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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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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天呢,你怎麼不算二十九天啊。

    對了,明天咱們該回家看看了。

    你可要記得,以後一天最多半包。

     次日,文麗一個人回了娘家。

    文母和幾個女兒在廚房忙碌着。

    文母問文麗:佟子怎麼沒跟你來啊? 文麗聽文母提到佟志就有些生氣,說:他說有外地同學來北京,幾個分在北京的老同學搞個聚會,晚飯時來。

     這時,院子裡傳來男人寒暄的聲音。

    又傳來文父響亮的招呼聲。

     文麗循聲回頭看着,問:我爸有客人? 隻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跟着文父進屋。

    文麗見了這男人愣一下,接着又跟進幾個和文父年紀差不多的男人。

    文父給文麗介紹:這幾位你都見過。

    指着年輕男人又說,這位鐘老師是爸爸新結識的一位朋友。

    鐘老師,這是我小女兒,也是老師,跟你同行。

     鐘老師慢慢回頭。

     文麗驚訝地說:是你!老師? 鐘老師也愣了一下,即刻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說:是你啊,文麗,你是文先生的女兒?這麼巧。

     文父問:你們認識? 文麗說:爸,這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師範學校最受學生歡迎的語文老師啊! 文父說:想起來啦,鐘老師,知道就早請你家來啦。

    小娟可崇拜你啦,把你上課的每句話都記在本上。

    你在課堂講的那些蘇聯小說,她回家就買,天天看,覺都不睡,眼睛差點看瞎了,結婚别的不想,就想着那些蘇聯小說。

     文麗臉紅了。

     鐘老師溫和地看着文麗,問:你結婚了? 文麗紅着臉說:是啊,老師,我聽說你調工作了,是嗎? 鐘老師眼中閃過一絲憂郁,說:啊!是啊。

     文父說:小娟讓你媽趕緊擺桌子,客人都到齊了。

     客人吃完飯,陸續走了,屋裡就剩下鐘老師。

    鐘老師在昏黃的燈光下,和這些古舊的東西在一起,有一種奇特的凄涼感覺。

    文麗給鐘老師遞過茶。

    文麗說:我還是第一次看你穿中山裝,感覺特怪。

    你還是穿西裝潇灑。

     鐘老師一笑,喝口茶。

     文麗說:你還喝咖啡嗎? 鐘老師愣了片刻,說:不太喝了。

     文麗問:你現在還教語文? 鐘老師說:我現在教音樂和美術。

     文麗又說:你的鋼琴彈得很好,我聽過。

     鐘老師平靜地說:我現在拉二胡。

     文麗笑笑不說話了。

     鐘老師看着文麗,說:在學校覺得你們班裡你最小最不愛說話,現在也結婚了,愛人是做什麼的?挺好的吧? 文麗說:他是技術員,挺好的。

    鐘老師你也結婚了吧? 鐘老師說:我下個禮拜準備結婚,本來是請文先生參加婚禮的,你也來吧。

     文麗興奮了,說:我見過你的女朋友,又漂亮氣質又好,聽說和你是大學同學。

     鐘老師看着文麗興奮的笑臉,臉上閃過一絲憂郁,沒回答,說:我該走了。

     文麗送鐘老師從屋裡出來,文麗說:爸爸真是,你要走了他送客人還不回來。

     鐘老師說:沒事!我給你寫地址。

     鐘老師從兜裡掏紙和筆,一張照片飄然落地。

    文麗替鐘老師撿起來。

    照片是鐘老師和一位姑娘的合影。

    文麗忘了還鐘老師,她愣住,慢慢擡頭看着鐘老師。

    鐘老師眼神憂郁,拿過照片,放進上衣兜裡。

     文麗聲音哆嗦: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鐘老師不看文麗說:是。

     文麗問:你不愛她了? 鐘老師搖搖頭。

     文麗又問:她不愛你了? 鐘老師還是搖頭。

     文麗固執地追問:那為什麼? 鐘老師看着文麗忽然笑了,說:今天,真高興來你家,我有一年沒這麼高興了,真的。

     鐘老師說着伸出手。

    文麗慢慢伸手握住鐘老師的手,她的眼睛濕了,說:老師,别以為我還是孩子,我都結婚了。

    你心裡一定有很多話,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鐘老師慢慢收回手,說:年輕趕上新社會,真是好啊,我是早生了十來年…… 文麗眼睛越來越濕,聲音也哽咽了,說:老師,你到底怎麼了?以前你多麼意氣飛揚啊,什麼事兒你不懂啊。

