人,至少有一個營的兵力和十幾輛坦克,正分三路向五連陣地草下裡南山運動。

     徐恒祿知道,最激烈的戰鬥終于來了。

     他立即命令隐蔽在後山的部隊上來,并且嚴令不準暴露目标,以防止美軍的炮火殺傷。

    然後他把兵力布置在公路邊的灌木叢中,以等美軍走近了再給予其突然襲擊。

     徐恒祿的想法實現了。

    美軍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遭到來自公路兩面灌木叢中的猛烈射擊。

    美軍在短暫的混亂之後展開隊形,集中炮火向灌木叢轟擊,一個連的美國步兵也向灌木叢沖擊而來,但是,灌木叢中卻沒有了中國士兵的影子。

    美軍正不解的時候,密集的子彈又從右翼突然射來,緊接着,在手榴彈的煙霧中沖出十幾名端着刺刀的中國士兵,美國兵丢下傷員和死亡士兵的屍體,一窩蜂似地向後逃命。

     美軍軍官知道,自從他們開始向北攻擊以來,現在才是真正遇到中國軍隊的阻擊線了。

     五連的突然襲擊确實奏效了。

    但是,接下來的戰鬥他們便開始流血犧牲了。

     第二天天一亮,美軍按照李奇微“火海戰術”的原則進行的火力準備開始了:數十門火炮加上30多輛坦克一起向小小的草下裡南山陣地轟擊,使整個陣地如同被犁過了一遍一樣。

    蹲在防地洞裡的中國土兵被濃烈的硝煙嗆得喘不上氣,士兵們的耳膜被震出了血。

    炮火整整轟擊了一個小時才減弱,八架飛機緊接着來了,輪番扔下大量的凝固汽油彈,草下裡南山整個山包都燃燒了起來。

    徐恒祿擔心在最前沿的三個警戒戰士,于是他冒着炮火向前跑,炮彈在他的前面爆炸,但是他不在乎,因為他已在連隊的支委會上做了決定:把連隊的主要幹部分散開,要死别一塊死,隻要還有一個人,就堅決指揮部隊打下去! 到了最前沿,徐恒祿有點轉向了:工事沒有了,原來的山包也沒有了,樹木被炸很東倒西歪,沒有倒下的樹燃燒着如同一支支火炬。

    看不見那三個戰士的影子。

    他估算出大緻的位置,用手扒開滾燙的土,結果,扒出來一個活的,一個負傷的,最後的一個已經犧牲。

     突然,被徐恒祿從全中扒出來的那個活着的戰士說:“連長!敵人上來了!” 兩個營的美軍,在坦克的掩護下,向草下裡南山陣地開始了進攻。

     五連各排堅守的陣地幾乎同時開始了殊死的搏鬥。

    雙方士兵一直在互相膠着的狀态中,對陣地進行着反複的争奪。

     中午的時候,美軍退下去了。

     草下裡南山陣地上還活着的中國士兵們此時反而沒有了恐懼和緊張,他們隻是感到又渴又餓。

    戰鬥前還可以吃陣地上的雪,但現在陣地上已經沒有雪了。

    炒面放在嘴裡,嘴裡一點唾液也沒有,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排三班長牟林向徐恒祿要了塊幹淨的手絹,帶上三個戰士和三袋炒面,爬出去好遠才找到一片雪地。

    他把手絹上灑上一層雪,再灑上兩把炒面,然後包起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讓雪融化,這樣“蒸”出來的炒面團軟軟的,潮濕着,還有點溫熱。

    他把他制造出來的這種食品帶回陣地上,獲得了一片驚訝和贊許之聲。

     12時30分,吃飽了的美軍士兵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這次兵力增加到一個團。

     草下裡南山陣地曾一度丢失,但在徐恒祿帶領的反擊下又奪了回來。

    當美軍再次開始進攻的時候,五連100多人的隊伍隻剩下了20多人。

    團指揮所上來個通信員,帶來了給徐恒祿和一排長記功的決定和一個命令,命令他們至少還要堅持五個小時。

     美軍士兵上來了,他們發現向他們頭頂上砸下來的,除了手榴彈之外,還有石頭。

     六班長王文興負傷了,但是他堅決不下去,在反擊的時候,他再次負傷,倒在地上不能動了,徐恒祿抱起他準備給他包紮,突然,腿已經斷了的王文興拿着兩顆手榴彈跪了起來,臉上似乎還有一種微笑。

    他說:“連長,反正我活不成了,就是死也要死個夠本!” 王文興掙脫開徐恒祿,順着山坡向正在往上爬的美軍士兵滾了下去,一直滾到美軍士兵的中間,然後,他懷中的手榴彈爆炸了。

     徐恒祿兩眼發紅,舉起槍喊:“為六班長報仇!” 戰士們端着刺刀,向山下撲去! 美軍士兵驚慌地向了退去。

     五連以幾乎全部傷亡的代價,把草下裡南山陣地堅守到了上級規定的時間。

     在第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三三四團二營九連的阻擊陣地上,有個叫潘天炎的中國士兵。

