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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二章 第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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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這兩天有點煩……” “你煩就沖着我來?我不是個尿盆子,誰想呲就呲!” 我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我不願哭,直露情感一向是一件使我不舒服的事,母親沒法了解這些。

    不是所有情感都能夠交流的,不能交流時隻好宣洩,曲裡拐彎地宣洩,這就很容易引起誤解。

    我昏天黑地地哭着,既然已經開了頭了。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開口了。

    母親說:“再過幾個月就春節了,春節不是還有假嘛。

    ” 原來母親什麼都知道,都清楚。

     春節我沒回家,去了雲南邊防。

    我不願回家過春節,姊妹們個個攜夫帶子,隻我孤身一人,别人别扭,我也别扭。

    不關心我不好,關心多了我煩。

    當然對母親不能這樣說。

    我說:“領導希望我們能夠在春節期間去一下雲南邊防(也是真的),看看那裡怎麼過春節,自願,我想我去算啦。

    主要是這麼考慮的:與其春節呼啦一下子全回家,節後呼啦一下子全走,不如分開回去,細水長流。

    她們的假期什麼時候過自己說了不算,隻有我可以機動。

    你看怎麼樣,媽媽?”母親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好吧。

    ”又說,“小心一點啊。

    ” 清晨五點,我就由昆明住處乘一輛北京吉普往邊防線上趕了。

    雲南我是第一次來,第一個感覺,群山連綿。

    與北方山刀削斧鑿般的陡峭、冷硬不同,這裡山的線條極其圓潤、豐滿。

    如果山有性别,那麼,北方的山是男性,這裡是女性,深翠清新,籠罩在忽濃忽淡忽來忽去的霧紗後面,酷似一群群甯靜典雅秀麗的少婦。

    我被告知,即使一刻不停,也得在晚上七點方能到達目的地,車上司機卻隻有一位,一個二十來歲的戰士。

    他的年輕和勢單力薄不能不使我擔心,聽很多來過雲南邊防的人說,這裡的路況相當複雜,我今天的命就算交到這位小司機手上了,本能地想跟他套套近乎,他不說話,你說十句他可能一句不回,幾個回合下來我隻得閉嘴,汽車在沉默中駛出市區,駛過縣城,駛上山去。

     北京吉普沿着盤山土路向山上繞行,路很陡,陡到了人很快便會感覺到飛機起落、氣壓急劇變化時産生的那種耳鳴。

    路的一側是叢叢密密的亞熱帶植物,植物闊大的葉片被無數駛過的汽車揚起的黃土遮蔽得失去了原有顔色;路的另一側就是毫無遮攔、毫不含糊的絕壁,絕壁下随處可見各類型号的汽車殘骸,視之毛骨悚然。

    我們的頭上是天,腳下也是天,放眼看去,上上下下全是一塊一塊遊動着的雲和霧,車在天中行。

    汽車拐彎,剛拐出去就見迎面沖過來一輛披着綠色僞裝網的大解放,小司機向右急打方向盤,北京吉普蹦跳着與大解放擦身而過,右邊半個輪子卻因此懸上了絕壁,小司機又将方向盤向左一通猛打,方令北京吉普重新上路。

    我緊緊咬住牙關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驚叫出聲分散了司機的注意力。

    人說沉默的司機是好司機,但願如此!……天光忽暗,左右太陽仍然燦爛,是路前面的中央,蹲伏着一方遮天蔽日的黑雲,幽幽然,森森然,仿佛怪獸的巨口。

    汽車一頭紮了進去,頓時,天昏地暗大雨如注,車身、車頂篷被擊打得嘭嘭作響,前擋風玻璃上的刮雨器徒然擺動,狂暴包裹、搖撼着小小的北京吉普,如巨浪擺布一葉小舟,我下意識扭臉向身旁看去,小司機端坐如前,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好像一個被雨水眯了眼睛的孩子。

    我閉上了眼睛,聽天由命。

    ……突然,戰鼓雷鳴般的喧嚣一下子消失了,我屏息靜氣等了一會兒,還是靜寂,耳邊隻有北京吉普奔跑的喘息,慢慢睜開眼來,眼前竟真的是一片豔豔的晴天,路面幹得不見一絲雨迹,汽車開過,黃塵飛揚。

    如果不是車窗上仍在往下流着的水印子,我真要懷疑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是不是幻覺。

    再往前走,再如此這般地經曆了幾次後我方明白,這就是雲南的山了,遠觀秀雅溫靜,近處暴戾任性,如一個美麗的悍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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