    我們都覺得你是優秀的男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什麼事能難倒你。

    因為……因為你…… 文麗終于哭了。

     鐘老師掏出手絹,替文麗擦淚。

    佟志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一擡頭,愣住了。

    看到一男人給文麗擦淚,又看到文麗接過手絹,捂住眼睛。

    佟志就咳嗽了一聲。

    鐘老師轉過臉來,靜靜地看着佟志。

    佟志一眼看清鐘老師,跟着肅然起敬,因為鐘老師真的太像老師了。

    文麗放下手絹,看見佟志,有一點尴尬說:你怎麼才來?我爸我媽都急了。

     佟志看着鐘老師,問:是嗎? 文麗也看一眼鐘老師,說:這位是鐘老師,我師範的老師,我爸的朋友。

    他叫佟志,是我愛人。

     兩個男人握了手,誰都沒說話。

    鐘老師走了。

     文麗看着鐘老師背影,喃喃地說:鐘老師真可憐。

     佟志說:是可恨吧! 文麗氣得甩手進屋了,連佟志和同學聚會的事也不問了…… 兩個人在回家的路上,文麗還是一臉傷感。

     佟志問:這鐘老師怎麼可憐啊? 文麗說:我去年就聽說他被打成右派了,我還不信。

    鐘老師那麼溫和的一個人,我看的那些蘇聯小說都是他教的,多美啊,多革命啊,多浪漫啊,怎麼會是右派呢? 佟志說:怪不得你神神經經的。

    原來都是這老夫子教的!早知道我當你老師,教你點有用的! 文麗喊:鐘老師不可能是右派! 佟志說:右派臉上也沒刻字,看着和藹可親的人就可能是隐藏深的右派,你真是幼稚! 文麗說:你什麼也不懂,别亂講!她說着眼睛又紅了。

     佟志奇怪了,說:你們老師打右派,和你有什麼關系啊? 文麗說:他女朋友都和他分手了,多可憐啊。

    他們那麼般配,那麼相愛,我們都羨慕得不得了。

     佟志笑了,說:他分手他的,與你有什麼,你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文麗吼一聲:不跟你說了,你什麼也不懂! 佟志皺了下眉,這個鐘老師佟志是記住了。

    盡管佟志後來再也沒見過他,可是他給文麗帶來的心靈震撼卻是餘波未停。

     周一下班後,佟志一進走廊就覺得味兒不對,推門進來,見文麗拿着個煮奶鍋神思恍惚攪和着。

    佟志敲敲門,文麗沒反應,佟志故意重重敲門,文麗一驚,飯鍋一抖,鍋裡盛的咖啡濺出來,灑到淺色布拉吉上。

    佟志吓一跳,趕緊上前說:我不是成心的啊。

    你這幾天怎麼搞的,一驚一乍的。

    我給你洗,脫下來脫下來。

     沒想到文麗拿塊抹布擦擦,把咖啡倒進杯裡,放桌上,淡然說:沒事兒,我做飯去。

     佟志問,這是什麼?文麗說是咖啡。

     佟志又問:我知道這是咖啡,但你沒事兒弄這幹嗎?我怎麼不知道你愛喝咖啡? 文麗搶說:我也不知道你愛抽煙啊。

     佟志看着文麗出去,氣得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找出一根煙,點燃了,看着那杯咖啡,拿起來将煙灰抖落到咖啡杯中。

    佟志剛剛壞笑一下,文麗推開了門,目光怪怪地看着佟志,說:有人找你。

     方卓娅要了命的聲音就傳進來了:佟志! 佟志手一抖,咖啡徹底灑落一地。

    方卓娅走進門,文麗紮着圍裙跟進來,落落大方地問:是你朋友啊? 佟志強作鎮定。

    方卓娅則是成心要看文麗會怎麼樣,作壁上觀。

    佟志手裡還拿着空杯子,說:她是我同學姚愛倫。

    這是我愛人文麗。

     方卓娅伸手說:方卓娅,卓娅和舒拉的故事裡那個卓娅。

     文麗卻看着地上的咖啡,沒碰方卓娅的手,問:這是怎麼回事兒?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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