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久已失去聯絡信号的報話機突然接通了,傳來趙蘭田師長急促的聲音:“我同意你們的計劃!我率領九十三團頂住敵人,掩護你們往東南走!保重!”就這樣,中國軍隊的一個整團開始了艱難困苦危急萬分的突圍。
幹部們的鎮靜和果敢影響着士兵們。
士兵們跟在他們所信賴的幹部們的後面,他們沒有恐懼,隻有回到大部隊的決心。
九十一團擡着傷員,押着俘虜,攜帶着所有舍不得丢棄的裝備,秘密涉過了南漢江,進入茂密的山林。
他們不斷地遇到敵人,能夠躲過的,悄悄躲過去,遭遇到的,就堅決地打,戰鬥起來異常勇猛頑強。
從敵人俘虜的口供中,他們知道,敵人正在堵截他們,堵截的兵力是三個師。
三個師在圍堵一個團。
突然,李長林接到報告說,擔任後衛掩護任務的二營和一連走錯方向,和團部失去聯系了。
這時,東南方傳來槍聲。
李長林果斷命令改變行軍方向,去營救二營和一連。
黑暗的夜色中依舊能夠看見山路上的磷峋亂石。
當他們登上一座山頂的時候,中國士兵們聞到了鹹濕的海水的味道。
李長林也看見了大海。
這是朝鮮的東海岸。
二營和一連終于回來了。
他們與部隊失散,被敵人發現後,邊打邊撤退,不但沖出了敵人的包圍,居然還帶回來60多名俘虜。
李長林知道,他的士兵們精神不垮。
九十一團繼續行軍。
他們吃野菜,吃樹皮,挖草根,互相鼓勵,團結一緻。
翻過鐵甲山後,他們遇到北朝鮮人民軍,将100多名俘虜交給了人民軍,繼續頑強地走。
六天後,千餘名軍衣破爛。
面容憔悴、精疲力竭的中國官兵終于見到了一直在等待他們的三十一師師指揮部。
堅強的團長李長林流了淚,和他的師長趙蘭田擁抱在一起。
1951年5月26日,美軍全線超過三八線。
勝利來得太快,令範弗裡特興奮得不可自持。
但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美國國内的一些議員們不但沒有誇贊他的戰績,反而提出要調查他,讓他接受國會的質詢,因為他用的彈藥太多了,浪費了美國納稅人的錢。
在美軍瘋狂的反擊中,範弗裡特出色地繼承了李奇微的“火海戰術”,而且将之“發揚光大”。
戰後的統計顯示,他在反擊作戰中所使用的彈藥量,是美軍作戰規定允許限額的五倍以上。
記者們将之稱為“範弗裡特彈藥量”。
這些彈藥把美軍所有的必經之地統統搶先變成了一片焦土。
美軍飛行員們從空中向地面看去,他們說,在那些發生戰鬥的地方,“不可能再有什麼生物存在了”。
範弗裡特大為光火:“讓那些議員們來看着敵人的屍體和俘虜吧,如果他們不來,就讓什麼‘範弗裡特彈藥量’見鬼去!”
5月29日晚,朝鮮中部大雨如注。
志願軍副司令員洪學智接到彭德懷聲音低沉的電話,讓他立即來一趟。
昨天晚上洪學智才冒着傾盆大雨從彭德懷那裡回到100多公裡外的後勤司令部。
怎麼現在又讓再去一趟?幾分鐘後,洪學智的吉普車沖進茫茫大雨中。
山高路險,河水暴漲,害怕空襲不能開燈的吉普車在黑暗中走走停停,深夜時分,洪學智終于到達了空寺洞。
山洞裡,隻穿着一條短褲,赤裸上身的彭德懷一個人在蠟燭光下來回踱步。
看見渾身濕透的洪學智,彭德懷用最低沉的聲音說:“出事了。
”
第六十軍一八零師已與外界失去一切聯系。
彭德懷給洪學智看了一份他剛剛發出去的電報:應即以一八一師,四十五師解一八零師之困,六十軍、并十五軍首長井王玉:至現刻止,無反映我一八零師被消滅。
據悉:二十七日有兩個營襲擊美軍指揮所,被其援軍趕到未成。
另悉:在那實裡、退洞裡獲得我一部分武器。
據上判斷:我救援部隊如是堅決,一定可以救出該師,如再延遲不決,必嚴重損失。
情況一下子變得如此險惡,這是中國指揮員從來不曾想到的。
“要成建制地殲滅幾個師的美軍。
”
“美國鬼子不也是肉眼凡胎嘛,咱集中優勢兵力,收拾不了它?”
“美國兵最怕死,沖上去就能立個國際功!”
