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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犯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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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曉得你就給了我這麼個囫囵話!你也沒法哩,我又有的法子!連你也不敢惹人家哩,我還敢咋的!敢是我真的胡說八道哩,人家省裡地區都是挂了号的,别說我這個村長,就是你們縣裡鄉裡又能把人家咋辦!你以為我不曉得呀,這村裡的事,你們誰不曉得!誰不明白!因為喝水,狗子哪個沒找過!到這會兒了,啥事都推到我這村長頭上了!這個王八村長我早就幹夠啦!當初我就不稀罕,這會兒也一樣不稀罕!受夠啦!早就受夠啦!你們願意咋着就咋着!我早就看出來啦,這個黑鍋遲早還不得我背!受氣包,替罪羊,狗屙下的也是我屙下的,要處分撤職你們就明說,拐彎抹角的别再來這一套!我早就不想幹啦,早就幹夠啦!” 說到這兒,村長猛然就一屁股蹲下來。

    腦袋使勁地歪在一旁,整個身子都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氣。

    四下裡頓時極靜極靜。

     一窯洞的人盡皆愕然。

    鄉長像懵了似的呆在那裡,好半天也找不出一句話來。

     “包子來啦!包子來啦!熱包子熱包子……”這時門外突然一陣喊叫,就一前一後撞進兩個擡着籮筐提着水桶的漢子來。

    兩個人咋咋呼呼的,一下子就把滿窯的緊張全給沖沒了。

     捂着籮筐的布子一拉開,熱騰騰的白氣沖騰而起,窯頂上的蛛絲左右亂晃,滿窯裡頓時香氣撲鼻。

     老王和老所長趕忙跑上去幫忙。

    老所長拿個碗往裡拾包子,一邊拾,一邊就朝歪脖子蹲在那裡依舊不動的村長蹬了一腳: “你他媽的還愣着幹啥哩!” 老王覺得老所長這一腳很有意思。

     這一腳既有輕輕的責備,也有不易覺察出來的友好和對村長剛才那一番話的贊許。

     二十日零點二十五分 ……好渴。

     剛才那幾口水所帶來的濕潤清涼,好像一下子就被烘沒了。

    喉嚨裡漸漸地又像火燒一般,嘴唇上早已裂開的那層細皮正一塊一塊地卷起。

    嘴一動就一陣陣刺疼。

     水……突然間他又感到如此強烈地需要水。

    實在是太渴了。

     他停了下來輕輕地喘着氣。

    至少還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體力恢複得越來越慢,強烈的昏眩又陣陣襲來。

    現在每爬動一步,都得付出全身的力氣。

    因為隻能由右胳膊和左右腿膝蓋以上部位用力,右胳膊一條袖子幾乎整個都被磨透磨爛了。

    他已經用手絹把胳膊肘給緊緊紮住。

    倒不是怕疼,是怕再磨掉皮,再失去血。

    膝蓋上幸好有護膝。

    他患着輕微的關節炎,那是貓兒洞給他留下的紀念。

    自來到這山上後,每天都戴着護膝,沒想到竟派上這麼個用場。

    磨不透,而且硌着石塊也不覺得疼。

    那條假肢也還可以,往後用力蹬時,竟顯得很有力量。

     他看着表,又使勁爬起來。

    不能再延誤了,否則真的太晚了。

    整整一天的爬動,已經使身體形成一種純機械的運動,所有的動作都是機械的。

    一種像是陷入麻木狀态的爬動。

    這種爬動總是讓他感到爬着爬着就會突然再也爬不動了。

    地上很幹,厚厚的一層塵土。

    爬過的路面留着一條清晰的痕迹,在月光下,像是有一頭巨獸爬過。

     拐過一座小山包,他的心不禁抖動了一下。

     一座黑黝黝的小院落!夜色灰灰的,兩扇黑黑的院門,有如一張張開的大嘴。

     他的心不禁又抖動了一下。

     這是村子裡最靠邊緣的一家。

    院門離路隻有四五丈遠! 一戶人家……水! 一種巨大的誘惑陡然襲上心頭。

    ……讨口水喝,對!讨口水去! 渴得實在有些堅持不住了。

    隻要有一碗或者半瓢涼水就足夠了。

     他知道這一家戶主的名字。

    是個年齡不算小的矮個農民,叫劉全德。

    這村裡都姓孔,唯他家是劉姓。

    劉全德是河南人。

    1960年逃荒在這兒落了戶。

    一家五口,老婆和孩子,都同父親一樣膽小老實。

    劉全德也确實老實。

    全村人靠山靠樹,日子過得都不算賴。

    唯有他家仍是那麼窮。

    按照别人的說法,像他這樣住在村外的家戶,就是随便摸點偷點,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

    可他一家好像從來也不幹那種事。

    就是幹了隻怕也沒人相信。

    因為隻要你一走進他那破破爛爛、四壁徒立的家,所有懷疑的念頭頃刻便會打消。

    人也是一副極為老實憨厚的樣子。

    連說話也顯得小心翼翼,膽小怕事。

    就是大熱天,兩隻手也好像總是籠着,背也挺不直,駝背一樣彎着。

    皺紋滿臉,牙掉得連前門牙也快光了。

    其實他并不老,還不到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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