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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則已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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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劉會揚的電話 劉會揚屬當下最标準的白領階層。

    研究生學曆,現任某房地産公司銷售部經理,年收入二十萬,年輕,單身,身高長相中等水準——男人過于漂亮了反而不具讓女人想同其結婚的親和力——總之,是目前女孩子們最理想的婚戀目标。

    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個女孩子能像那個護士譚小雨般使劉會揚心動。

    按說,譚小雨的硬件比劉會揚周圍那些女孩子差着許多,比如文憑,比如工作,比如收入。

    當然她長得不錯,但追求劉會揚的女孩子個個都長得不錯——長相是女孩子的基本資本,手裡若是沒有這個金剛鑽,誰敢去攬劉會揚那個瓷器活兒?曾經,劉會揚以為離開醫院就會漸漸将那個女孩兒忘掉——年輕男女,誰都有過不止一個甚至是無數個瞬間心動的時刻——但是事與願違,他忘不掉。

    也曾試圖要求自己冷靜、客觀、認真地思考,居然也做不到。

    一想起那個女孩兒,想起她遞給他那個八塊錢盒飯的樣子,那雙彎彎的笑眼,那在傾聽他述說時清澈甯靜的目光,他的身心就會出現戀愛時的那種化學反應。

    終于,這天,他決定了:随心所欲。

     笃,笃笃,門外響起小小心心的敲門聲。

    來人是他手下的業務員,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兒。

    女孩兒素着一張臉,口紅都沒搽,顯然情緒已低落到了極點。

    待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後,劉會揚問她: “失敗的原因找到了沒有?”女孩兒搖頭。

    劉會揚道:“六套房子啊,合同簽了,定金交了,又退了,堅決退,不要定金也得退,為什麼?”女孩兒仍搖頭,沮喪得口都懶得開的樣子。

    是啊,一天售出六套房子,是一個怎樣驕人的業績?且不說随這業績而來的豐厚提成了;倏忽之間,莫名其妙,煮熟的鴨子又飛了,怎能不叫人心情沮喪意志消沉?劉會揚卻不管不顧窮追到底:“仔細想想當時的每一個情景,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女孩兒苦惱地:“都想了,還做了文字的總結——” “你那個總結我看了,據我了解的情況,你忘掉了關鍵的一個細節,”女孩兒擡起頭來,劉會揚說:“當一下簽出六套房子時,你很高興是不是?……一高興又說了些什麼?” 女孩兒回憶着:“就說他的選擇是對的,說我們的房子确實好,……” “為證明你的房子确實好,你還對人家說某某著名歌星也選了你的房子,就在他選的其中一套的對門!” “可這是事實呀!” “可接下來人家就把房子退了!”女孩兒怔怔地看劉會揚,仍是想不出這二者之間的聯系。

    劉會揚道:“還不明白嗎小姐!……顯然你喜歡那個歌星,我也喜歡,但是,那個客戶是不是喜歡?可能,他也喜歡,但他喜歡的頂多是她的歌而不是她的人至少是不喜歡同這個人做鄰居!售樓除了專業知識,更要懂點心理學。

    将心比心,你想想你,是否願意有一個生活規律生活習慣和一般人不一樣,而且很可能是門庭若市車水馬龍引人注目的鄰居!……” 女孩兒茅塞頓開後悔莫及慚愧不已,同時敬愛之心也油然升起,連道:“劉總!劉總……” 這時電話鈴響,劉會揚一手抓起電話另一手對女孩兒揮揮:“你先回去,回去好好想想。

    ”将女孩兒打發走之後,方對着手中的電話道:“你好。

    ……”臉上、聲音裡滿是殷切,期待。

     他正在等一個電話。

     此前他曾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那人也不知是男是女,聽聲音說是女中音也可,說是男高音也成,總之,性别特點不那麼明顯;也許多說幾句就明顯了,偏偏那人言辭又是出奇的簡練,簡練到了不夠禮貌。

    比如劉會揚說“請找譚小雨”,他(她)說聲“不在”就要挂,弄得劉會揚急道:“哎哎我有急事能不能請她回個電話?”他(她)道:“說你的電話。

    ”又道:“下班後才能回。

    ”就挂了。

     來電話的不是譚小雨,是劉會揚的大學同學,亦即是陶然曾在科裡瞻仰過她一個背影的那位優雅女士。

    那天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女士前來探望——女士年齡與劉會揚相仿,都屬年輕人,本應稱女孩兒或小姐的,但見到她的人大半會想到“女士”一詞;跟年齡無關,是氣質、儀态、服飾使然,極為優雅——去探望時帶的東西也優雅,一個大大的花籃。