中國軍隊在朝鮮戰争中雖然進行了五次大規模的戰役,對美軍的特點有了一些了解,但是這種了解依舊還很淺顯,并帶有偏頗的政治色彩。
戰争是政治的一種手段。
戰争中的政治熱情必不可缺,而且它還是赢得戰争最後勝利的保證。
但是,在每一場局部的、具體的戰鬥進行中,戰争雙方所較量的更多的則是知己知彼、運籌帷幄的戰争智力,以及遵循戰争特有規律的周密而準确的戰術運用。
戰争觀念的陳舊、戰争手段和戰術的落伍,最終受損害的是政治利益。
一八零師,危如累卵。
永遠的悲怆
1951年5月對日,對于中國第六十軍一八零師來講,這是一個關鍵而緻命的日子。
這一天是美軍發動全線反擊的第二天,第六十軍一八零師還在向南進攻。
該師的五三八團、五三九團與向北攻擊的美第七師反複争奪着陣地,戰鬥進行得正激烈中,一八零師接到第六十軍軍長韋傑和政委袁子欽發來的電報,電報命令一八零師将主力置于北漢江以南,以掩護兵團主力向北撤退。
一八零師沒有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也已經處于危機中了。
志願軍指揮部在部署中國軍隊全線向北轉移的時候,曾給第三兵團下達了一個指示,要求他們在其預備隊第三十九軍提前轉移的同時,留一個軍在加平至春川一線開始布防,利用山地阻擊美軍,掩護第三兵團主力向鐵原方向轉移。
第三兵團把阻擊掩護的任務交給了第六十軍。
當時,第六十軍軍長韋傑的心情極為複雜。
在第五次戰役第一階段的戰鬥中,第三兵團三個軍突擊的正面僅黨15公裡,如此密集的兵力集中在如此狹小的突破正面,連打慣了“集中兵力”的韋傑都感到從未見過:兵力是否過于集中了?地方狹窄,密集的部隊展不開,勢必造成戰場擁擠的局面。
第六十軍是第三兵團左翼的突擊部隊,第六十軍的正面雖然說是七公裡戰線,但實際看看地形就知道了,“七公裡”隻是兩條山脊。
結果部隊擠在一起往前沖擊,談不上任何速度,而擔任穿插的部隊即使翻山越嶺,也追不上敵人的汽車輪子。
在整個第一階段的戰鬥中,第六十軍基本上沒有遇到大的戰鬥。
韋傑軍長那時就想,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無論如何要好好地打一下,讓部隊嘗嘗跟美國兵打仗勝利的感覺。
但是,第二階段的戰役部署一到,韋傑軍長就更惱火了,他的軍居然被别的部隊給“瓜分”了:一八一師配屬第十二軍打穿插,一七九師配屬了第十五軍,一八零師給第三兵團當了預備隊。
第六十軍軍部成了空架子,軍長能指揮的部隊,僅僅是一個300多人的工兵營。
現在,各兵團要全線向北撤退,第六十軍這才接到掩護兵團撤退的任務,也就是說,到了這個時候,韋傑軍長才能夠真正指揮自己的部隊了。
但是,一八一師距離軍部120公裡,至少兩天才能歸建,一七九師的歸建也需要一天的路程,一八零師還在加平方向,也有兩天的路程。
這還不算,韋傑剛剛得知,左翼的第十五軍昨天就撤退了,戰線上已暴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如果一八一師和一七九師趕不回來,這個方向上單靠一八零師一個師,别說完成掩護任務,就是現在的處境也已經難保。
命令就是命令,必須堅決執行。
第六十軍軍長韋傑發出如下命令:“一七九師附炮兵四十六團,于現地即大龍山、甘井裡掩護轉運傷員,任務完成後預定二十五日除以一部留現地待九兵團接替後再開始向指定地區轉移,師主力分兩路經芝岩裡、退洞裡,進至加平、觀音山、休德山地區布防。
”
“一八一師于現地掩護轉運傷員,任務完成後,預定二十六日經新裡、國望峰、觀音山、上海峰之間地區作整,并準備在國望峰、觀音山布防。
”
“一八零師附炮二師兩個連,以一個步兵團北移漢江以北構築自己陣地,師主力置于北漢江以南掩護兵團主力北移及傷員轉移,師作戰地域為新延江、芝岩裡、白積山、上海峰以南地區,并注意和右鄰第六十三軍取得聯系。
”
一七九師接到命令後立即行動,以最快速度向北撤退歸建。
韋傑軍長立即命令他們控制住春川到華川的公路。
韋傑的這一命令非常及時,一七九師剛部署完畢,美軍的坦克部隊就到了,這個師的官兵頑強阻擊,以巨大的生命代價為第三兵團的撤退赢得了寶貴的時間,一八零師接到電報後,立即按軍部命令進行部署:令五三八團、五三九團扼守北漢江南岸陣地,五四零團在江北岸占領雞冠山高地,以加強師的二線陣地。
同時根據軍部的電報,派人去與右翼的第六十三軍聯系共同阻擊的問題。
上午11時,第六十三軍方向突然傳來槍聲,一八零師偵察員回來報告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相信的消息:第六十三軍已不在右翼戰線,可能已經撤退了!
原來,第六十三軍軍長傅崇碧判斷其部隊已處在非立即撤退不可的時刻,從而果斷地命令第六十三軍全城撤退。
這個判斷無疑是正确的,它保證了第六十三軍的安全。
但是唯一遺憾的是,由于當時情況的緊急和局面的混亂,第六十三軍撤退的時候沒有和相鄰的一八零師協同。
而又一個緻命的疏忽是,一八零師右翼的一七九師在其撤退時也疏忽了與一八零師的聯絡,這就緻使美第七師和南朝鮮第六師乘虛而入,槍聲就是從敵人已經占領的側翼傳來的。
一八零師立即把這個情況報告了軍部。
軍長韋傑已顧不上再多考慮,他立即命令一八零師晚上撤出陣地,向北轉移。
如果韋傑的命令得到執行,一八零師還有最後的機會能夠轉移出來。
但是——戰争中,一個“但是”,意味的也許就是無數生命生死不可預知的意外!
