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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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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晃晃的馬車燈光映射在她的臉上,她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麼,腦中又似乎一片空白。

    車輪碾過一片水塘,髒髒的水花頓時四濺,空氣潮膩得令人煩悶。

     緻庸遍體鱗傷,在亂草中沉沉地睡着。

    老獄卒提着燈,引着臉上蒙着半截黑紗的雪瑛和小丫頭走進來。

    雪瑛一眼看見緻庸,不覺心神大亂。

    那獄卒要喚醒緻庸,被雪瑛伸手制止。

    她要一個人看看他,就這樣看看他。

     雪瑛兩手緊握住牢房的隔欄,走近了去。

    現在她看清他了。

    這就是那個她當初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人,而今她恨他,為他有這樣的下場而大感快意!可是突然間,令她自己也猝不及防的是,她竟然為這個血肉模糊的人流出淚來。

    她無聲地張了張嘴,一時間全身癱軟,隻好用力靠在隔欄上。

     緻庸在草堆上全然不知,死沉沉地睡着,突然夢呓道:“蝴蝶,好大個的金蝴蝶呀,你看,你看……”接着他翻過一個身,半天再也沒有聲息。

    雪瑛心中又痛又恨,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幾乎要讓她燃燒起來,半晌,她轉身快快地離去了。

     就在這時,緻庸突然醒過來,翻身坐起,自語道:“莫非我真要死了,平日裡想念的人,今夜都一一在夢中見到了?!”那老獄卒顫巍巍地提燈走過來:“喬東家,你一個人在這裡念叨什麼呢?”“老人家,剛才我夢見有人來看我……我是做夢嗎?還是真有人來過?”老獄卒一旺,想了想,打了個哈欠道:“今夜是我當班,沒見人來。

    喬東家一定是想念什麼人了……好好睡吧,天快亮了。

    ”說着他便要離去。

    緻庸大急,含淚喊道:“老人家留步,聽在下說一句話!喬緻庸這話,今晚上一定要說出來,找個沒幹系的人來聽,老人家,你就幫個忙,聽幾句再走吧!”老獄卒心中一陣憐憫,當下站住點了點頭。

     緻庸深吸一口氣,道:“老人家,剛才我夢見的那個人,是我日日夜夜都想見的一個人,是我一生一世想起來心就疼得流血的一個人,也是我一生中最對不起的一個人!老人家,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想到底是誰告密将我送進了天牢,不知怎的,我想到了她!可是……我不願意相信是她!相反,我還是天天地想念她,想見她,就算到了這會兒,她還是我死前最想見的人!”老獄卒歎了口氣,顫顫巍巍道:“喬東家,你也不要多想了,人生際遇,生死情仇,隻要大限來臨,再多的怨恨也解脫了,你還是再睡一會吧!”說着他便慢慢轉身離去,一邊走,一邊搖頭感慨:“唉,可憐見的,人死到臨頭都這樣……” 緻庸完全清醒了,怔怔地望着雪瑛離去的方向,突然大聲喊道:“雪瑛!剛才是你來過了嗎?是你嗎?雪瑛,雪瑛……”他喚了好幾聲,一時間滿眼是淚,一種特别的思念簡直無法忍受…… 雪瑛恍惚中聽到了緻庸的喊叫,猛然站住,但一時間似乎又什麼都沒有了。

    她使勁地晃晃頭,讓自己清醒,趕緊又匆匆向外走出。

    外面雷鳴電閃,胡管家招呼她們趕緊上車。

    雪瑛越走越慢,最後索性呆呆地在雨中站住了。

    那個喊聲是真的嗎?她雖然恨他,可還想聽到那個喊聲!小丫頭一邊拉她,一邊怯怯地問:“太太,剛才那人就是喬東家?皇上真要殺他?”雪瑛猛然一驚,一個閃電打過來,正照着她的臉,那一刻她的臉色蒼白得如同死人。

    小丫頭大駭,手上的傘掉在地上,大聲尖叫:“胡管家,我怕!”雪瑛來不及說話,雷聲、閃電一個接着一個,天空如同要裂開一般。

    雪瑛再也忍不住,捂着臉,“啊”地一聲叫起來,跌跌撞撞地奔向馬車。

     3 茂才接到消息後大驚失色,立刻從臨江縣日夜兼程趕往京城。

    一進大德興茶票莊的門,衆人便“忽”地把他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說起各種情況,茂才急得直瞪眼,可什麼也聽不明白。

    曹掌櫃伸手攔住衆人,将茂才引進屋中坐下,細細說了起來。

     茂才呷着茶,一直不動聲色地聽着,但當聽到李德齡從張之洞處得來的消息,朝廷暗示喬家拿出一千萬兩白銀以助軍用,緻庸也許可以不死時,他手裡的茶盅“砰”地落到地下摔個粉碎! 衆人見他這樣,心裡都“咯噔”一聲。

    李德齡讓夥計收拾打碎的茶盅,又親手給茂才捧過一杯茶來。

    茂才道:“現在咱們手中還有多少銀子?”李德齡道:“孫先生,自打東家進了天牢,我們上下打點,已經花了一百多萬兩,京津兩号眼下已沒什麼銀子了。

    馬大掌櫃說,他把手裡的貨物脫了手,能湊一百萬兩,祁縣那邊……”他看了看曹掌櫃,沒有說下去。

    曹掌櫃道:“孫先生,祁縣那邊還有什麼銀子?銀子都讓東家拿去潞州織綢了……沒有辦法,就隻好頂鋪子了……”茂才聽不下去,拍案怒道:“這是什麼朝廷,這和土匪綁票有什麼不同!” 大家面面相觑.眼圈都有點發紅,紙下頭去。

    茂才重新坐下,問:“你們的打算是什麼呢?”曹掌櫃道:“我們的打算就是盡力拖住案子,等你來到。

    你可得給大家拿主意啊,我們就指望你了!”茂才苦笑:“曹爺,你真當我是諸葛亮再世啊,我……唉,先說怎麼救東家吧!”曹掌櫃愣了半晌,斷然道:“孫先生,你就做主好了,隻要能夠救東家,讓我做什麼都行。

    實在不行我們就頂鋪子!京津兩地,每個鋪子十五萬兩,山西境内的鋪子,江南各地的茶票莊,包頭複字号,每個鋪子十萬兩,内外蒙古,每個鋪子五萬兩,還有臨江縣的茶山,加在一起,要是不夠,就賣我們大家的家産!” 茂才沉吟一會兒,搖頭道:“這也不夠呀,喬家今天滿打滿算不到四十家鋪子,加上茶山,最多賣到四百萬兩,還有六百萬兩的缺口……”李德齡點頭,也着急道:“原先還想過一個辦法,就是去相與商家借銀子。

    不過我們就要把鋪子頂出去了,喬家沒了生意,誰還會借給我們銀子!” 茂才想了一會兒,突然問:“有件事我差點忘了,要是我們能繳上這筆銀子,東家的性命是不是可以保住?”曹掌櫃道:“聽張之洞張大人的意思,好像還不是。

    這件案子現在成了欽案,皇上身邊那位得寵的懿貴妃傳皇上旨意給慶親王,慶親王又傳給王顯王大人,說喬緻庸是長毛的内應雖然查無實據,為劉黑七父子收屍的事也沒查清楚,可他曾在武昌城下和劉黑七喝過酒,還打過賭,卻是他自個兒承認的,既然如此,皇上就是定他個通匪的死罪也冤枉不了他。

    這幾年朝廷内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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