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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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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隻要用哀求的語調請求一個男人幫助,那個男人如果不是鐵石心腸,是沒法拒絕的。

    何況像高秀蘭這樣的女人,草一樣柔弱。

    關吉棟找到了做男人的感覺。

    讓喜歡的女人依靠,會讓天下的男人們瞬間産生抛頭顱灑熱血的沖動。

    關吉棟隻覺得渾身的血在湧,像在戰場上沖鋒陷陣一樣,那一刻什麼也不想了,領着高秀蘭來到了廠會議室,讓正在開會的領導們停一停,對一張張貌似嚴肅的面孔說:“我要娶高秀蘭!” 這讓大家感到意外。

    廠“革委”的王主任說:“高秀蘭她們家馬上就要下鄉了!” 關吉棟說:“那你們就把她給我留下!” 廠領導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過分,這麼大的決定,也不能聽關吉棟的一句話就改了,這也太不嚴肅了吧。

    王主任說:“關師傅,也不能你說留下就留下呀!” 當着高秀蘭的面,關吉棟就覺得火氣特别足,那架勢是如果不把高秀蘭留下來,他就會把會議室點了。

    他拍着桌子說:“我老關頭從當兵打仗到轉業,從來沒給組織上添過麻煩,這次就破例了,看在我負過傷、立過功、年年勞模的份兒上,我希望你們把高護士給我留下。

    高秀蘭我是非娶不可了,如果你們要是能把她留下來,我感謝你們,如果你們非要叫她下鄉,就把我的戶口也一起遷了,我和她一起走,到鄉下種地去!” 會議室的鐵爐子上坐着一把水壺,那水壺在哧哧冒着熱氣。

    長長的煙筒伸到外面那部分,正冒着徐徐的青煙。

    沉默了好一會兒,大家對關吉棟如此暴跳如雷雖然不滿意,可這樣一個有資格的轉業軍人,惹他也實在沒有必要,不如順水推舟送個人情,也落個和氣。

    王主任故意裝做不耐煩的樣子,揮揮手:“行呀行呀,高秀蘭就不下了,你娶了她吧!” 高秀蘭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她從内心深處感激關吉棟,回到家裡的時候,她對孩子們說:“不用下鄉了。

    ”孩子們對這突然的變化感到意外,看看站在母親身邊的關吉棟,隐隐覺得這件事好像與他有關。

    娟子問母親:“媽,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廠子咋就同意我們不下鄉了?!” 高秀蘭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女兒。

     關吉棟看出了高秀蘭的為難,對高秀蘭說:“你就告訴她,廠子領導聽說你要嫁給我,就同意你們不下鄉了,告訴她!” 娟子說:“媽,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高秀蘭突然喊起來:“是真的,行了吧!” 幾個孩子震驚了,看着關吉棟,這個總是滿臉爐灰的老關頭,這個動不動就暴跳如雷瞪眼睛訓人的老關頭要娶了他們的母親,天塌了他們也接受不了呀。

     娟子上前按住母親搬着的椅子:“媽,你領我們下鄉吧,我們跟你下鄉!” 幾個孩子上前扯着母親:“媽,下鄉吧,咱們下鄉!……” 關吉棟搬着箱子站在那,十分尴尬。

     高秀蘭看着自己的幾個孩子,眼淚滾落下來:“你們是想逼死我呀!……” 娟子說:“媽,下了鄉我和你一起幹活養活弟弟們,媽,咱們下鄉吧……” 幾個孩子一起說:“媽,下鄉吧,走吧下鄉吧……媽……” 關吉棟重重放下箱子,走了。

     高秀蘭喊:“關師傅,關師傅!……” 關吉棟頭也不回地走了。

     高秀蘭回身看着幾個孩子,氣得眼淚直淌。

     幾個孩子看着母親,也在掉眼淚。

     高秀蘭突然抓起地上的斧子,憤怒地砍起家具:“不能活了,不能活了,不活了呀!……” 幾個孩子上前扯住母親喊:“媽呀!媽!媽!……” 高秀蘭哽咽着:“娟子,你去買一瓶敵敵畏,咱們一起喝了吧!……” 關吉棟沒有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他又一次聽着哭聲離開高秀蘭家,内心極其懊喪,原來的那些沖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後悔不該管這樣的閑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相信娶高秀蘭是一件真實的事,他也不相信高秀蘭會嫁給他,他隻不過想幫幫高秀蘭而已。

