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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犯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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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發出一片驚呼。

    那人竟走了起來!一步,又一步,最後竟走到一棵極粗極老的柏樹底下,翻身貼在樹上,把一身一臉的血全都亮給圍觀的人群。

     十幾分鐘後,賊竟那樣踉踉跄跄地走了。

    跟在他身後的人群,拉了有半裡長。

     他呆呆地站在那兒,那種由于震驚和恐怖帶來的思緒久久無法平靜。

    他從來也沒見過這種對人的公開毆打和遊街示衆一般的淩辱。

     他隻在書中讀到過,并沒有親眼看到過文章中遊街批鬥的場面。

    他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同那絕無兩樣,也許更為可怖更為殘酷。

     35 這是“文革”留下來的,還是舊社會留下來的,還是祖祖輩輩就有的,他想不明白。

     他看得出來,那個賊雖然遭受到這樣的毒打和羞辱,但從心底裡已經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完全認可了,屈服了。

    他甚至沒說一句不滿的話,更沒有到派出所,到鄉政府去報告的意思。

    也許他毫無辦法,隻能面對現實,不可能有任何别的選擇。

     假如那個賊就是自己,你又會怎樣?你會不會做出别的選擇? 他當時曾跟身旁的兩個人議論起來,問他們這種事為什麼就沒人管管?鄉政府就在跟前,派出所就在跟前,怎麼就沒一個人去報告?他們當時全都若無表情,似乎早都習以為常地說: “嗨,這種事,誰管!一來沒人命,二來沒人告,三來你曉得是誰動的手!挨打的又是一個賊,到那會兒了,誰還管你是賊不是賊,隻要有人說你是賊,咋打也沒人管的。

    咋打也是白打!除非給打死了。

    不過人家既是要打他,那就打不死。

    就是打手,曉得該咋打。

    說讓你躺半個月,你就得躺半個月。

    說要打壞你哪兒,就一準壞了你哪兒。

    就是打死了又要咋的。

    人家又不動手。

    一說是賊,在集市上轉一轉,人就圍滿了。

    引逗得那些愣小子發了傻,一下子就打亂了。

    到時間你能查出那是誰打死的?就是查出來還不是老百姓吃家夥!人家屁事也沒有。

    對了對了,就是要殺雞給猴看!我們見多了,也就看出些意思了,還不是拿着老百姓壓老百姓。

    就是讓你們都瞧瞧,誰敢反對人家,誰就是這下場,你說說,像這樣子,誰還敢去報告,那還不是明擺着要去吃家夥。

    就是報告了,又能咋的,鄉政府、派出所的,是能管了賊,還是能管了人家……” 兩個人說到這兒,聲調不禁就低了下來,然後東瞅瞅西瞅瞅,就縮頭縮腦地走開了。

     也許他真是少見多怪,人生的經曆還太少太少。

    八歲入學,十多年的學涯,六年軍齡,一年半醫院生活,然後就作為光榮軍人的形象而進入社會,包圍着他的都是崇拜和贊譽,都是理解和支持。

    雖然也有着諸多不盡人意的苦惱和困難,在婚姻上也有過挫折和不幸,但畢竟都經受住了。

    對他來說,這些屬于個人的事情畢竟都隻是暫時的,迎面而來的依然是和諧和平靜。

     是不是正因為如此,一直置于純潔和善良的海洋裡,才把眼前這個複雜紛纭的社會看得太簡單太淺顯了?才會這樣毫無經驗和防範,于是才鑄成了這場大悲劇…… 他不能回答,也不想回答。

     他知道已經沒有時間回答了。

     二十日十二時一刻 “老三……也死啦……”村長突然間就像松了口氣似的自言自語道。

    那樣子不禁讓一窯裡的人都怔了一怔。

     再看村長臉上時,臉色顯然就平和了許多。

    連剛才頻頻不斷的擦汗也驟然停止了。

     窯洞裡良久無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鄉長才有些不安地瞅着書記說: “看來老大也沒什麼希望了。

    ” 書記沒有吭聲,隻是一臉的沉重。

    公安局長則很内行地說: “就是活着也徹底完了,他的脊柱和中樞神經都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即使活下來,也很可能是個高位截癱。

    人是廢了。

    ” 窯洞裡又是一陣沉寂。

     “天不早了,咱們吃點東西吧!”村長冷不丁地喊了一聲,“我剛才讓他們給咱捏肉包子吃,這會兒大概差不多啦!”瞅着村長說話的樣子,大夥面面相觑,并無人吭聲。

    過了一會兒,鄉長才說: “那就讓送些來吧,最好再鬧點喝的。

    ” “弄好啦弄好啦,棗兒米湯,一大鍋哩!”村長的臉上竟顯出些笑意和自得來。

    一邊大聲說,一邊就往外走。

    鄉長随後喊道: “讓别人去拿,你接着彙報。

    ” “曉得曉得,我出去吩咐一下再回來。

    ”村長果然跑出去沒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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