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牽手 第09節

首頁
好不容易打開大門,鐘銳随老呂跑進傳達室,老呂去找傘的工夫,雨聲、雷聲頃刻在天宇間響成一片。

     “住住走吧,就這雨,傘也沒用。

    ”老呂拿把傘從櫃子隔出的裡間走出來說。

     窗玻璃被雨水澆成了水簾,外面漆黑一片,閃電劃過,瞬間的雪亮使一切更加驚心動魄。

     “好雨,憋了這些天!……我尋思你今晚不能回來了,剛剛鎖上大門。

    把衣裳脫了吧,濕乎乎的不難受啊?你媳婦兒怎麼沒來?……幸虧沒來。

    這雨且得下陣子呢。

    坐,坐啊。

    啊呀,好涼快啊。

    吃了沒有?……” 鐘銳眼看窗外,沒心情跟老呂搭讪,老呂全不在意,獨居慣了,自說自聽慣了。

    鐘銳在想那兩間暴雨中的小平房,想平房下的妻子兒子,心裡沉甸甸的,早晨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假使曉雪換一種态度呢?又想,這是不可能的。

    換了他,也許一樣,他的确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

     雨越下越大。

    鐘銳注意到老呂屋裡有一部電話。

    王純似乎很關心他走後的情況,為此還專門呼過他,并一再說,安定下來後,給她個電話。

    “這電話可以打嗎?”鐘銳問老呂。

     “打打打!” 鐘銳撥電話。

     “王純嗎?” 不是王純。

    是另一個年輕女孩兒。

    王純已經走了。

     “請問她去哪了?” 不知道。

     鐘銳給譚馬打電話,問到頭上了譚馬無法再知情不報,震驚憤怒的同時,鐘銳感到了心痛。

    一個年輕女孩子,家在外地,專業又不太好,她怎麼辦? 這是一間擁擠而整齊的大學女生宿舍,十四平米的地方放着四張上下床,四張桌子。

    王純在一張下鋪上香甜的睡着,離開正中後,她去了一家電腦門市做臨時工,每天裝貨發貨,非常辛苦。

    住處一直在找,還沒有太合适的,現在暫時住母校她一個小同鄉的宿舍裡,宿舍裡一個叫毛茵茵的女生母親病重,回家去了,王純就睡在她的床上。

     屋内頂燈已熄,女孩兒們都睡了,隻有王純的小同鄉燕子仍躺在她上鋪的小台燈下,邊吃東西邊看書。

     走廊裡傳來由遠而近的拖箱的軋軋聲,燕子好像有什麼預感,放下書,坐直身子,側耳靜聽。

    拖箱聲在宿舍門口停住,片刻,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燕子跳下床去開門,毛茵茵回來了。

    毛茵茵看到了睡在自己床上的陌生人。

     “咱們學校畢業出去的,我同鄉,在北京沒地兒住,我……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

    ……你媽媽好些了嗎?”燕子急急地說。

     王純被驚醒,幾秒鐘後,明白了面臨的情況,迅速起身,抱歉地笑着,幾下子穿好衣服,把随身的東西塞進她的大包裡,準備走。

     “都這個時候了,你去哪裡?”燕子擔心地問。

     “放心,我有的是地方。

    ” “我陪你去!” “你回來的時候誰陪你?……快睡吧,明天還有課。

    ”王純笑道,又對毛茵茵說了聲“對不起”,背起大包出門,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

    走出宿舍樓,當确認背後不會再有眼睛注視時,她停住了腳步。

    真不想走啊,不走不行,走又往哪裡去?她很困,很累,渴望睡眠。

    最後決定找家旅館,隻是不知現在哪家旅館還沒有關門。

    她擡起沉重的雙腿走,好比一個疲憊的旅行者,在身體和精神都準備休息了的時候,又被迫連夜向火車站趕,手裡捏着的是一張站票。

     大雨落下時,王純正走在一段兩邊全是院牆的馬路上,急驟的雨柱頃刻間把她澆得全身上下裡外沒有一根幹絲兒。

    雨水流進眼睛裡,嘴裡,她閉緊眼睛走,睜着眼睛走也是一樣,現在走到哪裡都一樣,她仿佛掉入一個巨大的無可脫逃的黑色水洞,隻能聽天由命,反而沒有了恐懼驚慌。

    一座立交橋好像就在不遠的地方,但似乎走了好久,還是可望而不可及。

    忽然她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大蘑菇公用電話亭前,立刻鑽了進去。

    盡管下半身仍暴露雨中,但聽到頭上方雨打金屬的答答聲而不再是打在自己的頭上,還是感到安全了許多。

    但同時就感到了冷,深入骨頭的冷,她哆哆嗦嗦徒然抱緊了雙臂。

    放眼望去,天地間到處混沌一片,沒有人,沒有車,整個世界似乎就剩下了她一個…… 突然呼機響了起來。

    借着路邊雨絲打不斷的路燈光,她驚詫地發現,是鐘銳呼她。

    他找她什麼事,這麼晚了?好不容易從濕淋淋的包裡翻出幾個硬币,她回了電話。

     “你現在在哪裡?” 鐘銳劈頭就問,但也絕沒以為她在路中雨中,他的“哪裡”是哪個公司住在何處。

    王純沉默片刻,如實說了自己的所在。

     ……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
0.08567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