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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犯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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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就走上護林口去。

    彎彎曲曲的山路正在不斷拓寬,路面上滿是車輪印迹,然而護林員笑吟吟的: “沒事沒事,挺好。

    啥事也沒有。

    ” 然後就遞上煙來。

    總是上好的煙。

    最高檔的名牌,好像這裡全有。

     他清楚這煙是怎麼來的。

    而且豈止是煙! 的确很平靜。

    啥事也沒有。

     但他總還是覺得這兒遲早是個要出事的地方。

     他怔怔地盯着眼前這攤血。

    這是兇犯狗子的血。

     他清楚這裡的血為什麼會這麼多。

    狗子在這裡行兇殺人時,這種連續發射的急速用力,加上這種老式步槍猛烈的反沖力,足以重新撕裂他身上所有的傷口,結果必然又是一次大出血。

     “我們都以為他早給打死了,咋曉得還能爬下來!”往救護車上擡人時,有兩個村民一邊幫忙,一邊木然地一遍一遍地這麼說:“誰曉得他還能爬回來,我們真的都以為他一準給打死了。

    ”他們咋也不信他竟然還活着,竟還能爬下來,更不相信他竟然還能行兇殺人!“真是有了鬼了,他還能爬下來這麼幹,真是有了鬼了……” 老王依然死死地瞅着眼前這攤血。

     “媽的,沒想到狗子會是這種人。

    ”老所長突然在老王背後這麼說了一句。

    老王轉過身瞅了瞅老所長。

    老所長不瞅他隻瞅着遠處的林場。

    太陽大概就要從那裡頂出來。

    紮眼的紅霞灑滿老所長滿是皺紋的臉,血色淹沒了任何表情。

    老所長真老了,已快五十了,依然是老所長。

    老所長和老王都認得狗子。

    狗子也曾來找過他們。

    他們覺得那是政府應該管的事情,派出所插不上手。

    就是要管也不到管的時候。

     沒想到事情會這麼急這麼猛,一下子竟是幾條人命! “沒想到他會這樣。

    ”老所長依然死死地盯着遠處恨恨地說。

     “真是沒想到。

    ”老王也跟着這麼說了一句。

     “我們都看錯了他。

    ” “真是錯看了他。

    ” 十九日二十二時十五分 ……渴死了。

    渴得像掉在火缸裡。

     水……水! ……水缸。

    他好像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窯裡的那口水缸。

    平日裡,這口水缸總也是滿滿當當的,可他總也舍不得洗,舍不得用,就是刷牙也隻是那麼一小缸。

     水在山裡實在太珍貴了。

    人在山上,水在山底。

    挑一擔水,一來回得轉七八裡。

    山路,彎彎扭扭,上上下下,能把人累死,出的汗比水也多。

    他隻有一條腿,挑水就靠她。

     “老子真看錯了你!”她罵他從來都是老子長老子短,“缺胳膊少腿的,老子圖你啥了!” 他從不還口,也不吭聲,就隻是默默地由她老子老子的罵。

    她幾乎是個文盲,隻念過兩年書。

    她說過,那不怨她。

    怨她爹,怨“文化大革命”。

    學校鬥老師,爹就不讓她念了。

    她身體出奇的壯。

    頭,脖子,肩膀,腰,臀幾乎一般粗。

    連兩條腿幾乎也是一般粗。

    新婚夜他開她的玩笑,說她是汽油桶。

    她愣怔了半天,說她不曉得啥是汽油桶。

    她真沒見過。

    她是本縣人,她家比這兒更偏僻,深山的深處。

    隻有幾十戶人家。

    連條像樣的路也沒有。

    架子車,小毛驢。

    手扶拖拉機也不多見,汽車就更難見到。

    嫁給他以前,她幾乎就沒出過村。

    他就對她說,汽油桶就跟水缸差不多。

    她瞪眼了,一發怒,一推一搡,差點沒把他從床上掀下來: “你娘的,缺胳膊少腿的,還笑話老子!” 他癡癡地瞅着她。

    沒想到她會這樣,也沒想到她會這樣有勁。

    她那拳頭大的鼻子出氣像氣筒一樣響。

    細細的眼睛瞪起來竟也很大,圓圓的像個鴿子蛋,還能看見裡頭不點大的黑眼珠和一大片青青的眼白。

    她看上去就有勁。

    手鼓鼓囊囊的,腳鼓鼓囊囊的,胳膊腿鼓鼓囊囊的。

    說話走路,整個屋子裡就嗡嗡嗡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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