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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一章 第16-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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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城市,沒個準點兒。

    再說,燒柴草還敢用那玩藝兒,半年能燒掉一年的,有本事你給我弄煤弄煤氣來!說是說,他本事再大,上哪去弄這些國家掌握的東西?就算能弄個一回半回的,能保證長遠?保證不了。

    保證不了還不如不要,省得勾起饞蟲來打不掉。

    這不,去年秋上,他跟我商量,說:哎,咱把炕打了吧,換床,沙發床。

    我說冬天睡床能行?這不比城市,有暖氣有爐子。

    他說咱也生爐子。

    我說煤能保險?他說能。

    能個屁!炕打了,床買了,弄來的煤緊省緊省才燒了半個月,凍得我半夜爬起來上了西屋他娘的炕。

    我就跟他商量着把炕盤起來,人家死活不幹,我也就算了,心裡其實也舍不得,舍不得那床,舍不得那床罩——那床罩多漂亮,總壓箱子底也不是事兒啊!還有,我們倆計劃年底抹水泥地,锃亮锃亮的水泥地上盤土炕,像啥樣兒?冬天挨挨也就過去了,算起來大冷的天也沒幾天,夜裡多灌幾個燙壺,問題不大……” “孩子呢,還沒有?” “沒有。

    不急。

    都剛從部隊上下來沒幾年,等日子穩定穩定再說。

    ”水開了,乳白色的水汽從木鍋蓋的邊緣向外溢。

    小梅提起鍋蓋,騰騰的熱氣忽地蹿起,小梅歪着頭眯着眼用瓢向暖瓶裡灌水,兩個暖瓶灌滿,又去西屋拿來四個雞蛋。

     “幹嗎?” “剩下點兒水,打幾個荷包蛋。

    ” “你吃你打,我不吃。

    ” “我知道你愛吃雞蛋。

    ”小梅聽都不聽,邊磕雞蛋邊說,“冬天雞蛋兩毛四一個你都買,說是補腦。

    怎麼又不吃了?放心吃,俺家的雞蛋不藥人!” 咣當,院門被推開了,跑進來個四五歲的小胖子,穿褲衩光上身一腦袋汗,髒兮兮的小臉被汗水沖出一條條白道道。

    “姑!供銷社裡來白的确良了,俺媽叫你快去!”他大喊大叫着一頭紮進屋裡,這才看到了我,立刻瞪着眼張着嘴愣住了。

    小梅照他小脊梁上給了一巴掌。

    “傻看什麼!不怕叫人笑話!” 小胖子便不看了,轉身扒頭朝鍋裡瞅瞅:“姑,做啥吃?” “做屎吃!” 小胖子沖着小梅緊緊鼻子,跑到水缸前拿瓢踮腳舀了水,咕嘟咕嘟一氣灌了下去,眼瞅着小肚子鼓了出來,喝完了瓢一扔向外跑。

    小梅喊:“把院門關嚴實!”小胖子到門口後卻不聲不響把原來關着的那扇門也拉開,開得大大的,頭也不回從四敞大開的門中間跑了。

     “這個小B養的!”小梅笑罵着關了門回來,“他家去年養了一年長毛兔,俺家那人幫他家推銷過兔毛。

    打那,村裡有什麼事他娘都要來告訴一聲。

    ” 我們在東屋的沙發上坐下,吃一口小梅做的紅糖水荷包蛋,味道比想象的好。

    雞蛋十分新鮮。

    “那哪能不新鮮?都是自家雞下的。

    家裡養着八隻下蛋的雞,春天一天撿到過九個蛋!眼下天熱雞不愛下,就這一天也下不去仨。

    他媽叫我拿出去賣,我說值不當的,咱家不缺那兩個錢,吃,都吃了它!吃不了腌上,他從縣裡來家時煮煮帶着。

    我腌雞蛋用的是廣播裡教的法兒,放花椒,腌出來嘗嘗,那味兒就是不一樣……”小梅說着,笑着。

    我跟着笑,由衷地。

    一切和想象的不一樣。

    當初為了替她寫情書撮合這門親事,我多後悔啊!此刻的感覺可不同了,像開國功臣。

    顯然,我的那位“百祥同志”挺争氣。

    他和小梅都外出當過兵,趣味也比較一緻。

    我為小梅高興。

     沒聽到門響也沒聽到腳步聲,門簾被人撩開,門口站着一個精瘦結實的老太太,穿一身原白色衣褲,赤着腳,高聳的顴骨把臉皮撐得看不到皺紋。

    “這是哪來的客呀?”聲音溫厚,一點不似她的長相。

     “俺戰友。

    俺娘。

    ”小梅給雙方做着介紹。

     我叫她“大娘”,她笑笑避開我的眼睛,對小梅道:“下晌做什麼吃呀?” 我心裡很溫暖。

    小梅的婆婆也不錯。

    一切都不錯。

    我們決定吃包子。

    我的要求。

    院裡有現成的韭菜,我最愛吃韭菜。

    開始小梅的婆婆還不同意,嫌八月的韭菜不中吃,嫌吃包子怠慢了客人,小梅說:“娘,你管她呢!人家想給咱省點兒咱還不高興?” 小梅叫她婆婆在家裡把面和上海米泡上,叫我跟她一塊去供銷社買肉。

    我說我留下來割韭菜吧,這樣分配勞力比較合理。

    心裡是不想出去,我挺怕村裡人那毫不掩飾的目光,使人覺着自己像沒穿衣服。

    小梅聽都不要聽,徑自拿錢找兜做着出門的準備。

    找兜時很是找了一陣,把寫字台一側的幾個抽屜都翻遍了。

    頭一個抽屜裝着些梳子鏡子發卡之類的雜物,靠外邊有一瓶藥,“複方18甲基炔諾酮”,長效避孕藥。

    我想起在護訓隊學過的,警告小梅說長年用此藥可能真的要永遠不孕了。

    她笑笑把藥放回抽屜關上,繼續找兜,在最後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個尼龍兜,我們拿着一塊向外走。

     小梅的家在村東,供銷社在村西。

    貫穿東西有一條挺寬挺平的沙土路,路的左右分站兩排刷刷的白楊。

    八月午後的陽光很硬,但一走到白楊樹下頓覺清爽陰涼,溫度差了至少兩度。

    小梅挽着我的胳膊在白楊樹下走,邊走,邊一一地同碰到的熟人打招呼。

    “他叔,涼快哪!”“來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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