正當一八零師已經開始撤退,一部分部隊北渡漢江的時候,第六十軍突然又接到兵團的電報:……由于運力缺乏,現戰地傷員尚未運走,十二軍五千名傷員全部未運;十五軍除已運走外,現水泗洞附近尚有二千名不能行動之傷員;六十軍亦有一千多名傷員。
為此決定,各部暫不撤收,并于前沿構築堅固工事,阻擊敵人,運走傷員之後再行撤收,望各軍以此精神布置并告我們。
此外各部除以自己運輸力量搬運傷員外,并組織動員部隊,特别是機關人員甚至幹部全體參加擡運傷員,以期将傷員迅速轉運下來……
電報的意思是清楚的,是要求各軍組織好傷員的轉運,在傷員沒有轉運下來的時候,不要扔下傷員而撤走,如果自己的傷員轉運下來,就可以撤退。
但是,就是這麼一封意思清楚的電報,第六十軍卻理解成為:“六十軍必須掩護全兵團的傷員轉運。
”
于是,第六十軍立即再給一八零師打電報,将那個一八零師立即轉移到北漢江北岸的命令改為:繼續位于春川、加平、北漢江以南地區防禦。
一八零師不但沒有撤退,又立即命令已經向江北轉移的部隊掉頭再往回走。
在四周友鄰部隊都開始或者已經撤退了的時候,隻有一八零師遵照着軍部的命令,全師原地未動。
一八零師就這樣失去了最後一個生還的機會。
韋傑軍長其實意識到了一八零師的危機,因為此時一七九師無法再向一八零師靠攏,一八一師距離一八零師則更遠。
但是,盡管心情焦急的副軍長查玉升建議把一八零師撤退回北漢江北岸以防不測,但韋傑認為一定要堅決地執行上級的命令。
但同時,他還是因為擔憂而電令一七九師立即組織兵力阻擊美軍的北上,以保障一八零師的側翼安全,并給一八零師下達了在漢江南阻擊五天的限期。
“白天失去的陣地,晚上要反擊回來”。
1951年5月23日,整整的一大,一八零師就這樣與撤退中的各部隊脫節了。
戰後所有的人都明白地看到,一八零師在23日這一天等于在原地等了美軍一天,就是這一天的等待,使一八零師等來了一次鋪天蓋地的厄運。
一八零師,師長鄭其貴,副師長段龍章,代理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吳成德。
一八零師官兵萬餘人。
鄭其貴,1929年參加紅軍,曆任班長、排長、連長、指導員、師司令部參謀、營教導員、團政委、太嶽軍區二十三旅政治部主任、晉冀魯豫軍區八縱二十三旅政治部主任、第六十軍一七九師副政委。
從鄭其貴的任職可以看出,他的政治工作的經曆十分豐富。
他是個執行命令不打折扣的人,吃苦在前,敢挑重擔,無論是個人品質還是政治素質在一八零師堪稱優秀。
雖然根據當時戰場的具體情況,應該迅速把部隊向北轉移;雖然鄭其貴堅決地執行了上級的命令,在沒有受命撤退之前決不擅自撤退;但是,如果在一八零師的命運裡不出現那麼多的意外和疏忽呢?如果在全線戰役開始的時候就能夠想到戰争中勢必會有的撤退呢?
鄭其貴命令五三八團團長龐克昌、五三九團團長王至誠擴展陣地,特别是三五九團,要确保全師右翼的安全。
右翼缺口太大了,僅二營負責的正面就達10公裡之寬。
二營的陣地在阻擊戰開始之後,立即受到美第七師的猛烈攻擊,美軍在數百門大炮和飛機的支援下,投入了一個團的兵力,二營陣地被凝固汽油彈引發的大火遮蓋,彈片、石頭、泥土、樹枝滿天亂飛。
美第七師反複攻擊,但是沒能突破二營的陣地,這是中國軍隊在向北撤退中少有的成功阻擊戰鬥。
24日下午,就在五三八團和五三九團在各自的陣地上與美軍激戰的時候,從北漢江北岸的五四零團傳來了消息:城蝗堂陣地失守!
一八零師指揮所内頓時一片死寂:城蝗堂,一八零師身後的陣地!
城蝗堂的失守意味着美軍已經完成對一八零師的弧形包圍!
