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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一章 第13-1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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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領導談了。

    ” “他們怎麼說?” “他們同意我的意見。

    當然本子還需要做一個調整,結構上的調整。

    打個比方,一幅畫,每個局部都很好,眼睛、鼻子、眉毛、嘴,都很好,很美,可是假如安錯了地方,嘴安在了眼睛的地方——”我笑了起來。

    他也笑了,明白我明白了。

    “兩天時間就夠!”這是他最後的話。

     我在悶熱的小屋裡整整待了兩天兩夜,吹着電扇,兩腿浸在一隻涼水桶裡,調整劇本,讓“眼睛,鼻子,嘴”各就各位。

    劇本交上去之後我就躺倒了,高燒,頭疼欲裂。

    早晨申申來過一趟,收拾房間打開水送飯,一陣旋風般地忙活之後就走了,她家胖子的“個唱”正在關鍵時刻。

    這天天很好,夜裡下了場大雨将多日來的悶熱一掃而光,鄰居兩口子上班去了,我得以敞開房間門讓習習的涼風由窗至門自由出入。

    真舒服啊,我閉上了眼睛,睡意漸濃。

    有敲門聲,我歎息了:“進來!”單元門開了,門外的人進來了。

    是他,我的老師!心中一陣緊張,到現在我也解釋不清這突如其來的緊張。

    一切都應被理解為正常的:她有病,他來看望病人。

    他是這病人的同事、老師,有權也有義務表示一下關心。

    當然,她敬重他的成就,他欣賞她的才華,但這也是一種不超越同行、同事的關系。

    他們之間沒有一點超越這種關系的東西,可我就是緊張,這算不算是一種預感呢? 他進來,并順手把我敞着的房間門關上了,然後走進來,站住,把拎在手裡的一大網兜水果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坐下。

    我想起身,他不讓,卻沒說話,隻是那樣微笑着搖頭,含着溫和的責備,這責備讓人從心裡頭感到舒适。

    該我說話了,卻找不着話說,急中生智一向不是我的長處,心裡一陣焦躁。

    “藥都按時吃了嗎?”他随随便便拿起桌上的藥瓶,自自然然地問,氣氛立刻變得又随便又自然。

    我真感謝他的細膩、體貼和聰明。

    “沒有打針嗎?”他又問,我笑着搖頭。

    他不看我,看着我的寫字台說:“不打針也好,藥物對你來說是次要的,你需要的是休息,你太累了,一個人,什麼事兒都要靠自己……”他突然轉過臉來,看我,目光裡深沉的理解使我的心一陣抽搐。

    我避開了他的眼睛,眼角溢出了淚水。

    我想他不會發現,我已提前把頭轉向了裡側。

    屋裡一陣長久的極靜。

    “還燒嗎?”随着這聲悄然詢問,額頭上感到了一隻清涼爽滑的手。

    我不敢動,全身的神經都集中上了額頭,然後又将額頭的感覺向下傳導,傳到四肢、軀幹和胸腔裡那顆滿是皺褶的心。

    于是心被撫平了,松弛慵倦像蜷卧在飄在微塵裡的陽光裡的貓。

    我願意永遠是這隻貓,我願意時間就此打住世界就此定格。

    可是那隻手卻不可避免地移開了,心立刻緊縮,沉沉、沉沉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原來的狀态。

    ……忽然,眼前暗了下來,我睜開眼睛,發現窗簾被拉上了,他在昏暗中走回來,解釋說:“外面的光太亮了,你不覺着刺眼嗎?”這時該怎樣回答?我不知道,完全像個傻瓜。

    他看着我,看了一會兒,俯下身子,他吻我了……我從來沒想到吻是這樣的,最早我以為那隻是唇與唇的接觸,後來才知道不是,卻不知道怎樣才是,原來這樣就是!我不能不可憐自己,也算是學過醫的,懂得人體,懂得骨骼肌肉血液器官,卻不懂得生命,生命原來是這樣美妙,美妙得難以言喻,我枉自來世這麼些年,空負了造物主對人的厚愛……某根神經的不安忽然使我警覺,我幾乎是下意識攔住了他用意明顯的手,同時下意識地說:“不。

    ” “為什麼?” 真的,為什麼?但我沒有力量細想,“不。

    ”我隻有機械地重複。

     “不會懷孕的。

    ” “不。

    ” “真的不?” “不……” 他放開了手。

    他站起身來。

    他走了。

     我獨自躺在我的小屋裡,好久,一動不能動,腦子也是,好像是服多了冬眠靈。

    後來,病加重了,感冒未愈又添腹瀉,我的自我診斷是,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等病完全好了時,我的理智才恢複了。

    我譴責自己,嚴厲如譴責一個堕落的女人。

     我去劇院,這天正是《周末》劇組的建組大會,全團集合,一路上,大夥對我的到來表示出的由衷歡迎使我心情明朗,使我更堅定了對那一切的厭惡。

    但我不打算不公平地僅指責對方。

    由後台進入劇場時我在化妝間裡停了一停,化裝間到處是明亮的鏡子,對鏡照照,鏡中人沉靜,自信,生氣勃勃。

    我笑笑,走出化裝間,向劇場走去。

    我已決定了再見他時的表情:大方,誠懇,熱情,莊重。

    總之,一如既往。

    我做得到的,隻要我想做到。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領導講話,導演闡述,演員發言……一直到十一點半。

    心裡不知為什麼總像缺點兒什麼似的空落落的,靜下來想想,不得不承認,這是因為一上午沒有看到他的緣故。

    幾次有意無意四處掃視了整個劇場,沒有他的影子。

    他去哪兒了? 出差了。

    還有一個禮拜回來。

     心裡一陣怅然若失。

    為什麼這樣?難道在厭惡的同時還存在着思念?不,不是思念。

    這不過是想在唯一知道這龌龊秘密的另一個人面前表白自己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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