    一個團的美軍向他所在的陣地進行了猛烈的炮火轟炸和反複的進攻,最後,他所在的九班陣地上,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潘天炎18歲,個子很小,所以當美軍再次向這個陣地攻擊的時候,美軍軍官舉起望遠鏡一看,認定這個陣地上已經沒有活着的中國士兵了。

    這時的潘天炎正因為肚子疼在蹲着拉屎。

    敵人上來了,他提起褲子就幹開了。

    潘天炎人小心眼多,他把六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放在工事前邊,用一根電線連接上所有的技環,自己躲在一邊,等敵人上來之後,他一拉電線,炸倒了一片。

    美軍士兵又摸上來的時候,他突然喊了一聲:“同志們!敵人上來了!”美軍士兵聽見這突然的一聲喊,全趴在地上不動了,他跳起來就扔手榴彈。

    美軍弄不明白這個陣地上到底有多少中國士兵,于是開始打炮,炮擊完畢之後加大兵力再進攻。

    最後,小個子中國士兵潘天炎準備死了,他奔跑在陣地上根本不隐蔽自己,手榴彈和卡賓槍一齊使用,就在他決心與敵人同歸于盡的時候,增援陣地的部隊上來了。

    中國士兵們很羨慕這個勇敢而命大的小個子兵。

    後來文工團的演員還專門為他的事迹編了一段單弦,單弦在志願軍各部隊廣泛傳唱:“有一位青年戰士,叫做潘天炎,打退鬼子的九次沖鋒,軍功章佩帶在胸前。

    ” 2月2日,三三四團三營九連阻擊陣地上所有的防炮洞全部被美軍的炮火和飛機炸毀。

    在彈藥耗盡,人員嚴重傷亡的情況下,九連被迫放棄陣地。

    為掩護戰士們的撤退,三排副排長王青春主動一個人在陣地上留下來吸引敵人。

    當戰士們剛剛撤退下來的時候,美軍就包圍了陣地。

    王青春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安然地拆壞了武器,然後仰面躺了下來,美軍士兵向他的頭部開了槍。

     九連打到最後剩下不到30人,在側翼陣地丢失,連隊所在陣地處在三面包圍的危急情況下,全連沒有一個人主張撤退。

     激憤的三營營長于是命令把營指揮所前移,表示陣地上隻要還有一個人,陣地就不能丢失。

     在三三七團的陣地上,一個被稱為“戰士的母親”的班長姜世福的犧牲個戰士們萬分悲痛。

    姜世福是一位面容消瘦,性格穩重的人,平時關心士兵無微不至,士兵們都很喜歡他,說他像自己的母親一樣。

    他所在的三連在阻擊戰鬥中因為傷亡巨大不得不從陣地上撤退。

    指導員白廣興最後一個離開陣地時,發現了已受重傷的姜世福。

    姜世福的雙腿已經被炸斷,腹部也受了槍傷,血快要流幹了。

    指導員要背他下去,他醒來了,他向指導員說:“我掩護,你快走!我求你一件事,跟同志們說我姜世福沒向敵人低頭!”指導員堅持把姜世福背下去,這時美軍又沖上來了。

    姜世福懇求指導員立即轉移。

    無奈中指導員走了。

    姜世福坐在陣地上,身下是一片鮮血。

    直到美軍士兵像發現一個奇怪的東西一樣把他圍住的時候,姜世福從容地拉響了藏在身上的兩顆手榴彈。

     第三十八軍的軍、師、團主要指揮員,都是從沈陽晝夜兼程趕回前線的。

    所有回沈陽參加集訓的幹部,千裡迢迢地回到沈陽,僅僅進行了個開幕式,看了一場為開幕式助興的京劇,就接到了立即回前線的命令。

    因為美軍的全線反攻開始了。

    在往前線趕的時候,副軍長江擁輝遇到了從前邊送下來的大批傷員。

     第三十八軍的傷員看見自己的首長,不免牢騷滿腹:“敵人搞的是火海戰術,山頭都炸平了,草木都燒光了,守在山上真窩火!” 江擁輝知道,第三十八軍的士兵們所遭遇的遠不止這些。

     第三十八軍在漢江南岸的阻擊,不但傷亡巨大,而且險象環生。

    2月2日夜,美軍居然模仿中國軍隊的戰法,美第二十四師的一個團竟以夜行軍滲透到中國防線的後方來了。

    第三十八軍一一三師的側後發現美軍,炮彈已經打到師指揮所了。

    軍指揮部立即命三三八團連夜奔襲山中裡解圍。

    三三八團行動神速,插得堅決勇敢,終于把滲透到中國軍隊後方的美二十四師十一兒團的兩個營基本上殲滅了。

    三三八團的官兵作戰英勇,也傷亡巨大,戰後中國軍隊的戰地救護隊滿山遍野地搶救負傷的中同士兵。

    在狼藉的戰場上,一個犧牲了的中國士兵的身邊,岩石上刻着一道又一道的線條,活着的老戰士說,那記錄的是打死美國兵的數字。

    美軍的傷亡同樣巨大,戰鬥結束後中國軍隊用電台和美軍指揮部聯系,讓他們來運走美軍士兵的屍體和傷員,中國軍隊可以保證其安全,結果美軍真的派來了直升機,來來回回地運了整整一上午。