城蝗堂阻擊陣地打得空前慘烈。
五四零團一營三連打得剩下十幾個人時,在教導員任振華的帶領下與美軍展開肉搏戰,直到最後時刻與美軍同歸于盡。
炮營陣地被美第二十四師突破,當成群的坦克向中國士兵們碾壓過來的時候,營長雖命令棄炮撤退,但連長華銀貴視炮如命,說什麼也不願意把火炮丢棄而逃生。
他大喊:“要扔炮,就先把我華銀貴扔了吧!”他命令彈藥手裝填炮彈,在幾十米甚至幾米的距離上,操炮向美軍坦克平射,炮彈迎面撞上美軍的鐵甲,陣地上山搖地動,美軍為之心驚。
就在這樣的時刻,鄭其貴依舊執行着上級的命令,以一八零師的生命堅持着原地阻擊。
當韋傑軍長得知城蝗堂陣地丢失時,他終于向一八零師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24日夜,一八零師組織部隊向北漢江撤退。
鄭其貴命令一個團把最後的三百名傷員運走,然後後勤部門撤退,接下去是炮兵,最後是師指揮部。
在江邊,沉重的火炮無法過江,炮兵們隻能把所有的炮彈向南打光,然後留下最後一顆炮彈自毀火炮。
北漢江的所有渡口都已經被美軍占領,一八零師隻有在不是渡口的地方下水。
連日的大雨使北漢江江水猛漲,北漢江上僅僅架設了三根鐵絲讓成千上萬的官兵們拉着涉水渡江。
美軍發射的照明彈懸挂在頭頂,艱難而混亂的渡江場面被暴露在美軍炮火的打擊之下。
美軍的炮兵校正飛機低空盤旋,把密集的炮彈準确無情地落向沒有還擊能力的中國士兵群中。
齊胸深的江水洶湧,力氣弱小的女兵和年紀大的士兵緊緊地拉住馬尾,戰馬嘶鳴中士兵們互相呼喊着,但還是不斷地有人被江水卷走,身體傾斜後迅即就消失在江面無邊的黑暗中。
擡着傷員的士兵為了傷員不被江水弄濕,把擔架高高地舉起來。
在這天夜晚,一八零師被炮火擊中的士兵們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北漢江的江面。
一八零師死于江水中的官兵達600人之多。
雖然過了北漢江,但也為時過晚了。
美第二十四師已經進占間村,擋在了一八零師的退路上。
美第七師突破了一七九師五三六團的防禦,将該師與一八零師的聯系徹底割斷,南朝鮮第六師已經到達藝岩裡,一八零師被四面包圍了。
在企圖拼死突圍的每一個方向上,都發生了極其殘酷的戰鬥。
在向圍困中的一八零師發動攻擊的時候,一八零師的每一個阻擊陣地面前都集中了多于中國士兵幾倍的美軍。
美軍的炮兵跟進速度極快,尤其是坦克的自行火炮,可以與步兵一起參加任何位置的戰鬥。
美軍飛機的出動架次超過以往的任何一次戰鬥。
阻擊美軍的中國官兵們彈藥越來越少,他們還擊的武器隻剩了石頭、槍托和牙齒。
鄭其貴在師指揮所裡得到的傷亡數字令他不忍再看,一個連打不了多一會兒,幹部們就全部犧牲了,士兵隻剩下十幾個。
再上去一個連,過不了多久還是同樣如此。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難以忍受的饑餓。
一八零師全師斷糧多日,官兵們隻能用野菜草根充饑,不少士兵吃野菜中毒。
傷員的情況更加悲慘,他們的傷口由于不能及時處理而開始潰爛,他們嚼不動草根,連水也沒有了。
一個迫擊炮班在炮彈沒有了之後,有士兵主張把馱炮的騾子殺了吃,但是立即遭到反對,士兵們甯可餓死也不願意殺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騾馬。
馭手們怕這些騾馬被人吃了,就解開缰繩放它們走,但是,這些騾馬戀着主人,總是打到哪跟到哪兒,令炮兵馭手們放聲大哭。
25日,不斷地向軍部發出求救電報的一八年帥幾乎是在同時接到了兩封内容互相矛盾的電報。
先到的一封電報要求他們轉移到馬坪裡以北阻擊美軍,部隊剛走出五公裡地,又一封地報到了,讓他們原地掩護傷員撤退,結果部隊又往回走。
在這兩封電報之後,一個最壞的消息傳來了:美軍已經占領馬坪裡。
一八零師僅剩的一線生路被切斷了。
在一八零師的周圍,是五倍的美軍如鐵桶般密不透風的死死的包圍。
在第六十軍的軍部裡,一種大禍臨頭的氣氛在沉默中彌漫着。
幾天幾夜沒有睡覺的韋傑感到神經已經快要繃斷了。
他隻有同意一八零師向鷹峰方向突圍的計劃,并命令一七九、一八一師迅速向一八零師靠攏,接應他們突出重圍。
26日黃昏,一八零師開始突圍。
一八零師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師部、五三八四、五四零團組成,向北突圍;另一路由五三九團組成。
兩路約定第二天上午9時在鷹峰以南會會。
按軍部的電報指示:隻要到達鷹峰,過了公路就安全了,會有部隊前來接應。
五三八團參謀長胡景義帶領二、三營開始為全師撕開美軍的包圍。
在一條公路上,兩個營的中國士兵拼出性命向封鎖道路的美軍坦克撲上去。
很快,四連所有的官兵在與坦克的搏鬥中全部傷亡。
五連接着沖上去繼續戰鬥,最後隻剩下了十個人。
三營與美軍步兵混戰在一起,不習慣夜戰的美軍顯得格外頑強,雙方土兵最後時刻進行了混亂的肉搏戰。
五三八團的兩個營以基本傷亡殆盡的代價終于殺開了一條通路,一八零師全師在天亮時分撤退到鷹峰腳下。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擔任前衛的五三八團的士兵跑來報告說:“鷹峰上有美軍!”
