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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則已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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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在那屋叫了起來:“文冼,電話!”譚教授起身去客廳,拿起了串聯一起的另一部電話,小雨媽媽馬上放下了她這邊的電話。

    因為放沒放下是可以聽出來的,兩部電話同時拿起,聲音會小而且雜。

    電話是山西醫院來的,果然是一位女士,否則小雨媽媽就不會問“你找他有什麼事”了。

    女士是醫生,向譚教授咨詢有關顱腦病人術後的一些事情。

    小雨去了媽媽房間,想繼續讓媽媽幫自己挑選出門穿的衣服,媽媽卻沖她擺擺手叫她等一會,她要聽一聽丈夫在客廳裡同人通話的内容。

    譚教授的聲音傳來:“分流現在不是時候,需要把感染先控制住。

    兩個側腦室通沒通?……先拔掉一根管子,過段時間,再拔掉另一根管子。

    管子一放二十多天,本身就容易造成感染。

    ……隻要兩個側腦室是通的,一根管子就可以。

    ……”譚小雨有些難過地看媽媽,但是什麼都沒有說。

    她理解媽媽。

    叫誰看,哪怕是譚小雨看,客觀地看,也得承認,媽媽實在是配不上爸爸,越來越配不上了。

    年齡差不多,都五十多歲,爸爸還要大兩歲,但是看上去媽媽比爸爸要老得多了。

    長年卧床的生活使媽媽越來越胖,在别人眼裡,那就是一個肥臃虛腫的胖老太太;爸爸卻清瘦依然,而且似乎是年齡越大越有味道,由裡往外滲透着一種甯靜、沉穩的學者風範,極有魅力。

    尤其在他工作的時候,在他講課的時候,那種魅力用陶然的話說就是,“能迷倒一大片!” 媽媽聽了一會兒,确信電話裡那女士與丈夫是工作關系後,才放下了心來,對女兒道:“來!試咱們的衣服!” 譚小雨穿上了最後一件沒試過的衣服,那是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方領,大擺,皮膚白皙的譚小雨穿上它屋子裡頓時春意盎然,猶如立起了一株嬌翠欲滴的百合花。

     媽媽搖頭。

     譚小雨:“還不行!”沮喪地,“這可是最後一件了。

    ” 媽媽說:“不是不行,是太行了,太好了。

    正因為太好了,你今天不能穿着它去。

    ” “怎麼?” “你是去參加别人的婚禮,穿這麼漂亮的衣服去,不是要喧賓奪主了嗎?” 譚小雨笑了起來:“哎呀媽媽,你以為你女兒是誰,能跟蘇典典比?” 媽媽對這種說法非常的不以為然:“别說那麼玄,你們那個蘇典典我又不是沒見過,我一點都不覺着她比你強在哪裡。

    ” 譚小雨摟着媽媽的脖子,搖着笑着:“這話我愛聽!盡管全世界隻有我媽媽一個人會這麼說!” 媽媽也笑了:“那個蘇典典,今年多大了?” “跟我同歲。

    ” “同歲!?”媽媽摸摸女兒的頭發,“說長大,就長這麼大了?就該結婚該離開媽媽了?” “媽媽我就是結了婚也不會離開你!” 媽媽笑笑沒有說話,都是從女兒過來的,都曾經這麼想過,她有什麼不知道有什麼不了解的呢? 女兒走後,保姆靈芝進來了,小雨媽媽看看表,該買菜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小雨媽媽立刻抓起手邊的電話“喂”了一聲,靈芝便靜靜等在一邊。

    電話裡是個女聲,聲音很大連站在一邊的靈芝都聽得到。

    那人上來就說:請找譚主任!連例行的禮貌用語都沒有,肯定是有急事了,但是小雨媽媽不管,堅持那個例行的問題:請問您是哪裡?每逢這時,靈芝都替她着急,怕她萬一把事情做過了頭對她不利。