     2月7日,中國第五十軍和第三十八軍同時接到彭德懷命令:第五十軍主力撤至漢江北岸組織防禦;第三十八軍繼續留在南岸遲滞敵人。

     就是在那一天,沒能來得及戀愛就從炎熱的武漢街頭走向寒冷的朝鮮戰場的第三十八軍一一四師三四二團一營營長曹玉海,在戰鬥中犧牲了。

     當日,三四二團二、三營在岩月山的陣地失守,一營的陣地350.3高地因位置突出,成為美軍猛烈攻擊之地。

    戰鬥前,軍指揮部專門把戰鬥英雄一營營長曹玉海叫來,當面交代任務。

    美軍的攻擊空前強大,很快,二連的陣地就失守了。

    為了奪回陣地,曹玉海帶領部隊頑強反擊,一直堅守到最後人盡彈絕的危急時刻,曹玉海飲彈倒下。

    教導員方新接替他的指揮,并且向團指揮所報告:“營長在打退敵人第四次進攻時犧牲。

    ”方新說完,停頓了一下,突然,他提高了嗓門,“我向黨保證,全營血戰到底!” 就在曹玉海倒下的地方,27歲的營教導員方新,在美軍沖上陣地的時刻,抱起一枚迫擊炮彈跳進了敵群。

     中國士兵與美軍在漢江南岸以血肉相搏的時候,正是中國傳統節日春季來臨之際。

     在中國阻擊陣地的前沿,美軍架起了巨型喇叭,向堅守陣地的中國士兵用漢語喊話。

    聲音是個軟綿綿的女聲:“共軍士兵們!你們今天過年啦,可你們呆在山上多苦!吃不上飯,喝不上水,腳也凍腫啦。

    ” “我們聯合國軍隊,是為了解放朝鮮來的,聯合國已經宣布你們是侵略者!” “投降吧!中國人!” 同時,美軍飛機在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撒下不少傳單。

    在一張寫有“恭賀新年”四個大字的傳單背面寫着:“新年在望,可是你老婆在家還不起賬,你很可能死在外國的戰場上。

    ” 陣地上,中國士兵們有不少人是因為炊事員破天荒地送來了肉,才知道今天是春節。

    第三十八軍雖然戰鬥殘酷,但是這個春節卻搞得很熱鬧。

    軍機關組織幹部帶上幹糧、木炭、糖水;甚至還有肉上陣地慰問,文工團的演員們也不顧危險上前沿為士兵們演出。

    送上陣地的慰問品,不少是從中國國内運來的,戰士們攥着分到的幾塊彩色紙上寫有“中國制造”的糖果都舍不得吃。

    後來,直到許多士兵永遠地倒在了朝鮮堅硬的凍土上的時候,那幾塊糖果依舊揣在他們最貼胸的口袋裡。

     春節過後的幾天裡,在阻擊美軍猛烈進攻的時候,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時常聽見這樣呐喊:“同志們!東線部隊打了大勝仗啦!敵人的猖狂長不了啦!” 其時,彭德懷之所以命令西線的中國第五十軍和第三十八軍不惜一切代價遲滞美軍北進的速度,是因為在戰場的東線,一場驚心動魄的反擊作戰正在策劃着。

     這就是著名的橫城反擊戰。

     損失最嚴重的一仗 就在西線的中國第三十八軍、第五十軍用血肉之軀阻擊聯合國軍向北反攻的時候,東線向橫城和抵平裡地區北進的聯合國軍以快于西線的速度一路推進,于是從整個戰線上突出了出去。

     戰場上出現的這種狀态,使正對戰場局勢十分憂慮的彭德懷突然感到扭轉被動局面的機會可能來了。

     戰場上的戰機稍縱即逝,必須果斷地抓住且利用。

     2月5日,彭德懷電令第四十二軍和北朝鮮人民軍第二、第五軍團對東線北進的聯合國軍進行阻擊,以減輕西線中國阻擊部隊的壓力。

    同時,鄧華指揮的第三十九、第四十、第六十六軍奉命向東移動,以待尋找戰機。

     彭德懷已經在腦海中勾畫出了一個于東線打反擊的初步設想,但是他還沒有完全的把握。

    死死地頂住西線,将大兵團快速集中于東線,對相對較弱的南朝鮮部隊進行規模較大的反擊,如果反擊成功,将會很大程度上緩解目前中國軍隊節節撤退的局面,也許還可能令聯合國軍的攻勢停止。

    但是,彭德懷心裡很明白,在東線組織起反擊行動,至少要具備三個條件:一、東線聯合國軍北進的位置形成前突态勢;二、參加反擊的部隊能夠及時到達戰鬥發起地點;三、這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西線阻擊聯合國軍的第三十八軍和第五十軍必須能夠把攻勢兇猛的美軍阻擊在漢江附近,如果在向東線調動大部隊的時候,西線的阻擊防線垮了,那麼别說反擊,整個戰線将面臨全面崩潰。