不是說過了鷹峰的公路就安全了麼?
接應的部隊現在在哪裡?
一八零師的官兵不知道,接應的部隊沒能到達這裡。
一七九師的接應部隊在接近的途中被美軍插亂,經過激烈戰鬥,負責接應的一個團隻剩下了四個排。
而一八一師接到接應任務之時,該師與各團的通訊中斷,隻能派人去各團傳達接應任務。
各團的位置分散,通信員冒着大雨在山中摸索道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把命令傳達到。
而這時,美軍已經占據華川、原川裡、場巨裡一線,一八一師失去了靠近一八零師的可能。
當韋傑軍長得知負責接應的一七九師和一八一師的行動失敗後,一頭栽倒在軍指揮部的地上。
一八零師再次被包圍在鷹峰下的時候,是這個師的最後時刻。
電台被打壞,與軍部無法聯系了。
全師已經斷糧食七天,彈藥也盡。
重裝備全部丢失,部隊開始混亂。
美軍的飛機在鷹峰上空一圈圈地盤旋。
美軍開始沿着山溝沖進來。
一八零師開了最後一次師黨委會。
會議所做出的決定讓這支部隊從此永遠也沒檢讨明白。
一八零師黨委在鷹峰下的最後決議是:分散突圍。
焚燒文件,毀壞電台,銷毀密碼……
譯電員趙國友、魏善洪和通信員正在銷毀密碼本的時候,美軍的機槍子彈朝他們打來,鄭其責命令掩護他們把密碼燒完。
這時,幾個美軍士兵沖了上來,通信員投出手榴彈把美國兵暫時打退。
炮彈很快也飛過來,在猛烈的爆炸聲中,魏善洪和通信員負傷滾下懸崖。
老譯電員趙國友怕密碼燒不透,堅持蹲在那裡用樹枝撥火,一直到他的鮮血流盡死在火堆邊。
分散突圍,這标志着一八零師有組織的戰鬥行為到此為止。
黃昏,還是大雨。
一八零師的官兵分散成若幹小股,懷着強烈的求生本能和無可名狀的失措,拖着疲憊的身軀,紛紛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最先突圍成功的是由五三八團參謀長胡景義率領的一支小隊伍。
他們在突圍的過程中,先後遇到五三九團高機連連長向大河、三排長李本著和他們帶着的16個人,以及帥炮兵室主任郭兆林、五三八團組織參謀田冠珍和他們帶着的14個人,還有師組織參謀郎東方帶的3個人,以及工兵營參謀天候娃帶着的5個人。
這50多個人又一次組成了一個戰鬥集體,成立了臨時黨支部和團支部,指定了戰鬥小組和組長。
29日,在經過多次戰鬥之後,他們竟然帶着14個美第二十四師的俘虜接近了中國軍隊陣地的前沿,在最後的沖擊中,趁機四處逃跑的美軍俘虜被美軍的子彈全部打死,一八零師的這個50多人的戰鬥集體終于回到了一八一師的陣地上。
因與一八零師聯系完全中斷而焦急不安的韋傑軍長立即見了胡景義,在得知一八零師已經分散突圍後,他立即命令有戰鬥經驗的幹部和士兵,帶上糧食和彈藥進入山中尋找突圍的官兵。
被部隊如此大的損失弄得火氣很盛的副軍長查玉升建議調兩個師立即進行反擊,以接應突圍的一八零師的官兵:“上級要是追究責任,把我查玉升的腦袋交上去!”
但是,韋傑軍長認為,既然分散突圍,就很難找到他們,反擊帶來的損失會得不償失。
韋傑的判斷是對的,派入敵後尋找一八零師官兵的人最後都空手而歸。
另一支突圍成功的小分隊由五三九團團長王至誠、團政治處主任李全山、作訓參謀張紹武所帶領的40餘人組成。
他們沖出包圍,還完整地帶出團的地圖和文件,回到了一八一師的陣地。
五三九團二營在教導員關志超的帶領下,60餘人兩天後回到一七九師的陣地上。
五四零團政委李懋召、五三八團團長龐克昌也帶領着一部分人回來了。
師長鄭其貴、副師長段龍章、參謀長王振邦帶領的是警衛分隊和師指揮部的部分機關人員。
這支小小的隊伍黎明時分就遇到了美軍的追殺。
美軍的坦克在山谷間的開闊地上吼叫着,鋼鐵的履帶把中國士兵的身體卷進去,然後抛起來。
這支隊伍不擇方向地分散跑開,警衛班在混亂中依舊存在保護首長的意識,幾名士兵向鄭其貴奔跑的相反方向跑去,以求吸引美軍的火力。
在越過小河邊的一片開闊地,向山上奔跑時,兩名警衛戰士拼死阻擋美軍,用僅有的子彈還擊,吸引了美軍的大部分火力,趁這個機會,師首長們沖過山去了。
鄭其貴師長回過頭來了,他無法不回頭看一眼就奔下山去。
一個戰士當場被打死。
另一個戰士負傷仰面倒下,槍聲平息後,他被兩名美軍黑人士兵拖着兩腿拖走了。
這一幕,鄭其貴永生難忘。
突圍最艱難的一支隊伍,是由政治部主任吳成德帶領的。
圍繞在他身邊的有數百人之多,其中還有文工團年輕的女孩子和不少傷員。
吳成德為了表示他與大家同生共死,當着大家的面,掏出手槍把自己的那匹馬打死了,然後他對大家說:“大家不要怕!我們互相幫助,就一定能沖出去!我可把話說明白,誰要是叛變投敵,我就槍斃了他!”
