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兇犯 第四章

首頁
12 他真不明白,隻是想問心無愧地活個人,為何就得付出這樣的代價。

    好像唯有同流合污才能生存,堂堂正正偏是死路一條!人間的是非真的會颠倒了! 他死也不信,死也不信他會鬥不過這樣的一群人! 他鑿出了這麼一窩水,心裡感到少有的興奮。

    老婆死也不去挑。

    她說她沒那個臉,丢不起那個人。

    老婆不挑他挑。

    幸虧每次隻有兩少半桶水,否則他真會爬不上來。

    他左腿隻有半條腿。

    說準确點,隻有少半條腿。

    從大腿的四分之三以下,連膝蓋全給截掉了。

    裝了一條假腿,一條最新式的假腿,走平路還行,上坡下坡就難了。

    尤其是這種滑溜溜的石闆坡,能踩的腳窩頂多隻能放半個腳,肩上還挑着這兩半桶水。

    沒膝蓋一打彎一撐勁所有的重量就會颠在了這少半條腿上,一不小心一個閃失就能把你連人帶桶栽到溝底裡去!有一回他真栽了,就要到頂了,“左腳”踩到了一小塊石子上,“左腳”并沒感覺出來是踩在石子上。

    重心移在左腳上時,就滑了一滑,他閃了一下,趕忙把身子向後仰,要不然就會趴倒在前頭。

    結果一仰身,左腿撐不住,就連人帶桶一齊向後颠了過去。

    他滾了幾圈一支棱趕忙爬穩坐起來,等到回過神來時,那兩隻水桶依然咕嘟咕嘟在半山腰裡發出一陣陣令人心驚肉跳的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驚天動地響徹山谷的回聲才歇下來。

    他久久地坐着,耳朵裡嗡嗡的聲音依舊不斷。

    一直等到滿腔的悲憤一點一點消下去,他才爬下去去找。

    他早已學會了控制自己。

    自從失去了左腿,這種類似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生氣沒有任何用處。

    何況是現在,他們就正盼着你生氣,你越生氣他們就越高興。

    他不能生氣。

     那一回兩隻水桶摔得幾乎不成個樣子。

    回家前,他把身上的土打了又打,衣服整了又整。

    他不能讓老婆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相。

    他清楚,老婆罵是罵,但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還是會難受。

    他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把兩隻水桶叮叮咚咚地砸了一下午,總算擺弄得像些樣子了。

    幸虧水桶沒給摔漏。

    看着這遍體損傷的水桶,他突然想哭。

    他覺得自己就像這兩隻水桶。

    等到心裡平靜些了,反過來想又很慶幸。

    假如像這樣的水桶再漏了水,那麼它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啥用,還有啥存在價值! 他至少還像一隻不漏的水桶。

     因為水的問題,鄉裡縣裡他不知道跑了多少次。

    村長找不見,他就找到鄉裡。

    鄉護林站站長,分管護林的副鄉長,還有鄉長。

    鄉長很客氣,還給他沏了茶,靜靜地聽完他的叙述,然後和藹地讓他去找分管護林的副鄉長:“你先去找他,我随後就跟他說。

    ”副鄉長還沒聽完便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他們就敢這麼幹!眼裡還有沒有政府!真是反了!你先回去,我馬上派人去查,查出誰就辦誰,對這些人就不能客氣手軟!”護林站長沒副鄉長那麼動感情,但對他來說也足夠了:“嗨,那種地方,誰去那兒也不好幹。

    但不管咋着,總不能不讓喝水嘛。

    太不像話了。

    既然鄉長說了要去查的,你應先回吧。

    像這種事情還能不管一管?不過你在那地方,最好不要直接跟他們沖突。

    不管咋着,你總得在那兒生活。

    你隻是一個,他們可是一群。

    你也沒啥可擔心的,反正遲早還是他們得去求你,你着啥急。

    ” 當時他覺得站長的話還真不錯,可回來的路上,卻越品越不是味道。

    “遲早還是他們要去求你”,陰陽怪氣,站長的話什麼意思!日後他才得知。

    這個站長,前些年就曾在孔家峁幹過護林員! 一個來回近五十裡山路。

    這地方自行車沒有,又不通公共汽車。

    碰上個小四輪、卡車什麼的,又大都是孔家峁的,他不想攔,攔也攔不住。

    就隻是走。

    走一天,疼兩天,一個星期也緩不過勁來。

     然而就是不見有人上來,也不見有任何動靜和變化。

    水房依舊由那個老頭兒把着,誰也能挑,就是不準他挑。

    晚上則是一把大鎖。

    一切照舊。

     “你娘的兩手空空,吊得跟個秤錘似的,還不白磨你的腳闆子,白磨你的嘴皮子!你是憨子,就以為天下人都是憨子!”他一回來老婆就這麼罵他。

    她好像把世上的事全看透了。

    “也不瞧瞧人家以前的護林員咋當的,鄉裡縣裡的頭頭一趟跟一趟地往這兒跑。

    你來三四個月了,咋鬼也不見一個!就算你是瞎子聾子憨子呆子,啥味也品不出來!連個這也看不出來,還誇你娘的有文化有見識哩,有你娘的腳!” 老婆罵得他難受,冒火,可他明白老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0950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