     2月9日,聯合國軍在東線的态勢為:美第二師二十三團和一個法國營被中國第四十二軍阻擊于批手裡以北;南朝鮮第八、第五師進至到橫城以北的豐水院、上蒼峰裡、釜洞裡、梅田裡一線;再往東,南朝鮮第七師、第九師以及首都師則拖後于下珍富裡、江陵一線。

    至此,展開于砥平裡和橫城一線的聯合國軍已經從整個戰線突出。

     此時,美第二師的三十八團及荷蘭營,美第二師師部及其九團尚在原州,美第七師及空降一八七團在他們的後面,于是,東線上突出的聯合國軍相對孤立了。

     在西線阻擊的中國第三十八軍和第五十軍,雖然阻擊線在一點點地後退,但還是在很大程度上遲滞了美軍的向北推進。

     鄧華指揮的東線各集團軍已快速到達了預戰位置。

     戰機成熟了。

     但是,彭德懷依舊還有一個難以決斷的選擇。

    聯合國軍在砥平裡和橫城一線有兩個突出部,先打哪一個更為有利呢?彭德懷三思而後考慮先打砥平裡。

    他在7日打給各軍的電報中指出:“根據面前情況,須集中三個軍主力首先殲滅砥平裡附近之敵為有利。

    請鄧華同志速與四十二軍司令部靠攏,以便與各軍取得聯系,如何部署,請鄧速決速告。

    ”電報發出後不久,彭德懷又突然改變了決定,他立即再打電報給各軍:(一)砥平裡地區據已知敵軍為美二師、二十四師各一部及法國營合計為八到九個營,如我攻擊該敵一晝夜不能解決戰鬥,則利川地區之英二十七旅、南朝鮮第六師及原州附近的美二師三十八團與美七師均可來援,南朝鮮第五、第八師與美空降兵一八七團亦會策應,假如我兩晝夜不能解決戰鬥,則水原防線之美軍亦可能抽出二至三個師東接,這樣萬一吃不下,打成消耗戰,甚至洪川至龜xx裡公路被敵人控制,則我将處于極為不利情況,這一步必須充分估計到。

     (二)根城地區據已知敵軍為第五、第八師及美七師一部空降兵一八七團,但南朝鮮第五、第八師較弱,我可集中三十九、四十、四十二、六十六及人民軍第二、第五軍團,把敵人打亂的把握較大。

    如果估計得手,再向原州及以南擴張戰果,這樣可能将敵人的整個部署打亂,對我而後作戰有利……前電提出先打砥平裡,此電決定先打橫城附近之敵,如無意見,則請鄧金韓依具體情況部署之。

     彭德懷的顧慮是明顯的:對于火力強大的美軍和法國營,無論中國軍隊在兵力人數上占何等優勢,還是沒有打下來的把握,不如先挑戰鬥力較弱的南朝鮮軍隊來打。

     橫城反擊戰于1951年2月11日晚開始。

     鄧華兵團首先的反擊目标是橫城西北的南朝鮮第八師,他們并期望由此打開缺口,向原州的美軍防線進擊。

    具體部署為: 第四十二軍(配屬第三十九軍一一七師及炮兵二十五團一營),以一二四、一一七師為先頭部隊,向橫城西北鶴谷裡、上下加雲防線進攻,切斷南朝鮮第八師的退路;以一二五師前出至橫城西南介天裡、回岩峰地區,阻擊敵原州方向可能出現的援助,并策應第六十六軍作戰;以一二六師配置于砥平裡以北地區,繼續牽制砥平裡之敵。

    第四十軍(配屬炮兵二十九團一、三營)由正面向橫城西北的南朝鮮第八師突擊。

    第六十六軍以一九六、一九七師向橫城東南方向突擊,切斷橫城之敵的退路。

    第三十九軍為預備隊,配置于龍頭裡東南地區,逼近砥平裡,如果反擊作戰開始後砥平裡敵人南逃,予以堅決追擊。

     2月11日,下午,彭德懷以個人名義緻電人民軍前指及各軍團長并報金日成:“此役志願軍以四個軍主力由西向東打,為使這一戰役獲勝,關鍵在于人民軍和志願軍第六十六軍能否按預定部署完成斷改退路。

    此一戰役勝利是鞏固以往的勝利,擴大中朝兩軍反侵略戰争的國際影響,争取時間整訓部隊,否則,敵将破壞我軍休整計劃。

    所以,此役是特别重要的。

    望請同志轉告各級幹部和全體戰士,大家努力發揮積極性,克服困難,要求你們英勇頑強地消滅敵人!預祝毛澤東與金日成領導的人民軍隊勝利萬歲!” 土氣可鼓不可洩。

     但是,對這次橫城反擊作戰是否能取得勝利并達到預期效果,彭德懷心裡依舊不踏實。

    在他給各軍發出電報之後,他給毛澤東緻密電如下:因砥平裡反擊之敵均有相當工事,因此估計砥平裡之敵一兩天難以解決戰鬥,現改為攻擊橫城周圍之南朝鮮第五、第八兩師及美七師之十七團、空降兵一八七團,已于十一日黃昏開始。