由于人多,這支隊伍目标十分明顯。
他們擡着重傷員,扶着輕傷員和走不動的女孩子,冒着大雨向敵人的包圍圈沖去。
封鎖線上白晝般的照明彈和密集的火力令他們屢次受挫,在多次改變突圍的方向後,依舊沒能突出去。
在一條山溝裡,他們被美軍的坦克堵截,美軍殘酷地向擠滿中國官兵的山溝開炮,然後進行坦克碾壓。
這些中國官兵雖然沒有了任何還擊的能力,但是隻要不被打倒,他們就反抗,他們反抗的唯一方法就是奔跑,就是不把雙手舉起來。
最後,吳成德痛苦地明白,這支隊伍肯定是突不出去了,于是他決定:上山打遊擊。
在與敵人、饑餓、艱苦的環境拼力鬥争的過程中,這支隊伍由于戰鬥犧牲、疾病、饑餓等種種原因逐漸分散行動。
最後,吳成德和他身邊的33個人,在敵後堅持遊擊戰鬥竟達一年之久。
最後隻剩下三個人的時候,吳成德在一次突圍中被美軍俘虜,他是朝鮮戰争中被俘的中國官兵中級别最高的一個人。
一八零師企圖突圍不成的官兵中還有一部分流落進崇山之中。
1952年,南朝鮮赤根山一帶有一股遊擊隊總是不斷襲擾美軍,美軍終于知道那是一些志願軍士兵。
美軍調動了3000多兵力,讓曾在中國圍剿過抗日遊擊隊的日本人當顧問,進山圍剿,但是費盡力氣攻上山頭後,不見一個人影,而赤根山的槍聲還是依舊不斷。
鄭其貴、王振邦、段龍章,帶着為數不多的士兵,翻山越嶺,最後回到中國軍隊的陣地上。
見到韋傑軍長,他們大哭,請求處分。
志願軍司令部的一份資料中對一八零師損失倩況的記錄有如下文字:六十軍一八零師被隔斷于華川以西,經幾次突圍接應均無效,除師長、參謀長及擔任掩護大行李的一個建制營等部分人員突圍外,餘因饑餓與疲勞走不動,吃野菜中毒或作戰死亡、失散等約七千餘人。
一八零師自己在向上級報告的《一八零師突圍戰鬥減員統計表》中記載,在總計欄中,一八零師負傷、陣亡和情況不明的總數字為七千六百四十四人,其中師級幹部一人,團級幹部九人,營級幹部四十九八,連級幹部二百零一人,排級幹部三百九十四人,班以下六千九百九十人。
有資料說,一八零師人員損失大部分為被俘,被俘人數約為5000餘人。
在中國軍隊的曆史上,一八零師在朝鮮戰場的命運是一個永遠的悲怆。
誰能在戰争中取勝?
1951年5月31日,向北進攻的聯合國軍中線部隊已經到達漣川、華川一線,其攻擊的勢頭沒有減緩下來的趨勢。
中國軍隊的第九兵團、第三兵團在繼續向北撤退,戰線距離三八線越來越遠,籠罩在傷亡、饑餓和失利陰影中的中國官兵在連綿不斷的淫雨中向北走,他們身上披着一切能夠尋找到的防雨的東西,在無邊的黑夜中他們拖着疲憊的身軀,無聲地忍受着一種他們難以言傳的情緒的折磨。
我們要撤退到什麼地方去?難道就這樣一直向北,一直走到——我們真的失敗了?
兵團的高級指揮員知道志願軍司令部給他們指定的休整地在什麼地方,但是就連他們也都懷疑是否能夠按照這個計劃執行,因為沒人能預測到聯合國軍的攻勢究竟會在什麼地方停止。
機械化部隊“乘勝追擊”的速度是驚人的。
彭德懷站在空寺洞的洞口向鐵原方向遙望。
南邊布滿烏雲的夜空不時地被爆炸的火光照亮。
而身後的爆炸聲聽得更清楚,那是美軍飛機對中國軍隊後方的鐵路和公路線進行的不間斷的封鎖。
彭德懷似乎能夠猜得出李奇微在想什麼。
鐵原、金化一線,是朝鮮國上中部具有戰略意義的地區,被稱為“鐵三角”。
這裡山嶺連綿,數座高山成互相呼應的陣形,巍然聳立。
占領這裡便可以無遮攔地向北俯瞰,是美軍繼續北進的絕好的沖擊地。
這裡公路和鐵路密集地在幾大要地之間交叉縱橫,是朝鮮中部的交通樞紐,無論是隊防禦還是外進攻的角度上講,這裡都是轉運物資屯集兵力的最佳地點。
進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是任何一個軍事家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占領的地方。
不能再撤退了,無論從軍事上還是政治上,無論從道理上還是心理上,這裡都是中國軍隊必須守住的最後的防線。
讓誰來守住這最後的防線?
