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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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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不了被動等待的折磨。

    隊長教導員都在,隊長在接電話,接完電話對教導員說,大隊長要求今天把體檢不合格者通知到本人,明天收拾東西,後天走,說完看羅天陽,那一刹那,羅天陽的心沉靜下來,意料當中的事情終得證實後的沉靜,他立在那裡等待宣判。

    隊長卻問:“你有什麼事?”他沒想到,愣住。

    隊長馬上又說:“你先去把你們班康正直叫來。

    ”心“嗵”地起跳,血液奔湧,臉發燒發燙,恍惚間看到了隊長眼裡的奇怪,他轉身就跑。

     夕陽已落,康正直仍在彈唱《一無所有》,身邊聚集的人比适才多了一倍,吼聲大出數倍:“——噢你這就跟我走!!”吼得樹上歇憩的鳥兒撲啦啦飛。

    一曲終了,靜了幾秒,康正直手下流出了新的旋律,《外婆的澎湖灣》,遙遠溫柔。

    羅天陽多想讓他就這麼無憂無慮彈下去啊,他是好人,熱心開朗單純對他人充滿善意。

    但羅天陽不能,隊長等着呢,硬起心腸走上前去:“康正直,隊長叫你。

    ”康正直手不停地彈着吉他,問:“什麼事他說了嗎?”羅天陽搖頭,不敢更不忍。

    康正直仍那樣彈着吉他問身邊同學:“這兩天我犯什麼事了嗎?”笑着,一張圓臉被天邊餘紅浸染,明亮燦爛。

     這是同學們最後一次見到康正直的笑,從那時直到他走,他再沒笑過。

    他是周一走的,當時同學們剛出操回來,看到他挎着吉他、穿着來時的衣裳走,身邊教導員幫他提着提包。

    雙方交錯而過,他目不斜視面無表情。

     第二個被淘汰者是八班的張前。

    這天,一隊學員跟一位老學員在俱樂部的乒乓球案子上練習疊被,要求在規定時間内,把那塊棉織物弄成統一長寬高尺寸的金屬形狀。

    這件事頗為不易,尤其是新學員新被子。

    學員們一遍遍練,隊長徐東福四處逡巡,隻要他看不順眼,就會一把抓起拆散。

    彭飛被連拆三次,第三次後,他住了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承受力是有限度的,心激跳,手發涼,血液嘭嘭敲擊額頭血管……關鍵時刻,他想起了父親。

    父親肯定經過了這個,父親過了。

    父親過了他就能過,得過!逢山爬山逢河涉河,哪怕現在前方是懸崖,他也跳!徐東福一聲不響在後頭等,似在等他發作,他不發作,心平氣和拿過被子,重新開始,徐東福這才走開,面無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是滿意還是失望。

    半個小時過去了,在一次次毫無技術含量的枯燥重疊中,越來越多的學員失去了耐性,動作明顯懈怠,張前則幹脆住了手。

    徐東福開口了:“煩了吧?”有人應聲答:“不煩!”是羅天陽和宋啟良,隻有兩個人的聲音在衆人的沉默中顯得單薄突兀。

    徐東福說:“隻有兩個人說不煩——不管他倆心裡怎麼想,至少,嘴上說了他就得為自己的回答負責,就得堅持下去——其他人沒有回答,沒有回答就是一種回答,無聲勝有聲的回答——煩了!”這次沒有人說話。

    徐東福追問:“我說得對不對,是不是煩了?”“是。

    ”一個聲音答。

    聲音不高,震動卻如晴天霹靂,所有人呆住,包括徐東福。

     說話的是張前。

    張前外貌極普通,不黑不白不醜不俊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話不多,按說應是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色,但恰恰是他,剛入學那天引起了全體的注意。

    他是最後一個到的,他到時學員們正在集合,一輛挂着省委牌照的轎車駛來——這個地方一般社會車輛休想駛入——車在隊伍不遠處停下,車門開,車上下來了四個人,司機一下來就小跑着繞到車後開後備廂取行李,另外三個人是:張前,張前媽媽,空軍軍官。

    不久大夥得知,軍官是學院機關的行政幹部。

    那時孩子上大學極少有家長來送,即使送,像這種軍隊院校也隻能送到大院門口打住,張前家人卻能驅車直入到宿舍門口,其家庭背景的顯赫不言而喻。

    和他家庭背景一樣顯赫的,是他家對他的寵愛。

    他媽媽不僅看了兒子将要住的宿舍,還在軍官的帶領下,将食堂、澡堂、服務社、醫院統統視察一遍。

     徐東福看張前,張前也看他,無挑釁無懼怕,神情平靜仿佛他剛才不過說了句最最普通的家常話,普通得如同“吃飯了嗎?”徐東福顯然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無語。

    張前也不說,靜等回話。

    好比他已把球打了過去,在等球回來。

    屋裡極靜,極靜下是亢奮的暗流。

    學員們看一眼張前,看一眼徐東福,看一眼徐東福,看一眼張前,如同觀看乒乓球賽。

    徐東福終于開口了,或者說“接球”了。

    “好,有一個說出心裡話的了。

    那,張前,”他準确地叫着他的名字,“能不能具體說一下,你為什麼煩?”張前不說——他一向話少——他用表情說,說的是:還用得着說? “彭飛,你說。

    ”面對徐東福的點名彭飛猝不及防,脫口應道:“我沒說我‘煩’。

    ”徐東福緊追上一句:“但也沒說‘不煩’!”彭飛被逼到了死角。

    想撒謊很容易,撒得讓人信服不容易,尤其這種遭遇突襲時,人本能地會為品格和習慣左右。

    彭飛誠懇道:“隊長,我是想,我們苦讀寒窗十幾年,過五關斬六将百裡挑一萬裡挑一地考到這裡,不是來學疊被子的,是來學飛行的。

    ”停停,還是說了,“我實在看不出疊被子和飛行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系。

    當然,部隊得講内務,出門看隊列,進門看内務,這是常識,但我認為不能搞過了頭搞成形式主義。

    ”學員們在心中點頭,徐東福明察秋毫,說:“看來彭飛說到了你們心坎上說出了你們的心裡話。

    好,我來問個類似的問題,稍息立正走隊列,跟飛行有沒有必然聯系?”彭飛不知該如何作答。

    徐東福環顧四周:“誰來回答?”沒人回答。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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