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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二章 第13-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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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環境裡移植出來,在母親這裡或在北京,過一種幹淨、健康、明亮的生活。

    但現在不僅他出不來,我還得去,去幫他安排,了斷。

    後來想,他的不願一人隻身返回,還有我的不願前往,是不是都是一種預感? 去蘭州的車票錢依然是得我出,可我已經沒有錢了,沒料到會有這麼多的意外。

    隻好同母親借,借錢又得編一些謊話,看着母親深信不疑二話不說打開抽屜戴上花鏡一五一十點錢給我,我難過極了。

    當時是晚上,當我拿着母親的錢進樓上卧室時彭湛自嘲:“唉,年過三十了身無分文!” “是啊。

    ”我幹巴巴地附和一句。

    對于憑什麼要把錢全部都給小唐的事是再也不能提了。

    她說她陪他睡了七年,曾懷着那樣的鄙薄覺着一個女人這樣看自己看自己的婚姻是多麼不自重多麼庸俗甚至是賤,現在卻發現這是他們雙方的一個默契,一個共識,是他們關系的實質。

    否則,他怎麼可以在已經愛上别人時又去找她,并且在解決完問題後立刻把她丢開?下午的陽光由門上方照射進來,沐浴着他們合二為一的身體……就是親眼所見也不會更逼真更生動了吧?曾一再對自己說你學醫出身應當對此事有着充分理解,在母親家我也的确把這事給忘了,為什麼一說蘭州便會又想了起來?才發現它原本就沒有消失它已牢牢紮根在了我的腦子裡随時會幽然浮出。

     車到蘭州時天下起了霏霏細雨,陰冷陰冷,令我心情抑郁,還有些隐隐的不安。

    天氣變化對我的心情影響一向很大。

    我們下了公共汽車,小跑着進了那座有警衛值班的大院。

    院裡靜悄悄的,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隻有房屋、樹木在雨中呆立,聽任雨滴冷冷地敲打。

    我們冒雨向我們的家跑去。

    突然地就明确了心情不好的原因:那個家,真的是我們的家嗎?她還在嗎?她要還在,我們怎麼辦,躲出去還是與她同居?躲出去,去哪裡?我和彭湛肩并肩地跑,誰也不說話。

    但我知道,我心頭的憂慮也正是他的。

    彭湛打開了房門,房間裡光線很暗,上午如同傍晚,他開了燈:屋裡是一片剛搬完了家後的空曠和淩亂。

     所有的東西都搬光了,沙發,茶幾,電視,餐桌,椅子、冰箱……連廚房裡的排風扇都卸走了,留下了一個方方的大洞,洞下面的窗台上潲進來一片雨漬;瓶瓶罐罐遍地都是,打開來看,全是空的,搬得非常細緻。

    我們不約而同、一前一後上樓。

    眼前出現了奇迹:卧室裡的那張床居然還在!床上居然還有一套卧具!忽然地,我明白了對方的思路。

    她搬走東西不是因為賭氣不是為了懲罰,完全是為了她日後生活的實際需要,給我們留下的這套生活必需品,就是她冷靜權衡的明證:以免惹得狗急了跳牆,去找她的麻煩,她是徹底地放棄了他了。

    實際情況比想象的單純,僅是物質上的問題要好辦得多。

    她的這種無理貪婪也徹底摧毀了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去除了我對她所能有的全部内疚。

    糟糕到極點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彭湛的臉卻仍比外面的天還要陰沉,終究是角度不同。

    我輕輕摟住他的胳膊,說:“沒關系。

    ”我們去食堂吃的飯,主要是陪他吃,我幾乎沒吃,吃不下,沒有食欲。

    他吃了三個饅頭,兩份菜,一碗面湯,畢竟兩頓沒吃了。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我很有感觸,想,到底是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心胸開闊。

    也是在後來,後來的後來,我才了解這并不是由于心胸,而是一種個體差異。

    個體差異用在這裡是我的一種杜撰,我的确切意思是,肉體需要之于彭湛,似乎永遠占據統治地位。

    從食堂回來,我們收拾房間,擦,掃,刷,洗。

    有了具體的事情和目标,加上想到晚上不必出去流浪,更重要的是漸漸意識到這已是我的家了——盡管一窮二白四面徒壁,但卻是我的了——心情開始慢慢好轉,由于活動,凍得發僵的身體也開始暖和。

    為了抵禦屋外的陰凄,我還開了樓上樓下所有房間的燈。

     房門被打開的時候我們剛好收拾到客廳,門開後,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被從半開着的門縫裡搡了進來,同時響起一個老婦人憤怒的聲音:“你們去度蜜月!玩兒!讓我給你們帶娃兒,不要臉!” 隻聽到了這個聲音,沒看到人,大門就“砰”地關上了,驚魂未定的小男孩兒反身撲到門上,伸出小手去夠門鎖,同時大聲哭叫:“姥姥!”彭湛走過去把小男孩兒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親他,不停地安慰他。

    “爸爸,”小男孩兒哭泣着用小手指門,“媽媽——” 我呆呆地看着,有些眼花缭亂,目不暇接,像是在看電影,又像是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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