    如能求得殲滅故五六個團,估計可能暫時穩定戰線半個月,如反擊不得成功,敵将瘋狂追擊。

    我軍在三八線很難立穩腳。

    目前,隻有堅決反擊,不惜一切代價,争取勝利,争取時間,穩定局勢,否則将會付出更大代價,困難亦更多。

     無法知道毛澤東讀到這份電報時的心情。

     毛澤東要求彭德懷立即發動第四次戰役,并把中國軍隊的戰線向南推進到三六線上去,而目前的戰場局勢是:西線的中國軍隊不得不向三八線以北後退。

     2月11日黃昏,中國軍隊的四個軍開始了向橫城地區的大規模反擊作戰。

     中國第四十軍負責正面攻擊的目标是南朝鮮軍第八師。

     第四十軍軍長溫玉成和政委袁升平把一一八師和一二零師放在了第一梯隊的位置上,主要的突擊力量是年輕的師長鄧嶽指揮的一一八師。

    溫玉成不但把軍主要炮兵力量配給了這個師,還将作為預備隊的一一九師中的主力團三五五團加強給了鄧嶽。

    而一二零師的任務是:首先打開南朝鮮第八師堅守的聖智峰和800高地,以保證一一八師攻擊路線上側翼的安全。

    這個部署沒出各師指揮員的意外,因為以往的仗就是這麼打的。

     第四十軍的士兵中流傳着這麼一個順口溜:一一八打,一一九看,一二零圍着團團轉。

     鄧嶽的一一八師再次證明了中國軍隊大膽迂回分割包圍的戰術的有效。

     鄧嶽在研究地圖的時候發現,在一一八師主攻方向的正面,有一個兩條公路彙合的“丫”字形路口,這顯然是一旦攻擊開始,善于逃命的南朝鮮士兵潰逃的必經之路。

    要想不打擊潰戰,更多地消滅敵人,就要派部隊插進去,封堵這個“丫”字形路口。

    令一一八師其他軍官驚訝的是,鄧嶽一反以小部隊穿插的慣例,他要派一個整團插過去。

    從攻擊開始線至那個“丫”字形路口,足有25公裡,而且穿插部隊必須在黎明前插到位并且占領路口,才能把正面南朝鮮第八師二十一團的後路真正封死。

     多年以後,西方的軍事史學家仍對中國年輕師長鄧嶽的戰法稱贊不已:兩個團從正面并肩突破,一個團從中穿插到後位。

     險棋!新奇! 鄧嶽放在正面的三個團并非一線進擊,而是互相配合,互相掩護:三五三團在左,三五四團在右,以并肩突破南朝鮮第八師二十一團的防禦陣地,而負責穿插的三五二團從兩個團中間滲透進去,直插敵後。

    這樣做是為了加速迂回發展迅速。

    鄧嶽不信南朝鮮的一個二十一團能經得住中國軍隊三個團的沖擊! 三五二團,是鄧嶽手中的主力團,向以敢打敢拼而聞名。

    這個團的團長羅紹福是個老紅軍,曾是鄧嶽的老班長。

     反擊戰一開始,一一八師就迅猛地向南朝鮮軍隊的陣地沖擊而去。

    左翼的三五三團一個小時之内就突破了南朝鮮軍隊兩個連的防禦陣地。

    右翼的三五四團二營僅用了半小時就攻占了當面的阻擊陣地,殲滅了南朝鮮軍的一個加強連。

    三五二團趁這兩個團正打得激烈的時候,迅速向敵後發展。

    他們在前沿沒有受到阻擊,但是,在經過一個叫上榆洞的地方時,參謀長冷利華被敵人的阻擊炮火擊中犧牲。

    冷利華1939年入伍,身經百戰,三次當選戰鬥模範,他的死令戰士們悲痛不已。

     三五二團七連是穿插的尖刀連,他們在冷利華犧牲的地方,與一個排的南朝鮮士兵相遇。

    七連的士兵兇猛地沖上去格鬥,整個南朝鮮搜索排無一人生還。

    三五二團逐漸脫離大部隊的戰線,獨自深入到了敵後。

    進入一座大山中之後,朝鮮向導迷了路,七連長張洪林依靠指北針,在厚厚的積雪和迷宮一般的溝壑中帶領士兵頑強前進,他們終于到達了地圖上指示出的一座高地。

    上了高地,看見正前方的小山上有吸煙的星火。

    小山上的南朝鮮士兵萬萬沒想到,在距離打得正熱鬧的前沿還有幾十公裡的地方,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3000名中國士兵正在悄悄地通過。

     隻要敵人沒有發現,三五二團就向前奔。

    在公路上,不時地看見從前沿逃下來的南朝鮮士兵在路邊橫躺豎卧,他們看着這支幾千人的隊伍在黑暗中急行軍,由于沒想到竟能是中國軍隊,因此根本不予以理會。

    有些南朝鮮士兵覺得跟着大部隊逃命安全,于是就踉進了三五二團的隊伍,中國士兵也不知不覺,他們這樣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在向後傳口令時因為不會說漢語,才被中國士兵發現繳了槍,由于帶着俘虜不方便,于是中國士兵把這些南朝鮮士兵推到了一邊繼續趕路。

