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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現代世界與禅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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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而是陶陶然地小酌一杯,以緩解一整天的疲勞。

    說起禁酒或是戒律來就太死闆了——雖然現在這種人也不多見了吧——姑且不論這小酌一杯,對于我們這種凡夫俗子而言,比起整天歌頌“無”“禱告”“無”還是直接踐行“無”,更能體味其中的人生妙趣吧。

     四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這不就是“色即是空”嗎?這其中的空和無,并不是山移走後、水流去後的空洞或虛無,而是從那山高水長中觀得的空和無。

     心随萬境轉, 轉處實能幽。

     随流識得性, 無喜亦無憂。

     如果僅僅把這體驗看作是一種氛圍,就太暴殄天物了。

    無論如何,西方哲學都至少應當真正地進入一次這種狀态。

    說着“回到事物本身”“ZudenSachenselbst”,卻站在外部觀望,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應該先縱身躍入其中,再開始嘗試從語言與概念的維度進行交涉。

     宋朝時,五祖山有一位十分了不起的禅師名叫法演。

    他寫過一篇偈頌,如下所示: 學道先須有指歸, 聞聲見色不思議。

     若憑言語論高下, 恰似從前未悟時。

     既然生而為人,就應當有一處立足之地。

    也就是說,必須找到安心立命的地方。

    雖然悠悠度日也是一種樂趣,但其中也得有所宗旨。

    餓了吃飯、渴了喝水、困了睡覺、醒來幹活,像這樣每日都過得惬意快活,确實是幸福到了極點。

    但是,如果此時沒有一點“抑制”的話,便不配為人。

    有一種對于價值的自覺意識,這種自覺意識便是宗旨。

    那麼,它是什麼呢? 眼觀、耳聞,看似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實則不然,且大不可思議。

    這便是不可得,這裡必須要有所領悟。

    而語言學、解釋學、邏輯學、哲學等學問,沒什麼可稀奇的,不過是平常。

    能夠印證感覺與理智的“不可思議”“不可得”“無所得”“究竟之地”——我認為這很妙——這裡必須要有與之相契合的地方。

    這種契合——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名目——以它為地基時,在它上面,任何思想的建築都能夠建成。

    建在沙子之上的地基是十分不穩定的。

    即便是哲學家,其住宅都必須能夠抵禦風災水災和地震才行。

    我堅信,能夠提供基石而非沙石的,是東方而非西方。

    我堅信隻有東方才能做到,西方是做不到的。

     必須要明确這世上存在“思議”和“不可思議”兩個世界。

    思議的世界即理性的世界。

    理性的特征便是,無論什麼都要先一分為二,然後再思考。

    正是因為一分為二,理性有了客觀性,不僅僅給自己,還可以出示給任何人看。

    這就好像是在公共市場上買賣東西一般。

    商品公開展示在大家的面前,才可以你來我往,品評商品,制定價格。

    由此,事物變得明了。

    這都得益于一分為二的做法。

     因此,思議的世界也是分别的世界,是一個可以從别處學到東西的世界。

    所以才認為沒有不可思議。

    然而,我們必須牢記的是,分别并不僅僅因為能夠分别而存在,分别之中也蘊含着無分别。

    由于分别無論如何都無法脫離客觀性,所以與之相對的主觀性也不可或缺。

    正是在主客觀的對立之下,理智才得以成立。

    但這也隻能觸及事物的表面而已。

    事物本身是無法參透的,“我”個人也無法參透。

    這雖然可以通過語言記述下來,但也無法再更進一步了。

    因為無法參透自己,那麼也就無法參透被認為與之對立的物體本身。

    想要參透這些,無分别的分别是必不可少的。

    “居然還有這等事”,住在思議界的人們心情是訝異的。

    他們——主要是哲學家——從未嘗試過真正意義上的“退步體究”和“回光返照”。

    如若隻是将事物一分為二以後,站在二者之上的話,是怎樣都無法參透的。

     “回光”也好,“退步”也罷,如果說按照思議界的思維慣式,将事物分為前與後,或是内與外,然後才有“回光”的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開始考慮從前往後、從外向内了吧。

    這樣的轉變是無法親身體察的。

    體會與習得也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這樣是不行的。

     不僅是禅宗,就整體佛教而言,能夠談及審視内我、觀照事物等話題的場合,都意味着脫離了具有可知性、思維性和邏輯性的方法,也就是所謂的超證。

    “超越”是極為關鍵的。

    不是站在同一平面,而是站在不同的維度上。

    就算這麼說也還是會有許多人想錯,所以,姑且就以向着未知的領域勇敢前進或是入侵的決心,豁出全部所有。

    是時候不得不這麼做了。

    思想家往往站在外圍,換言之,他們基于客觀的态度養成了習慣,所以内心也不可能變得果斷大膽。

    在這個層面上,禅師和普遍的哲學家之間有着不可跨越的鴻溝。

     正如蒼蠅、蜜蜂緊貼着玻璃窗掙紮。

    亦如鑽進錢筒裡的老鼠,不知退卻從而陷入同樣的困境——這就是所謂的哲學家。

    一心看向虛無,卻沒有“斷然”沖入虛無的精神準備,也就是下不了決心。

    “比虛無還要虛無”的神啊——隻有這一點,是虛無之神所不明白的。

    必須向着被認為存在的虛無的中心,投入自己的全部所有。

    我們常說未知的世界是可怕的。

    雖說的确如此,但是讓人感到可怕的所在究竟是什麼呢?這樣想着,然後毅然地沖往未知的世界。

    仿佛是一心看向虛無,但是豈知虛無實際上就是自身所在。

    如此一來,東西南北、前後左右,皆是虛無,自己與他人也都是虛無。

    如果下定決心跳入虛無的無底深淵,不等陷入深淵,在下定決心的那一刹那決心本身也變成了虛無。

    這種情形下,沒有“退步”,也不存在“回光”,自身,原封不動地便是虛無。

    前後内外、過去現在未來都是進入虛無之後才開始變得有意義和價值。

    這叫作不可思議,叫作妙。

    而且這也是不可得、無所得、無所用的。

    “專修”哲學的人們,請不要忘了你們的哲學理念是在領悟的基礎之上建立起來的。

     五 禅客所說的“朕兆未分以前曉會,思量意路未動以前識取”,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如果做不到這些,就隻會被他人的言論所吸引,變得不能自由行動。

    雖然前面說“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但這實際上是自由創造的世界的訊息。

    盡管說着“就那樣”“就這樣”,但是如果不能一次就通曉這些自由的訊息,那麼不管說什麼,終究是胡說八道。

    唐代中期,在禅宗即将越發興盛的時候,有一位從古至今獨一無二的禅師,名叫馬祖道一。

    有一回,馬祖道一看見一位僧人正要下台階,便喚了一聲“大德”。

    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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