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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一章 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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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于天真混沌中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透徹是激情的天敵。

     申申說胖子說我缺少女人味兒。

    當時申申就反駁他了:“她還缺少女人味兒?小巧玲珑的,我覺着比我強多了。

    ”申申的反駁不用說是為了誘着丈夫往下說,往深裡說,做妻子的哪有不喜歡聽丈夫批評别的女人的?尤其喜歡聽丈夫說别的女人不如自己。

    果然胖子就說了:“她比你可差遠了,她呀,太聰明,太透徹。

    ”申申告訴我這些話時我嘴上雖硬,心還是被刺痛了,深知這樣一個缺點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緻命。

    身為女人而缺少女人味兒,等于在“女人”這個事業上被判了死刑。

    誠心誠意地想改,比如裝傻,裝天真,裝溫順,豈知“裝”就是那麼容易的?裝者,表演也,要麼得有天賦,要麼得經過專業訓練,北京兩所與表演有關的著名學校,每年招蜂引蝶般,能吸引來幾千名少男少女,一學四年,畢了業就是大學本科——也是學問。

     這個公園叫紫竹院公園,園内有湖水,有翠竹,而不是紫竹,還有充足的新鮮空氣,門票卻隻要五分錢——現在已漲到了兩塊——等于不要錢。

    傍晚,夕陽的七彩在湖面流溢,鮮豔熱烈如印象派的畫。

    走累了,揀一條面向湖水的長椅坐下,半眯起眼,極力把湖想象成海。

     我在海上生活了十二年。

     第一次見到海時我十六歲,穿一身沒有帽徽領章的新軍裝,乘登陸艇進島。

    那天的海是淺灰色,海面平靜,如一塊巨大的玻璃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同來的兵們被它的遼闊氣勢震撼得呆了。

    半天,才有人說出話來,說的是:啊!那一刻我也驚訝,原因卻完全相反。

    我感到了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親切,仿佛和它相知多年。

    四十分鐘的航程,我始終站在登陸艇的甲闆上看它。

    它也看我,柔軟,明亮,閃閃爍爍。

    沒有人告訴我沒有人知道我将要去的那個小島是我父親的出生地。

    父母孩子多,工作忙,對我們難有現在家長對孩子的那種重視和交流。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我的老家是哪裡,父親母親來自何方。

    當兵幾月後父親才在信中告訴我說,我所當兵的島是我的老家。

    頃刻間所有的迷惑如潮水般退去,謎底顯現:我的生命原來與大海一脈相承。

    當年,父親參軍離開了它,幾十年後,我參軍回來,十六歲到二十八歲,海是我青春的見證…… “這裡有人嗎,請問?” 我從夢中醒來,擡眼一看,面前立着個戴眼鏡、拎皮包的高個中年人,面容清癯文雅——是好人。

    于是隻好說:“沒,沒人。

    ”我不能昧着良心。

    中年人坐下了,稍事沉默,開始說話,兩個人坐在一起,一言不發也不自然。

    他選擇的談話題目是關于人性。

     “人的性欲如同食欲,好比肚子餓了就要吃,非常正常……” 南方口音,做學問的人常有的口音,态度坦然平靜誠懇,一如人們談論電腦信息兩伊戰争社會主義。

    我卻止不住地臉發燒,相形之下,倒顯得是我心中有鬼;好不容易抓空說了聲“再見”——不說不行,對方是如此彬彬有禮——跳起來拼命快走。

    不能跑,沒有跑的氣氛。

    邊走邊偷偷回頭看怕那人追上來,人家卻根本不追。

    這一點也不是通常概念中的流氓,但隻能更叫人心情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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