     六個小時後,三五二團接近了那個“丫”字形的路口。

     突然,前邊燈光大作,一隊由100多輛汽車組成的敵人的車隊迎面開來。

     三五二團沒有猶豫地撲了上去。

     成束的手榴彈飛起來,汽車頓時燃起大火。

    混亂一陣之後,數輛坦克沖出來,開始進行還擊。

     這時,一個叫于水林的戰士向坦克沖了過去。

     于水林,個大身長。

    戰前班裡分到兩顆反坦克手雷,他搶了過來。

    這種手雷很大,手榴彈袋裝不下,别在腰上跑起來又不對勁兒,于是他就把手雷放在自己的米袋子裡,米袋子的一頭是炒面,一頭就是這兩個大家夥。

    行軍時怕把手雷丢了,就把袋子口系得很緊。

    現在,當他向坦克沖上去的時候,袋口怎麼也解不開了,于水林急得沒了主意。

    班長以為他害怕了,沖他喊:“于水林!你到底有沒有決心?”情急之下,他一使勁,硬把布袋撕開了。

    他拿起反坦克手雷,一直沖到巨大的坦克面前,把手雷往坦克的履帶中一塞,巨響之後,坦克被炸毀了。

    于水林連續炸毀兩輛坦克,又端槍追擊從坦克中跳出來的美國士兵。

    戰鬥中他的右臂連中數彈,鮮血染紅了他的軍裝,他就用左手舉着手榴彈繼續追擊敵人,就這樣,他抓到了八個美國士兵。

     三營教導員翟文清當時就決定給于水林請功。

     戰争過去了多年後,三營教導員翟文清已成為一一八師的副師長,他沒有忘記在戰場上倒在他身邊的戰友,包括舉着手雷沖向美軍坦克的大個子士兵于水林。

    于水林被轉運到後方養傷,之後,就再也和部隊沒有聯系了。

    部隊的檔案中隻記載了于水林是熱河人。

    于是,翟文清派人到承德地區去尋找,費盡周折也沒有下落。

    翟文清不甘心,尋找的努力一直持續了很多年,直到朝鮮戰争結束10年後的一天,他終于查到于水林是内蒙古昭烏達盟赤峰縣美麗鄉美麗河村人。

     美麗鄉,一個多麼美麗的名字。

     美麗河村極端貧困。

     于水林是這個貧困村裡最貧困的人。

    他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孤身一人住在生産隊的馬棚裡。

     他的右臂已經截肢,失去了勞動能力。

     沒有人知道這個衣衫褴褛的殘廢漢子曾經連續炸毀美軍的兩輛坦克,并單臂俘虜了八個美軍士兵。

    沒有人知道這位孤獨的殘廢漢子是曾在為保衛新中國而進行的戰鬥中榮立過一等戰功的功臣。

     當翟文清副師長千裡迢迢地來到美麗河村,終于名見了于水林的時候,他緊緊地抱住他的這個大個子士兵,淚如泉湧。

     當地政府得知于水林原來是個大英雄,于是給他蓋了間房子,還為他找了個女人。

    結婚的時候,翟文清專門派人把手水林和他的女人接到部隊,還做了一套全新的被褥枕頭,并且特制了一塊很大的英雄匾。

    後又派士兵把匾專程護送回那個遙遠而偏僻的美麗河村。

     翟文清是個多情而仗義的中國軍人。

     于水林從此每年都會被請回老部隊做客。

    後升為師長的翟文清又多次到美麗河村去看望一條胳膊的老于。

     當于水林病逝的時候,翟文清師長親自料理了這個老戰士的一切後事。

     當于水林參加的這次戰鬥結束的時候,三五二團擊毀美軍汽車140多輛,榴彈炮20多門,高射機槍1O挺。

     被三五二團殲火的美軍部隊是美第二師的一個裝甲營。

    這個營奉命增援正在潰敗的南朝鮮第八師,美軍根本沒想到在距離前線幾十裡的地方,會遭遇到中國大部隊的突然襲擊。

     美軍戰史資料對這次戰鬥的描述是:韓國一個團的潰敗又一次導緻了一場重大的傷亡。

    當時,美軍一個炮兵連在一支護衛隊的掩護下,正沿着橫城西北三英裡一條狹窄公路北上,顯然沒有任何側翼保護。

    這支部隊是去支援北面幾英裡處的韓國第八師的。

