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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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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趴下去給緻庸磕起頭來。

    緻庸急忙上前攔住:“顧爺,這條新店規是馬大掌櫃提出的,你要謝就謝他!對了,馬大掌櫃,這條新店規幹脆這麼寫好了,以後每逢賬期,複字号都從紅利裡留出一筆銀子,專門用于照顧那些在複字号服務四十年以上離了号的人。

    标準呢,就照你說的,拿他原先在店裡薪金和紅利的一半。

    天下四行,士農工商,我們商人也是人,就是老了,病了,辭号了,也要過上人的日子。

    有了新店規,股東就不隻是我喬緻庸,你們就都是股東了,大家今後為了自個兒,為了複字号,好好幹吧!”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底下已經掌聲如雷,簡直要把房頂掀翻。

     過了好一會兒,馬荀示意大家安靜,環視衆掌櫃,神情漸顯威嚴:“還有誰要辭号嗎?”現場鴉雀無聲。

    于是馬荀一字字道:“沒人再請辭,我就接着講一講我這個大掌櫃上任後的打算……”緻庸見狀站起,微笑地悄悄拉着茂才離開了。

     5 瞅着這個空,緻庸和茂才終于來到包頭著名的毛皮市場,見識聞名天下的蒙古皮袍。

    茂才笑道:“東家,複字号聘下了大掌櫃,我們該回祁縣了吧?”緻庸開玩笑道:“怎麼,想誰了?”茂才半真半假道:“哎,你還甭說,我心裡還真想着一個人!”緻庸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時不語。

    茂才岔開話題道:“東家,還有什麼大事沒有辦完?你這些天在包頭立的規矩,能管這裡二十年!” 緻庸笑了:“茂才兄,還有一件事,我想辦完了再走。

    這件事不辦,在包頭建樹新規矩的事就算沒有做完!”茂才奇道:“哪一件?”緻庸道:“包頭東城萬利聚商号的吳東家,借了我複盛公八萬兩銀子,也跑來哭窮,說沒有銀子還,讓我可憐他。

    可有人卻說他有銀子,想賴賬。

    我原來想将它交給馬荀去辦,但馬荀剛上任,就讓他去一個相與家催讨欠銀,這樣不好。

    這件事還是我來辦!”茂才看看他,搖頭笑着拿起一件皮袍子打量起來。

     過了兩日,吳商人果然上門,一進門就趴下放聲大哭。

    緻庸皺起眉頭,看着馬荀道:“這位相與是?”不等馬荀回答,他接着吩咐道:“高瑞,快把這位爺請起來!”高瑞上前拉吳商人,吳商人賴在地下不起,越發哭得厲害。

    馬荀看着他話中有話道:“東家,這是吳東家,東城有名的商号萬利發就是他的生意,專和蒙古牧民打交道,經營活牛活羊,外加皮張羊毛,可有的是銀子!”緻庸微微一笑:“吳東家,你有什麼難處,站起來講。

    你老是這麼哭,我也不明白怎麼回事呀。

    ”說着他問馬荀:“這位爺一共欠了多少銀子?”馬荀翻賬簿道:“去年三月,吳東家借複盛公錢莊銀子八萬兩做羊毛生意,說好三個月,月利二厘五,一個賬期外加一厘二,這都過了一年了,整整四個賬期,他一直拖着沒還。

    ” 吳商人還在地下哭:“喬東家,我不是不還哪,我的生意賠了,我讓人家給騙了,八萬兩銀子的羊毛賣出去,分文沒有收回來呀。

    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生意砸了,沒錢還賬,一家人吃的也沒有,我一天到晚淨想跳黃河的事了!”緻庸想了想道:“好了好了,你站起來說,你家裡這會兒到底還有什麼?八萬兩銀子呢,你總得還點什麼吧?”吳商人聽出了點意思,擡頭拭淚裝作可憐道:“我家裡……我家裡除了一處房子,供家人遮風避雨,再沒什麼了。

    ”一旁的二掌櫃忍不住插話:“東家甭聽他的,有人說他特有錢,不行就和他上衙門打官司!”緻庸看他一眼:“說什麼呢!我們生意人家,因為幾個錢就和相與打官司,以後誰還敢和你來往?”吳商人偷觑緻庸和二掌櫃,暗暗以為得計。