這個方向原是第十九兵團的防區。
左翼是第三兵團的第十二、第十五和第六十軍,但由于他們在戰役進攻階段攻擊的方向是東南,攻擊的距離最遠,撤退時除一八零師的失利外,其他部隊能夠撤回來已經很不錯了,有的部隊還在歸建中,戰鬥減員很大。
但又不能輕易把戰略預備隊第三十九軍拿上去。
也沒有從其他方向調部隊橫移補缺口的可能和時間了。
第十九兵團的防區他們自己要來負責。
當第十九兵團指揮部接到彭德懷“死守鐵原十五至二十天”
的電報時,兵團指揮部剛剛在轉移的狀态中停下來喘氣。
其第六十四軍遠在戰線的最西面,正與北進的美軍苦苦糾纏,第六十五軍因損失嚴重目前的狀況更不好,隻有傅崇碧的第六十三軍了。
六十三軍作戰月餘,傷亡甚大,糧彈奇缺,官兵疲憊。
别說坦克,連迫擊炮算在内,不過才200多門,還不說由于炮彈供應不上,不少火炮成了部隊機動的累贅,炮兵當了步兵用。
而要死守的防線正面寬度達25公裡,範弗裡特指揮的美軍有四個整師,兵力達5萬多人,平均一公裡内就有300多人。
加上美軍擁有各種火炮1600餘門,坦克300餘輛,還有空軍的強大的支持,還有高漲的情緒。
彭德懷命令的阻擊時間不是幾天,而是半個多月!
第十九兵團楊得志司令員和李志民政委本着負責任的态度打電報給彭德懷,陳述沒有把握完成任務的理由——不能不顧現實,因為一旦防線失守,給整個戰争帶來的危害是不堪設想的:“敵先頭坦克和汽車部隊已進至到漣川附近。
東邊之敵已到文岩裡向藝浦裡偵察,藝浦裡是否有三兵團的部隊請告。
原令六十五軍在漣川以南地區阻敵半月至二十天,該軍未能完成任務,僅四天将敵放至漣川附近,使六十三軍來不及準備。
雖已令該軍迅速布置,但可能難以完成志司交給的任務。
”
彭德懷的回電根本不容再分說:“你們應令一八七、一八九兩師各一部迅速向南挺進,堅決頂住敵人。
該兩師主力争取時間在預定地區搶修工事外,應令軍直和一八八師一部在鐵原志司指定的地區和内外石橋西北地區搶修工事以防萬一,并令一八八師在朔甯及東南地區做堅決戰鬥的準備。
”
于是,第十九兵團給第六十三軍下達了行動的命令,同時,以嚴厲的措辭緻電第六十五軍,命令他們配合第六十三軍的阻擊:“敵人并未增加新的力量,你們将敵人很快放進漣川地區,即如此你們應立即組織力量打擊敵人側背阻滞敵人前進,便于六十三軍搶修工事,否則鐵原失守你們應負責任。
”
彭德懷幹脆把電話直接打給楊得志,聲音沙啞而低沉:“就是把六十三軍打光,也要再堅守鐵原十五至二十天!”
當楊得志在軍直屬隊抽出了傅崇碧最需要的500名老兵給了第六十三軍時,年輕的軍長十分激動,他說:“我們決心打到最後一個人,決不讓範弗裡特再前進半步!”
中國第六十三軍軍史上最悲壯的一頁翻開了。
6月1日,美軍集中兵力和火力,開始了猛烈的攻擊,漣川至鐵原一線終日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戰場的一邊是中國士兵的血肉之軀,另一邊是美軍坦克的鋼鐵長龍。
戰場距離彭德懷的指揮部不過百裡,百裡僅僅是美軍坦克兩天的突進距離。
彭德懷拒絕撤退。
他晝夜不眠,常常一人于黑暗中仁立在苦雨黑黑的小山坡上向南瞭望,他能夠想象出美軍的炮火和炸彈怎樣将大雨般的彈片傾瀉在中國軍隊防禦陣地上的每一寸土裡,而他的士兵會怎樣在鮮血流盡之前與那些美軍士兵死死地扭打在一起,然後,他們年輕的身體一個個地倒在陣地上。
彭德懷,這個中國最貧苦的農民的兒子,他最知道中國的貧苦人家是如何盼望着自己的兒子長大,好讓日子能夠過得好一些。
志願軍中有一名戰士是個獨生子,幾天前,這個戰士的父親寫信來問能不能讓他的兒子回家,因為老人怕他的兒子死了他就從此沒希望了。
有人指責說這個老人覺悟不高,破壞抗美援朝。
彭德懷聽說後火了,他命令立即把這個戰士從近百萬的士兵中找出來,給這位老人送回去:“戰士不是父母養的?就你是?”彭德懷不得不深深地指責自己。
盡管任何戰争都是要死人的,但是,戰争進行到現在,他不該過多地責備他的下屬,他也有指揮上的失誤,至少他對朝鮮戰争的規律存在着一些認識上的模糊。
他不斷地打電話給第六十三軍,不斷地嚴令他們必須堅守,不準後退。
軍令一下,将士冒死啊!