    在這個家裡,靈芝想事、做事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先為小雨媽媽考慮。

    三年多的朝夕相處——真正意義上的朝夕相處,晚上都是她們兩人睡一個房間——使她對小雨媽媽生出了一種親人般的情感。

    對方回說她是手術室請找譚主任。

    小雨媽媽又問:請問您是哪位?對方喊了起來:姓孫請找譚主任手術室有急事!小雨媽媽這才不再問,沖門外喊了聲“你的電話”。

    譚教授去客廳接電話,剛拿起電話“喂”了一聲,手術室那人的聲音立刻從這邊尚未及挂上的電話裡傳了出來:“主任,趙榮桂腦組織不上顱!”小雨媽媽把電話扣上。

    靈芝懂事的沒有馬上說話,二人靜聽客廳譚教授打電話。

     “……有一種可能是過度換氣二氧化碳過多,請麻醉調整呼吸試一試。

    血壓多少?……不能再高。

    我馬上過去!” 接着是挂電話的聲音,腳步聲,穿衣服換鞋的聲音。

    小雨媽媽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什麼,忍不住地問了:“你上醫院去啊?” “啊。

    ”譚教授答,緊接着是開門的聲音,停了一秒,聽他說道:“以後找我的電話,尤其是醫院來的電話,請你不要問的太多。

    ”“請”字上用了重音,接着,咣,門關了,家裡靜下來了。

     為填補這令人尴尬的靜的空白,靈芝趕緊走了過去,“阿姨我買菜去了?”小雨媽媽從枕頭底下摸出錢包,邊拿錢邊道:“買點芹菜,白蘿蔔。

    蘑菇還有沒?……有就先不買。

    記着買塊豆腐,要石膏的。

    ” 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仿佛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所有參加婚禮的人都到齊了,惟最該到的那個人、新娘的臨時家長李曉,遲遲不見蹤影,婚慶公司的司儀急得眼珠子上登時出現了血絲網,這可是一筆價值五十萬元的生意,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

    幾經打聽,他找到了新娘的好友陶然和譚小雨。

     司儀怒沖沖質問:“你們護士長呢?” 陶然和譚小雨一齊反問:“就是!我們護士長呢?” 司儀絕望地揮了下手:“除了她家電話、她的呼機,你們還有沒有她的其他聯系方式?” 陶然和譚小雨一齊搖頭,司儀扭頭就走,又被女孩子們叫住:“哎!……我們蘇典典呢,她現在在哪裡?” “婚禮正式開始之前,你見不到她。

    ”司儀大步走開。

     女孩子們追着問了一句:“為什麼?” 司儀遠遠扔下一句:“沒什麼為什麼,就這麼設計的。

    ” 譚小雨聞此感慨:“典典今天是主角了。

    ” 陶然看着她:“羨慕了?” 譚小雨不置可否,好一會兒才道:“我哪能跟典典比,我跟誰都不能比。

    ……我要結婚,首先一條就是,他得能接受我媽。

    ” 陶然:“你媽有你爸呢。

    ” 譚小雨沒說話,不好說,恰好這時那位司儀又轉了回來,紅着眼睛問她們倆:“如果到時候你們護士長就是來不了,你們倆誰能當一下新娘子的臨時家長?” 陶然連忙點頭表示可以,同時不無殷勤地問道:“你看我們倆誰合适些?” 臨時家長李曉這時正在汽車修理所給人修理汽車。

    身上穿着早晨在家穿的那身兒衣裳,家居服,比睡衣強點,出門穿,頂多讓人說邋裡邋遢不至于說不成體統。

    頭發顯然沒梳,枕頭印兒還在後腦勺上,後腦的頭發被枕頭壓得向兩邊呲去,遠看,中間那塊像是秃了。

    臉也沒洗,帶着隔夜的鏽色;牙齒明顯是刷過了,嘴邊的牙膏沫子還在。

    她一邊看人修車一邊看表,心急火燎。

     本來一切正常。

     兒子走了,講話稿寫好了,要穿的衣服拿出來了,她進衛生間洗漱——時間是掐好了的,洗完就走不吃東西,正好。

    是在刷牙時電話鈴響了,她邊刷着牙邊過去拿起電話哼了一聲,滿嘴的牙膏沫子使她不便發出其他聲音。

    對方是個成年男人,上來就問:是李葵家嗎?李曉一聽這聲音這問法就預感不祥,正常打電話找兒子的,沒有成人。

    頭一個反應就是,兒子出事了!兒子騎車上學,每天兒子一走她就懸上了心,直到他毫發無損的回來心方能落下。

    她見過那些半大小子騎車,那就是一條條敢死隊的魚,在車流人縫裡鑽來鑽去。

    為這個她不止一次地訓過兒子:總有一天你得鑽到車轱辘底下去!……正在胡思亂想對方又問她是不是李葵的家長,李曉把嘴裡礙事的牙膏沫子不管不顧就地一吐說了聲是,這時對方便自我介紹說他是海澱醫院——令李曉登時熱血上頭天旋地轉呼吸困難,幸好對方及時接着說了下去:原來是李葵騎自行車把人家的汽車撞了,撞了一個坑,劃了一道,他自己沒事自行車也沒事兒,對方是好人,聽孩子說要去參加數學競賽就把他放了,留下了電話以聯系其家長修車。

    李曉放下心來滿口答應好好好,又說今天她單位有要事能不能改天?對方說改天可以,都沒有問題,需要說明的是他是出租車拖一天就是一天的車份錢,這錢由誰來出毋庸諱言,令李曉犯開了躊躇。

    這個時候對方建議:您單位有事讓您家先生來嘛。

    李曉沒吭。

    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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