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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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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子,佟志為一件事鬧心,因為文麗突然又想生兒子了。

    佟志現在有點吃不消到了如狼似虎年紀的文麗,就想招兒往外躲。

    說來也巧,廠裡突然有了上學習班的機會,佟志就提了要求,也就被批準了。

    佟志高興,不禁想文化大革命也有點好處,可以躲開老婆了。

     佟志高高興興地回了家,看到文麗在廚房煎藥,佟母出出進進地一個勁地沖文麗嘀咕:有好些個人見了面都問我生什麼病啦,你這不是咒我嗎? 文麗說:我不是一時說嘴順嘛,反正你也經常求醫拿藥,說你吃點中藥,有什麼呀! 佟母問:那怎麼就不能說是你有病呀? 佟志聽明白了,準是文麗去抓了壯陽的中藥,準備給他吃,怕人知道就說成是佟母吃藥,卻又被佟母知道了。

    佟志裝着什麼都不清楚,皺着眉頭說:真是煩人,好好的叫去什麼學習班。

    媽!幫我收拾兩件換洗衣裳,我要去學習班了。

     文麗愣了,忙問:什麼學習班?天啊!你犯事了? 佟母也吓一跳,問:志兒,要革你的命啦?這還了得! 佟志說:你們想錯了,是技術革新的班,部裡辦的。

    文麗瞪起了眼睛。

     晚上,躺在被窩裡了,佟志說:我走幾天你特高興是吧?叫你老嫌我,還是單位好,一下就點到我了。

     文麗說:誰嫌了,是你嫌我!我告訴你我就是想要。

     佟志說:我知道你想什麼。

    急也沒用啊,可能過幾天我就好了,又硬邦邦的了。

     文麗說:你少廢話,起來把這藥吃了,至少要吃一個療程才有用。

     佟志看着文麗氣鼓鼓的樣子,滿臉堆笑說:那我回來再吃好吧?反正我也不能帶着藥罐去上學習班啊。

     文麗說:我早想好了,我給你送藥去,誤不了! 佟志喃喃:我操!我死了吧…… 在京郊招待所佟志的房間裡,佟志邊整理床鋪,邊擦汗。

    現在是秋天,秋老虎熱起來更叫人受不了。

    大莊也來學習,見佟志的房門沒關,搖着頭就進來了,說:唉,我看了一圈了,全是老娘兒們,沒勁了! 大莊正說着,門外響起腳步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進來,聲音高亢有力,聽上去非常年輕。

     女人問:我可以進來嗎? 大莊興奮了,趕緊拉開門,聲音首先出去了:可以,可以。

    小同志…… 大莊和佟志全愣住了,眼前的女人顯然與佟志年齡相仿。

    她一身女式軍裝,顯得很幹練,還戴着軍帽,手裡拿本毛主席語錄,如果臂上再戴上紅袖章,整個一個老紅衛兵。

     女人一進門就伸出手,樣子像是挨門搞外交,她熱情地說:我們認識一下好嗎?我叫方紅兵,重鋼來的! 大莊機械地伸手握住方紅兵的手,說:我是紅光重機的,我叫莊玉心。

     佟志呆呆地看着方紅兵,脫口而出了四川話:姚愛倫——方卓娅? 方紅兵的手像觸電一樣縮回去,那紅衛兵的勁頭立刻蔫了。

    她猛地轉過臉,怔了片刻,忽然誇張地沖過來,似乎要擁抱佟志。

    佟志趕緊把手遞過去。

    方紅兵雙手握住這隻手用勁搖着:佟志,是你啊,我剛才都沒認出來,你可變多了,胖了,老了,眼角都有皺紋了!方紅兵的眼睛還有點濕潤了。

     佟志也是一通熱情,說:你一點沒變,還那麼年輕漂亮,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方紅兵笑得嘴合不攏。

    佟志沖着大莊咧嘴擠眼。

    大莊跟着起哄說:咋沒認出我啊?我是佟志最鐵的哥們兒嘛,上回你到我們廠來,我還陪你到我們廠參觀呢。

    忘啦?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什麼時候改名的?我記得我上次問你說叫方卓娅的。

     方紅兵笑着說:嗨,這不趕潮流嘛!卓娅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紅兵時代! 大莊突然問:你幾個小孩兒? 方紅兵納悶,說:兩個啊! 大莊說:是不是叫紅小兵一号、紅小兵二号? 方紅兵愣一下。

    佟志笑着給了大莊一拳。

    方紅兵并沒感到别扭,爽朗地笑道:我生育晚,孩子還小,還沒當紅小兵呢! 大莊正想再瞎說别的,走廊外傳來喊聲:大家到會議室集合,開會了…… 方紅兵自然地拉佟志一下,說:一起走吧。