在山坡上伫立的日日夜夜裡,彭德懷這位身經百戰已年過50的将軍憔悴得如同風燭老人。
三天,僅僅三天,最前沿的一八九師堅持不住了。
美軍不惜傷亡地輪番攻擊,陣地一日易手數次。
雙方士兵的屍體重疊在一起,又被無情的炮火再次作爛。
一八九師指揮部需要不停地重新組建部隊,把幾個營合并成一個營,幾個連合并成一個連,直到機關人員也補充到連隊,即使這樣,陣地往往在打到最後一個人之後,丢失了……
軍指揮部命令一八八師上去接替。
從陣地上下來的一八九師的官兵,僅僅能夠再編成一個團,師長當團長,團長當營任,立即補允彈藥,準備最後時刻再沖上去。
一八八師三五八團八連連長郭思志,河北人,說話帶一口任丘一帶的口音。
八連在陣地上阻擊美軍整整兩天了,他的士兵在戰鬥的間隙癱倒了一樣躺在滿是泥水的地上,郭忠志實在是非常難過。
連隊連續打了40天的仗,鐵打的人也快頂不住啦。
“唱!唱個歌什麼的!”
沒有人唱。
6月6日,郭恩志靈巧地運用陣地上的地形地物,帶領連隊連續打退了美軍騎兵一師兩個連的攻擊,雖然出現傷亡,但是陣地還在。
黃昏的時候,他從士丘們疲憊不堪的神色上想到了美軍的士兵。
那些士兵不是也連續進攻了這麼多天了嘛,于是他派三排長帶一個小組摸到美軍宿營地進行騷擾,戰鬥小組扔了一通手榴彈,打死幾個美國兵,還繳獲了幾支美國槍。
團長說:“這就對了!不管用什麼辦法,消滅敵人,保存自己,堅守陣地,就是好樣的!”
7日,一大早郭思志就覺得不對勁了,陣地下的樹林中人影亂晃,前邊的公路上開來一串坦克,坦克後面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黑壓壓的步兵。
郭恩志趕快把三排的兵力加強給一、二排,剛布置好,美軍就開始攻擊了。
美軍的第一輪攻擊很快就退下去了。
一個戰士說:“連長!你聽,美國鬼子在說中國話!”
美軍中有人用漢語喊叫,意思是攻不上去就不攻了,用炮火把這個山頭轟平了算了。
剛要命令大家鑽防炮洞,郭恩志心裡突然一動:敵人幹嗎大喊大叫的?不對,肯定不對!
他命令各排立即進入陣地。
果然,美軍根本沒有開炮,一個營的兵力偷偷地上來了!
幾倍于八連的美軍攻擊的決心十分頑強。
坦克開了炮,飛機接着也飛來了,八連陣地上頓時硝煙彌漫。
一排陣地上,機槍手王森茂連搶帶人一起被炮彈炸起的泥土埋了起來,40多名美軍呼喊着蜂擁而上。
王森茂從泥土中掙紮出來,美軍幾乎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他站起來,端起機槍猛烈掃射,美軍像割倒的麥子一樣倒下去了。
二排的陣地上已經爬上來20多個美國兵,四班已經負傷的馮賀一條褲腿被血浸透,他的彈藥手已經犧牲在他的身邊,他抓起身邊的步槍就打,直到面前的美軍一士兵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他還在瘋狂地射擊。
郭恩志站在陣地的最高處,始終大聲喊叫着,鼓勵着他的士兵,他同時還想以此告訴他的士兵們,連長還活着。
終于,陣地上站滿了美軍士兵,中國士兵被逼到了懸崖的邊上。
這時,郭恩志聽見一排長喊:“同志們!我們還有五萬發子彈,争取一槍打一個!”
這個暗語是說,全連的子彈僅剩50發了。
陣地的後面也響起激烈的槍聲,八連被前後包圍了。
郭恩志知道這是他的連隊最後光榮的時刻了。
士兵們幾乎同時舉起了石頭。
這些巨大的石塊他們本已經舉不起來,但是現在人人都能把它高舉過頭頂,并且扔向敵人。
很快,陣地上的石頭也沒有了,士兵們把刺刀上好,聚集在一起,準備肉搏戰。
突然,陣地的四周安靜下來,美軍士兵們停止不動了。
從八連陣地往四周看,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綠色鋼盔。
由于中國陣地上連石頭都投不下來了,美軍士兵們認為這裡的中國士兵已必死無疑。
于是,他們興奮地叫喊,甚至還唱起歌來。
讓決死的熱血漲紅了臉的郭恩志對身邊的上兵們說:“娘的,咱們也唱!”
我們是人民的好戰士我們在戰鬥中成長隻要戰鬥打響我們就打個殲滅戰中國士兵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