     盡管孩子們不同意,高秀蘭已經不能管那麼多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和關吉棟的婚禮是必須舉行的。

    依照當時的生活條件和兩個人都是二婚的原因,關吉棟和高秀蘭的婚禮隻是很簡單地操辦了。

    婚禮在關吉棟的鍋爐房裡舉行,本來就不大的鍋爐房被前來道喜的人們填充得滿滿的。

    鍋爐房裡拉起了彩條,門上貼着大紅雙喜字,毛主席畫像挂在正面牆上。

    關吉棟和高秀蘭穿着新衣服站在毛主席像下鞠躬,老柏在做司儀:“一鞠躬,團結一心;二鞠躬,努力工作;三鞠躬,革命到底!”關吉棟和高秀蘭面帶微笑,認真而嚴肅地鞠着躬,牆上的毛主席以慈祥的微笑看着面前這對沒有太多幸福感的再婚夫婦。

     老柏說:“下面,請新郎倌關師傅講話!” 衆人鼓掌。

    朱大夫站在人群裡,不太情願地鼓着掌。

     關吉棟臉上的胡子刮得很幹淨,臉色紅潤,咳了幾聲道:“沒想到呀,五十多歲了,還能當上新郎倌,這叫老樹發芽呀!” 底下一個小青年喊:“老牛吃嫩草!” 衆人哄笑。

     關吉棟說:“别瞎說呀,老牛吃嫩草那得拉肚子!” 衆人又笑。

     關吉棟說:“剛才不是說了,我是老樹發芽。

    老樹咋還能發芽呢?那是因為,高秀蘭同志是春風,春風一吹,别說是老樹呀,你就是木樁子,你都得發芽!所以呢,我萬分感激高秀蘭同志,我在毛主席像前表個态,我一定要用爐火般的熱情對待高秀蘭同志,一根腸子到底,絕不三心二意!啊,我的話完了!” 衆人鼓掌。

     老柏說:“下面,下面請新娘子高秀蘭同志講話!” 衆人再鼓掌。

     高秀蘭強撐着一臉的笑說:“我、我也不知道該講些啥……關師傅是轉業軍人,是共産黨員,我聽說,在朝鮮戰場上立過戰功,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生活,我、我很榮幸。

    大家知道,我有四個孩子,關師傅能不嫌棄……他說他感激我,其實我感激他,我真的很感激他。

    我不敢說我是一個好女人,可以後在一起生活,我會對他好的,請大家放心,我的話說完了,謝謝大家!” 衆人掌聲熱烈,關吉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老柏說:“下面,鬧洞房開始!” 衆人歡呼,把關吉棟和高秀蘭圍了起來,毫無例外地由一個人拿着一個線拴的蘋果站到了桌子上,吊着讓關吉棟和高秀蘭咬。

    衆人簇推着,關吉棟咬了幾次都咬到了高秀蘭的臉上,衆人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朱大夫站在圈外看着,臉上很不自然。

    他内心很矛盾,高秀蘭不用下鄉了,他心裡感到輕松,這樣他又可以在醫務室裡和高秀蘭朝夕相處,在某種程度上說朱大夫已經把醫務室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

    但是眼前的場面讓他無法接受,關吉棟和高秀蘭被動的親熱讓他不忍目睹。

    在一片歡鬧聲中朱大夫摔門離去,他覺得再待下去他就要瘋了。

     同樣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的是高秀蘭的四個孩子,他們沒有參加媽媽的婚禮,這種場合也不适合高秀蘭的孩子參加。

    寶金和兩個弟弟坐在炕上,倚着牆發呆。

    炕上放着飯桌,飯桌上擺着兩個盤子,一個盤子裡裝着糖塊,一個盤子裡放着花生。

    寶玉眼睛看着兩個盤子,不時咽着口水。

     寶玉說:“哥,吃塊糖呗……” 寶金說:“你敢拿糖,我把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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