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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五章 第5-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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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作為,隻能盯着大船一點點靠近,眼巴巴地,滿懷期望又毫無希望,我也是這大部分人裡面的一個。

    大夥或議論,或沉默,不管議論還是沉默,全然是、也隻能是,聽天由命。

    這個“天”一半是老天爺,一半是政府,老百姓的“天”無外乎這兩部分組成。

    六點多,大船調度成功,準準地卡在了決口處,大堤上頓時響起一片歡呼,我也跟着歡呼,歡呼完了又開始茫然:那船再大也不是瓶塞子,隻那麼一堵,便點水不漏;江水經由船體的上下左右仍舊向九江城裡漫延,源源不斷…… 回到賓館已是晚上,電依舊停着,到處是蠟燭,賓館工作人員在搖曳的燭光裡蹿來蹿去混亂不堪。

    他們被命趕做一千五百份盒飯,某軍區又一支在南昌陸院待命的部隊已奉命開進了九江。

    我們很有自知之明地想到,今晚大約不會有我們的飯了,決定先回各自房間稍事休整再做商量。

    沒電也就沒有了空調,房間裡悶熱得一塌糊塗,還不能開窗,沒紗窗,開了窗不一定涼快多少但肯定會被南方的蚊子咬死。

    倒是帶了電蚊香器的,沒電也是沒用,現代人沒了電就沒了生活。

    進屋放下包先給海辰打電話,話筒裡一片死寂,放下電話後久久呆坐:九江城就此完了嗎? 幹事來了,帶來了四個盒飯,還帶來了一些消息。

    盒飯就是賓館奉命給抗洪部隊做的飯,米飯,炒冬瓜,炒土豆,白不呲咧無甚味道。

    就這也不容易了,短短幾個小時,一千五百份飯,還沒有電,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給鼓搗出來的。

    帶來的消息是,防總已決定在九江龍開河地區修築城區裡的洪水防線,敵進我退,目前那裡已集聚了上萬軍民。

    幹事這樣形容龍開河地區的情景:人山人海,燈火輝煌…… 就是說那裡有電,九江還沒有完,什麼都沒有放棄,一切都還在進行。

    不放棄,也可能失敗,放棄了,就隻有失敗,所以就不放棄,仿佛戰争。

    隻是這場戰争雙方力量太懸殊了,那咆哮奔騰破堤而出的長江水使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天的力量天的不可抗拒,人在天面前隻能順從适應,無法進攻也無從進攻。

    有一會兒工夫,屋子裡沒有人說話,大夥各吃着各自盒裡的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飯吃完了電還沒來,幾位同仁決定就這樣睡了,開着門窗睡,蚊子要咬也隻好随它。

    我的決定是不睡了,熱和蚊子,哪一樣我都受不了。

    我跟幹事說,要不,我去龍開河看看?他面露難色,然後說出,我們的專車已經沒了,不是暫時沒了,是從此後就沒了,從此後機關的全部車輛都要投入直接的抗洪需要。

    我說那你是怎麼來的?他說他打車來的。

    我說那我也打車好了。

    見我主意不改,他方進一步指點說,九江打車很便宜的,五塊錢可達城區的任何地方。

     這是九江的一個不眠之夜,路邊、街道、房頭,到處是人;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滿載士兵的軍車時而一連數輛在其間呼嘯駛過。

    出租車幾乎全部是北京人說的“小面”,我們很容易就打到了一輛,“我們”是我和幹事,他一定要陪我一塊兒,是個負責任的人。

    當初他說沒車我還想是不是他不想讓我夜間出來,不陪不好,陪又不願,我是有一點小人之心了。

     車在城中沿江而行,忽瞥見路旁一家私人設的“公用電話”,急叫車停。

    那電話居然還通!我總算給海辰打了電話,我幸虧打了這個電話。

    快十二點了他還沒睡,一直在等,電話剛響就被他抓了起來,一連聲問媽媽你去哪了你沒事吧?電話中妹妹嚴肅地說以後再不能“忘了打電話”了,都快把孩子急死了。

    其實我曾想過借房間隔壁同仁手機用一用的,去時恰逢他正用浴缸蓄水說是要“以備不時之需”,遂打消了借手機的念頭。

    手機電池有限,在沒電、還不知何時來電、會不會再來電的情況下,借誰的手機都是一種難為。

    當即決定回去馬上買手機。

    回北京我就和海辰去西直門買了,海辰挑的,依照他的要求買了“雙頻的”,“顯示屏幕大的”,花了近五千塊錢。

     龍開河是一片開闊地帶,距長江大堤決口處十公裡,按現在水的流速,長江水到此約需十小時。

    正在修築的城内攔洪大壩東西相貫,要求長一千五百米,底寬八米,高四米;大壩的建築材料是泥土,施工方法是将泥土裝進編織袋再一層層碼起,我們到時大壩已起了二尺來高。

    放眼看去,到處是燈,到處是人。

    我想找人問問情況,最好是能找到一定級别的幹部,可現場所有軍人都是迷彩圓領衫沒有軍銜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四處張望,發現不遠處有四五個軍人圍站一圈說話,狀似指揮小組,就走了過去,未等我到他們散了,緊走幾步攆上其中的一個叫了聲“同志”,那人回頭,我呆住:中等個兒,棕黑臉,臉上是我所深為熟悉的五官—— “姜士安!”我脫口大叫。

     與此同時聽到他也喊出了我的名字,接着我們又同時問道:“你怎麼在這?”又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問出了下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告訴了他我什麼時候來的,他比我來得晚。

    中午一點四十分長江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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