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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校的女兒 第五章 第9-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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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事,不說;心裡的事,不說。

    ” “說什麼?” “吃飯了嗎?澆花了嗎?貓喂了嗎?”…… 我去看陳秀得。

     第一次是宣傳科幹事帶我去的,為我們雙方做了介紹後,就應我的要求離開了。

    但是那一次我和陳秀得沒能聊得起來。

    我這一方使盡渾身解數,她那一方以不變應萬變,以“正确”回答回答我所有問題。

    比如我問她:“你每天一個人吃飯?”我去時她剛吃完飯,姜士安不在家吃飯,該師規定師領導一天三頓在師裡就餐。

    她說:“可不是。

    自個兒做,自個兒吃。

    習慣了,也沒啥。

    ”我說:“一年到頭一個人在家,也是悶!”她說:“有啥法哩?他師裡頭工作忙。

    我家裡的事不用他管,不墜他的腳,讓他安心工作。

    ”我說:“平時休息的時候不出去走走?”她說:“出去也就是買個東西,有時候自己個兒去,有時候叫上政委家屬。

    我和政委家屬俺倆關系很好。

    他們兩個主官團結得好,我們當家屬的也得好。

    ”一時間令我想不出再說點什麼,假裝環視四周,也是希望能尋找出新的話題。

     他們家房子很大,院子也很大,房子沒有裝修,白灰牆,水泥地。

    野戰軍軍官家庭普遍這樣,因為流動性太大,不值得為裝修投資。

    家具也都過時而且陳舊,沙發是深棕人造革的,一套拐角組合矮櫃,也是十五年前流行的樣式,密度闆,白聚酯漆,櫃子下面已有漆片脫落。

    我說:“櫃子該換了。

    ”她說:“換啥換!換了還擋不了搬家,都是搬家給磕的碰的,二十年我跟着他搬了九次家,有啥法哩?人家叫搬咱就得搬呀。

    部隊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安。

    湊合着能用就行了呗。

    ”我說:“聽說姜師長馬上要提副軍長了?”這一次她笑了,咯咯地笑得很響,有些情不自禁,讓我窺見了她的内心:她為她的丈夫驕傲,有一點榮辱與共的味道。

    樂呵呵地,她說:“都這麼說呗,哪摸準去?……提不了!該回家種地去了。

    ” 除此而外,我别無收獲。

    自認為自己是誠懇的,是樸實的,也算是聰明的善解人意的,具備了上述優點,本該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不料在她這裡全無一點用處,她隻說“該”說的話,我想她大約是把我當記者了。

     …… 在士兵們震耳欲聾的歌聲中我從操場後面悄悄離開,走向一直等在操場邊上的汽車,按照原來的計劃去姜士安家,再看陳秀得。

     公務員小丁給我開的院門,這麼冷的天,小夥子隻穿絨衣、布軍裝,一張臉兒依然紅噴噴的仿佛剛從澡堂出來,十八歲的熱量從裡向外面冒。

     陳秀得正看電視,手裡織着毛活,家裡暖氣不是很足,她穿了兩件毛衣還穿了棉背心,上身便顯得有些肥厚;白白的一張團團臉上,布滿細碎的皺紋,頭發也開始稀疏,頭頂中心部位,已露出了一小塊蠟黃的頭皮。

    她比姜士安大三歲,看上去遠遠不止。

    四十四歲的男人正當年,四十七歲的女人就是老婦女,陳秀得比一般四十七歲的女人,又要老些。

    看到我來她很高興,兩個孩子都上大學走了,姜士安每天就隻回家睡個覺,逢下部隊,睡覺也不回來,她常年一人在家,也是寂寞。

    身為駐地最高長官的夫人,不便東家走西家串,更不能像地方上這類情況的婦女,靠打麻将消遣;幾十年前上過兩年小學,這時候也差不多忘幹淨了,所以書啊報啊的也基本不看;做家務吧,屋裡院裡的衛生,公務員就包了;平時家中隻她一人吃飯,一個人的飯,怎麼精心制作也用不完那麼多的時間,況且,做是為了吃,自己做自己吃,再有味道的菜也沒味道。

    有時就留公務員、司機一起吃。

    可士兵有士兵食堂,不吃白不吃,不會找錢給你,公務員、司機因此不願吃首長家的飯,到底還是拘束。

    一次同小丁閑聊他說:“……阿姨非讓吃,有時候吃過了去的,還逼着你吃。

    ”說完了覺出點不妥,馬上又往回找補,“阿姨對我們真是太好了!”能給首長做公務員的戰士,都很機靈。

     小丁給我送上了茶水,又端來了水果,然後站在一邊看陳秀得,請示還有沒有事的意思。

    陳秀得擡起放在腹前那堆毛活上的右手,手心朝裡向外揮揮,“你去吧。

    ”聲音拿得不高不低,頗有一些首長夫人該有的風度。

     這是我第二次來了,坦率說,我對陳秀得有些好奇,内心深處,還有想印證點什麼的意思。

    這次我接受了上次的教訓,首先向她講我的工作性質以解除她的戒心,她極認真地聽,仍是茫然;我說完了,她不知該就此發表些什麼樣的意見,停停,說出一句用到哪裡都合适的話:“你很辛苦啊!”我說:“其實工作倒沒有什麼特别的辛苦,主要是孩子比較麻煩,才十一歲,我生孩子晚。

    ”一提到“孩子”,她總是有些迷茫有些渙散的目光立刻變得專注同時有了靈氣——談話進入了她熟悉的領域。

    是我大意了。

     她放下手裡的毛活兒,身體向我這邊探探,問:“你是兒子閨女?”當得知是兒子時由衷地道:“兒子好!”我說還是你好,兒女雙全。

    她擺擺手:“好啥好?累死人!……你孩子他爸爸幹啥工作?”我說:“在外地。

    ”她說:“你一直一個人帶着孩子?”我點頭,她搖頭感慨:“啧啧啧啧,這個滋味我知道!你比我還得難,你還得寫材料寫編劇!”接下去就再沒問我什麼,開始說她自己。

    從懷孕直說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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