    夜間,中共部隊進行反攻,韓國部隊潰敗逃跑,接着中國人突然向美軍炮兵蜂擁撲來。

    五百多人中僅三人幸存。

     這是整個戰争中美軍生命損失最慘重的一仗,大約有五百三十人喪命。

    這場悲劇是由韓國部隊的潰敗開始的,再加上美國部隊戰術運用不當造成的。

     幸存者中有一位下土,他戰後回憶當時的情景時說:“中國人在淩晨兩點向我們撲過來。

    那地方到處槍林彈雨。

    中國人打倒了最前面那輛車上的司機,整個一列車隊都停止不前了。

    人人手忙腳亂,隻要一個人倒下,中國人馬上就來搶走他的武器。

    有人喊叫道:‘這裡有一個!’我就開了火,但那隻是一棵樹。

    有人又喊道:‘我們從這裡沖出去!’我暈頭轉向,好像整個世界在我的腳下爆炸了。

    真是血流遍野。

    當時我知道我完蛋了……他們派我和另外十四名步兵去保護那些大炮。

    我們幫忙把大炮弄到車隊裡去,但是我們隻有三個人活着回來了。

    ” 在橫城反擊戰中,另一個中國師創造了一個得意之作——創造了中國軍隊在朝鮮戰争中一個師在一次戰鬥中殲敵最多、繳獲最多的紀錄。

     這個師是第三十九軍的一一七師,師長張竭誠。

     在橫城反擊作戰中,第三十九軍擔負的任務是牽制砥平裡地區的聯合國軍。

    根據彭德懷的指示,為了加強橫城方向的突擊力量,決定把第三十九軍的一一七師配屬給第四十二軍。

    一一七師受領的任務與第四十軍的一一八師一樣:打穿插。

     一一七師出師不利。

     師長張竭誠領受任務後,立即率領部隊向反擊發起線前進。

     趁着月光,全師安全地渡過漢江,經過連續兩個夜晚的行軍,終于接近了目的地龍頭裡。

    但是,在向龍頭裡靠近的時候,美軍的夜航飛機在距離前沿10公裡左右的地方連續轟炸,形成了一道嚴密的封鎖線。

    在組織部隊通過封鎖線時,副師長彭金高負傷。

     張竭誠剛安排人把彭金高擡下去,又傳來更為不幸的消息:政治部主任吳書負重傷。

    張竭誠立即組織人把吳書擡過了敵機封鎖區,在一間民房裡,醫生們開始對他進行緊張的搶救。

    吳書的胸部和頭部都被彈片擊中,鮮血已經把軍裝浸透,他呼吸微弱,臉色蒼白,突然,他顫顫地伸出手來握住了張竭誠的手,叫了一聲:“師長……”之後,便閉上了眼睛。

     到了龍頭裡,開師黨委會,少了兩個常委,氣氛異常沉重。

     張竭誠再次堅決地重申了全師的任務:11日夜,從上吾安裡敵接合部的間隙進入戰鬥,沿藥寺田、倉村裡、琴垡裡一線,向橫城西面的夏日、鶴谷裡實施穿插迂回,務必于12日晨7時前占領夏日、鶴谷裡公路西側的有利地形,徹底切斷敵人的退路,配合正面攻擊部隊殲滅安興的朝鮮第八師及美第二師一部。

    其部署是:以三五一團為前衛,攻占夏日公路,王四九團負責攻占鶴谷裡,三五零四為師預備隊。

     11日,中國士兵們睡了一個白天,提前吃了晚飯,攜帶了五天的幹糧,并配足了彈藥,每人左臂上系上了白色的毛巾,16時40分,進入了穿插的出發地,一個叫兒柴裡的小村。

    大雪茫茫,連親自帶作戰科長到這裡偵察過的張竭誠部分辨不出哪兒是道路了。

    群工科找來了兩位朝鮮向導,一個分給了前衛團,一個留在了師指揮部。

     17時,反擊的炮聲響了,正面攻擊的部隊開始了行動。

    根據第四十二軍指揮部的指示,一一七師的動作與正面攻擊部隊同時開始,于是,張竭誠命令:“前衛團,出發!” 一一七師,7000人的隊伍,依照三五一團、師指揮所、三四九團、三五零團、機關、後勤分隊的序列,開始了大規模的敵後穿插。

     公路兩邊的民房在敵機的轟炸中燃燒着,凝固汽油彈的氣味令人窒息。

    一一七師沿着公路前進,如同在火海中穿行。

    半個小時之後,全師進入黑暗的山谷,他們悄悄地穿過南朝鮮第八師十六團的陣地左翼,除了尖刀連不斷地與敵人排級規模的搜索隊遭遇之外,一路沒有大的戰鬥,全師一直沒停地向夏日前進着。