    緻庸道:“啊,吳東家,那我問你。

    你可是欠我八萬兩銀子,這不是小數目啊。

    你沒有銀子,我又不能要你的房子,讓你一家大小露宿街頭,那你說說家裡還有什麼可以還我?”吳商人搔頭作愁苦狀:“我……我現在窮得每天提着個破籮筐沿街叫賣花生仁,除了房子,就這隻籮筐了。

    ”說着他又哭起來。

    緻庸趕緊道:“那好,我信了你,明日你把籮筐拿來,再給我磕個頭,咱們的賬就兩清了,行不行?”吳商人哭聲立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現出驚詫的表情:“喬東家,您的話當真?”緻庸道:“當然是真的!我說過不算數的話嗎?”二掌櫃此時忍無可忍道:“東家,這可是八萬兩銀子呀!”緻庸裝作很不高興道:“八萬兩銀子又怎麼樣!和人命比起來,這算不得什麼!”說着對吳商人道:“好了,你走吧,别忘了明天這時候,把籮筐給我送來,咱們磕頭清賬!” 吳商人高興得屁滾尿流:“好的,喬東家,怪不得人都說你是活菩薩!我明天一準把籮筐給喬東家送來,再給喬東家磕頭。

    我……我走了!”說完他爬起來,忙不疊離去。

    緻庸臉色一沉,吩咐高瑞:“出門盯着這個姓吳的,看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回頭來告訴我!”高瑞點點頭,應聲而去。

     且說這高瑞跟着吳商人串巷,一直跟進了包頭最有名的煙花之地梨香院。

    一間富麗堂皇的小包間内,吳商人的聲音隐約傳來,高瑞四下看了看,慢慢把耳朵貼在門上。

    隻聽吳商人在那裡調笑道:“心肝兒,這麼大一錠銀子,連我爹都舍不得送,今兒送給你了。

    ”那妓女一陣浪笑:“瞧你這一身打扮,夠臭的,還有銀子孝敬我,真不易啊。

    ”吳商人笑道:“我的兒,你知道啥?甭嫌我這一身衣裳破爛,這叫行頭。

    今兒我穿着它,白掙了八萬兩銀子!……人都說他們喬家人是糊塗海,今天我一試,果然不假!老子甭說八萬兩銀子……” 高瑞畢竟年紀輕,聽到這裡,一時興起,猛地推開門闖進去。

    那妓女在床上尖叫了一聲,吳商人也吓了一跳,急問:“你……你是誰?”高瑞盯了吳商人一眼,确認後,哈哈笑着道歉離去,他走了老遠,還聽見背後隐約傳來吳商人好一陣咒罵。

     第二日一大早,吳商人果然來到,又要咧嘴裝哭。

    緻庸手一擺,問道:“籮筐帶來了嗎?”吳商人點點頭,把籮筐放在他面前。

    緻庸看着籮筐道:“哎喲,我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這個籮筐不一般呢。

    ”他對茂才及馬荀等招呼道:“你們都過來看看,這不是一般的籮筐,這個籮筐價值連城啊。

    ”吳商人腦門上開始出汗。

    緻庸回頭:“哎對了,吳東家,不是說還要給我磕頭嗎?磕吧。

    ”吳商人如蒙大赦:“喬……喬東家,我磕了一個頭,咱們的賬真的兩清了?”緻庸很認真的樣子道:“對呀,我喬家幾代經商,守的就是個信義。

    我說過的話怎麼能忘了呢,磕吧,磕了頭咱們就清賬了!”吳商人急忙趴下磕頭。

    緻庸端坐着道:“好了,頭也磕了,籮筐我也收下了,你走吧,咱們的賬清了!”吳商人不起來,仰着頭道:“喬東家,咱們可是君子一言,驷馬……” 緻庸笑笑,從袖筒裡取出借據,遞給吳商人道:“你可以在這裡當衆燒掉!”吳商人一怔,趕緊接過借據,哆嗦着手放在火上點燃,臉上禁不住現出喜色。

    一擡頭,卻發現衆人都用憎惡的目光望着他。

    吳商人尴尬地笑着,一步步後退,不料在門檻處摔了一跤,爬起來一溜煙跑掉了。

     緻庸看着他倉皇的背影,沉聲道:“把這隻籮筐擺在複盛公最顯眼的地方,從今天起,我要标價出售它,售價八萬兩銀子,外帶吳東家四個賬期的利息。

    有誰看它值這個價錢,就拿去!”衆人先是掩嘴大笑,以為他開玩笑,回頭看他,卻發現他的神情異常嚴肅,衆人一驚,也都收斂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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