    趙榮桂老太太還在手術室手術時她就聞訊去過,在手術室門口陪了劉會揚許久,直到他對她下了逐客令。

    此前劉會揚對她雖說從未承諾過什麼,但應該說一直是友好的,紳士的,但是那一次,在手術室門口,他對她的态度相當生硬甚至是粗暴。

    她問他需要什麼幫助,他說“需要安靜”。

    就是說希望她走。

    她一聲不響地走了,不跟他計較,惟一的親人生死未蔔,可以理解,她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從不對所愛的人亂耍脾氣。

     那天女士去探望時劉會揚的态度仍然不夠紳士:懷裡抱着半個西瓜用小匙給他奶奶篦西瓜汁喝一直就沒有撒手,沒有說放下來一會招呼招呼她,給她拿一瓶水或者一個水果。

    到後來老太太都過意不去了,指着床頭櫃上的東西讓姑娘自己拿着吃,喝。

    女士眼睛看着劉會揚對奶奶說不用了,該走了,劉會揚聞之馬上說謝謝前來探望沒有一點要挽留的意思。

    女士勉強笑了笑向外走,劉會揚這才放下懷裡那個被小匙挖得稀爛的西瓜起身送她,到門口時,大約是良心發現,說了一聲:“那天在手術室,對不起。

    當時我奶奶情況不好,我心裡急,所以态度不大好。

    ” 女士聞此眼圈一下子紅了。

    像所有性格堅強的人一樣,她受得了打擊卻受不了委屈。

    她努力睜大眼睛不讓淚水流出,笑着說:“好好想想會揚,你什麼時候對我态度好過?”說罷扭頭就走,不讓對方看到她奪眶而出的淚水。

     劉會揚這才覺察到了自己的過分,愣了一下才追出門去想要送一送她,但是女士已頭也不回地走了,他隻能眼怔怔目送她遠去,當時普一科護士陶然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情景,同一幕情景,在陶然的眼睛裡便成了“民工色迷迷盯着優雅女士的背影出神”。

    足可見所謂百聞不如一見的“見”也未見得就那麼可靠。

     電話中女士聲音如人,優雅悅耳。

     “是我,會揚。

    ……你此刻忙嗎?” 劉會揚盡量不讓心中的失望由電話中透露過去。

    “忙。

    在醫院呆那麼多天,攢了一大堆的事。

    ” “耽誤你一分鐘時間——今天一塊吃頓飯,你出院後我們還沒有見過面,算是給你接風,如何?” “恐怕不行。

    我得回去陪我奶奶,她馬上要回老家。

    ” “——午飯!” “不行!”斬截地。

    又緩緩口氣,“午飯我約的有事,改天吧,好嗎?” 午飯劉會揚沒事,并不完全是為了搪塞女士,更是怕錯過了他等待中的電話。

    那個聽不出性别的人說譚小雨下班後才能回電話,他很怕她來電話時他不在。

    後悔沒告訴那個中性人他的手機,概因當時他被那人的簡練和自己心中莫名的惶恐搞得亂了方寸。

     在劉會揚餓着肚子苦苦等電話時,渾然不覺的譚小雨正和科裡的女孩兒們在食堂吃飯。

    陶然也在。

    陶然永遠是這種場合中的中心,此刻也是,一桌子人都瞪着倆眼兒聽她講笑話。

     “……有這麼一對老夫妻,同年同月同日生,六十歲生日時他們決定慶祝一下。

    上帝問他們有什麼願望,老太太說,她希望能得到一筆錢,和她的丈夫一塊周遊世界。

    上帝點點頭,又問老頭有什麼願望。

    老頭說,他希望得到一個比他年輕三十歲的妻子。

    上帝說,好吧。

    并馬上滿足了他們各自的願望:老太太得到了一大筆錢;老頭呢,胡子白了,背佝偻了,牙全掉光了,一下子老了三十歲,九十歲了。

    ” 女孩兒們靜了兩秒,“轟”地大笑。

    惟個子隻有一米五四的小胖護士反應不過來,急得向左右連連發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沒有人理她,都笑得顧不上了。

    笑畢,又相互感慨:“這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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