     午夜,張竭誠突然接到報告:三五一團走錯路了。

    核實之後,張竭誠立即調整部署。

    這時三五一團的電報來了,他們已經知道走錯了,決定翻山去夏日。

     鄧華指揮部來電:正面攻擊部隊已突入敵人陣地,敵人開始向橫城方向潰敗,望穿插部隊按規定時間到達阻擊地點。

     師偵察隊奉命抓個俘虜查問情況。

     師偵察隊在崎岖的山路上搜索,根本見不到一個人影兒。

     正着急,發現在雪地中有一根美式的軍用電話線,順電話線前進,見到一個小村落,靠近一間房舍,聽見說話聲,是美國人。

    排長吳永章一揮手,偵察隊員們撲上去。

    戰鬥很快結束,抓到30多個美軍士兵,全是黑人,一問,是美第二師九團的一個黑人排,他們擔任着南朝鮮第八師的後方警戒。

     跟上來的三四九團的士兵又帶來一些俘虜,是南朝鮮士兵,他們身上都有一個紅布口袋,這是新兵的标志。

     所有的俘虜站在雪地上直發呆,他們無論如何想不明白,這些中國士兵是從哪裡來的,自己怎麼會在戰線的後方被俘虜。

     部隊繼續前進。

    翻過一座滿是積雪的大山,上到山頂的時候,士兵們已精疲力竭。

    天開始亮了,往山下一看,一條公路延伸而來,這就是鶴谷裡。

    公路上一片寂靜,中國士兵們知道,他們已經跑在敵人汽車輪子的前邊了。

     本來是前衛的三五一團走錯了路。

    意識到這個錯誤的時候,一群散兵亂哄哄地插進了他們的隊伍,是一群潰退下來的南朝鮮士兵。

    短暫的交手之後,俘虜說有一條近路可以去夏日,于是就讓這個俘虜帶路。

    這可真是一條近路,可以說根本沒有路,中國士兵們跟在南朝鮮俘虜的後面,在雪地上跌跌撞撞地前進,下山的時候幾乎是滾下來的。

    南朝鮮俘虜真的把三五一團帶到了夏日。

    剛到達那裡,就看見公路上的汽車一眼望不到頭地排列着。

    偵察隊又抓來個俘虜,審問後得知,這是美第二師九團的部隊,以及南朝鮮第八師撤退下來的部分人員,并且他們已經知道中國軍隊到達了這裡,正在搶占公路邊的高地。

     最先到達的是三五一團的二營。

    二營沒有猶豫,立即發起了攻擊。

    雖然眼前的敵人數量至少是二營兵力的一倍。

     中國士兵們把疲勞和饑餓丢在腦後,兇猛沖了過去!美軍和南朝鮮士兵幾乎沒做反抗,就讓中國士兵俘虜和打死了200多人,中國士兵迅速占領了公路兩側的高地。

     被打散的美軍士兵和南朝鮮士兵全部躲在公路附近的一個山溝裡。

     天已經大亮,跟随上來的三五一團政治委員彭仲韬看見幾個中國士兵端着槍,凍得縮着脖子,看管着蹲在公路邊的200多名美軍俘虜,頓時吓了一跳,趕快命令參謀帶一個班和一挺機搶來加強俘虜的看管。

     一一七師,提前半個小時準确地到達穿插目的地,從而卡死了敵人從橫城南逃的路。

     三四九團團長薛複禮為部署部隊占領所有的要地,正在各個山頭之間奔跑,聽見有人沖他喊什麼,回頭一看,八個南朝鮮士兵正坐在不遠的地方烤火!這些南朝鮮士兵左臂上都紮着新兵的紅布條。

    他們把戴着美軍軍官帽子、穿着南朝鮮軍官呢大衣的薛複禮當成自己的長官了。

    薛複禮走過去,拔出手槍就射擊,連續兩槍都是不發火的子彈,第三發才響,南朝鮮士兵早跑了。

     張竭誠打電話對薛複禮說:“我看見敵人的坦克跑來跑去,要組織打坦克!把路給堵死!” 一名叫趙鴻吉的班長帶着幾個戰士,鑽在一座小橋下面對坦克下了手,連續炸毀的兩輛坦克将公路堵死了。

     此時,南逃的敵人開始突圍。

     一一七師開始了頑強的阻擊戰鬥。

     三五一團在最前沿。

    美第二師九團全力向二營陣地猛烈攻擊,四連在最前面,他們卡在公路上向每一輛企圖突出去的汽車開火。

    美軍向四連陣地連續進攻,二排出現了巨大的傷亡,陣地上隻剩下了副排長和兩名戰士,他們和再次沖上來的美軍士兵扭打在一起,直到一一犧牲。

    四連把連隊的文化教員、炊事員。

     司号員、通信員都組織了起來,頑強地堅守在連隊的主陣地上。

     五連在連長、指導員及所有連級幹部全部犧牲之後,司号員馬德起代替指揮,始終堅持在陣地上。

    三連的彈藥全部打光後,士兵們就用石頭,用刺刀反擊美軍的進攻,美軍始終沒有突破三五一團的阻擊陣地。

     從北面撤退下來的敵人越來越多,汽車和坦克把數裡長的公路擠得水洩不通,天逐漸黑下來的時候,空中升起了三顆信号彈,中國軍隊的總攻開始了。

     公路上,在連成一片的槍炮聲中,尖厲的軍号聲令美第二師和南朝鮮第八師的官兵們感受着世界末日般的恐懼。

    美軍的飛機在盤旋,扔下的照明彈把戰場映成白晝。

    到處是汽車和坦克燃燒的大火,中國士兵沖上公路,與聯合國軍士兵混戰在一起。

     午夜時分,戰鬥結束。

     一一七師殲滅敵人3350名,擊毀和繳獲汽車和坦克200餘輛,各種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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