     這個親昵的動作讓佟志别扭,他悄悄挪開了手。

     方紅兵一出門便跟人搭讪,好像沒有她不認識的人。

    大莊學着《沙家浜》的腔調感歎着:這個女人不尋哪常啊! 佟志說:我現在才明白你帶那些煙幹什麼的,原來是儲備的糖衣炮彈啊! 大莊嘿嘿一樂,看着佟志說:有件事我想不通。

     佟志說:什麼? 大莊說:你說那個老紅衛兵在床上能啥樣啊? 佟志給了大莊一拳。

     大莊嘿嘿笑着說:紅衛兵也要生兒育女不是?也要男人不是?哥們兒啊,我真是替你萬幸啊,你老婆愛整個幺蛾子這不假,但和這個老紅衛兵比可就算風情萬種江山如此多嬌啊! 佟志又給了大莊一拳…… 開會之後,吃過了飯,佟志呆不住了,獨個跑到招待所外面小樹林裡,在秋風秋夜裡抽煙。

    在抽第二支煙時,佟志聽到身後有的聲音,回頭看見一個白點飄然移來,走到佟志身邊停下。

    佟志借着路燈看清了,是身着白襯衫的方紅兵,她将白襯衫像小夥子一樣紮在腰帶裡,像個老小夥子。

    佟志立刻感覺不适,尴尬笑道:是你啊? 夜幕下的方紅兵和白天似乎變了一個人,聲音柔弱地說:你以為會是誰? 這柔柔的聲音立刻令佟志如臨大敵,身體立刻繃起來,打着哈哈說:嗨,老遠裡看,還以為是個小夥子! 方紅兵帶着點兒哀怨說:腰沒上學那會兒細了,是不是?那時候,你一隻手都把得過來。

     佟志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敷衍說:記不到了,記不到了。

    你家裡都好吧?他邊說邊往招待所裡走。

     方紅兵有意無意擋着去路,放慢步伐。

    佟志怎麼繞也繞不過去,隻好随着走。

    方紅兵邊走邊說:人年輕的時候把生活想得多美。

    那時候咱倆在一起,怎麼也想不到會像今天這樣見面吧? 方紅兵說着站住。

    佟志也隻得站住,随聲附和着說:是啊,是啊,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孩子都那麼大了,可有時候覺得好像是昨天的事。

     方紅兵猛地轉過身,眼角淚光閃閃地說:真的,我就這麼想,一見到你,好像時光倒流,我們還是學生娃兒,還那麼年輕。

    你說實話,你過得好不好? 佟志說:這年頭大家都一樣,湊合活呗。

     方紅兵嘴唇哆嗦說:我過得很不好。

     佟志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方紅兵的眼淚慢慢淌下。

    佟志趕緊看左右,生怕别人看見。

    方紅兵眼淚越湧越多。

    佟志見狀不得不安慰,說:你看你,别人都以為你是個造反派,不曉得好堅強。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認不到了。

     方紅兵含淚就往佟志身上靠。

    佟志吓得趕緊閃開。

    方紅兵靠在一棵樹上說:那是别人,你還不知道我嗎?我在你面前什麼時候都是坦誠的。

    我現在越來越懷念學校的時候。

    那時我們多單純,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能理解我。

     佟志說:不會吧。

    我算啥子?我老婆天天罵我是個瘟豬頭! 方紅兵說:她那種小市民哪裡懂你? 佟志不敢說話了,停了一會兒,他小心地說:有點涼了,我們回去吧。

     方紅兵說:再呆會兒! 佟志抓耳搔腮想不出解脫的辦法,卻看到一個黑影朝這邊走來。

    這人見到佟志和方紅兵在一起,咳嗽一聲,卻是大莊。

     佟志像看見救星,大喝一聲:大莊! 大莊嘿嘿笑,說:你們老朋友見面慢慢聊,我就是想出來抽根煙! 佟志趕緊對方紅兵說:快回去吧,别凍着了。

    說完,佟志就奔着大莊沖過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方紅兵看着佟志的背影,滿眼留戀。

     大莊一路走一路竊笑。

    佟志擡腿就要踢。

    大莊躲進了男廁所。

    佟志正要往自己房間走,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方紅兵跟過來,吓得一頭紮進了男廁所。

    大莊忍不住在廁所裡哈哈笑。

     佟志回身說:你瞎樂什麼!我跟方紅兵可是革命戰友,我們在暢談革命友誼。

     大莊說:誰說你們搞陰謀詭計了?你心虛什麼?你躲什麼?要不是我過去,你們不定怎麼樣了?啊,我忘了,你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佟志說:你流氓!說着要走。

     大莊說:沒準她在咱宿舍等你呢,那倆沈陽的家夥到别屋喝酒去了。

     佟志停住,回身看着大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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