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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婚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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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準備在公元1980年參加高考,那時是春天,還沒到高考的時間。

    可是,在南方抓緊學習的時候,卻總是被九歲的大寶和十六歲的多多打擾。

    今天也是這樣,大寶舉着沖鋒槍突然跑到南方身後大喊繳槍不殺,把南方吓了一大跳,也整火了南方,她抓住大寶打了一巴掌。

    大寶這一哭鬧,引起了文麗的不滿,文麗罵了南方,自然佟母幫着南方說話,這一中年女人和一老女人就頂上牛了。

    在擺飯桌子時都陰沉着臉,互相碰一下,也不說話,都客氣地錯開。

     這時,燕妮推門進來了,文麗和佟母都擡頭,但都不主動說話。

    燕妮看着媽媽和奶奶,問:哎,幹嗎都拉着臉啊,不歡迎我回來啊! 文麗說:回來好,洗手吃飯吧! 燕妮問:我爸呢? 文麗不理會。

     佟母說:你天天上班看你爸爸,回家還找他幹什麼? 燕妮說:不是,我今天下午剛聽說呀,我爸要當官了。

     文麗沒什麼反應,說:你爸早就該當官兒了。

     佟母不滿地嘀咕說:要不是從三線回來得早,廠長都當到了。

     文麗一聽就生氣了,說:那是,沒準還當局長了呢。

    我這就奇了怪了,這麼想當官的人還要老婆孩子幹嗎,找個保姆得了,多省心啊! 佟母不緊不慢地說:我看你就是沒那個官太太的命。

     文麗沒好氣地說:那你看誰有這個命啊,你幹嗎不從小給他指腹為婚,定下個娃娃親什麼的,有那旺夫相的,說不定早都當部長總理什麼的了。

     燕妮在婆媳拌嘴時腦袋一邊左一邊右地看,見狀趕緊推着媽媽進了房間,說:媽,跟你說點事兒。

     佟母倒也不動氣,隻是沖着文麗的背影直撇嘴。

     文麗一進門就沖燕妮發脾氣,說: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道你奶奶和你爸一樣官瘾特大,一想起來就唠叨個沒完。

    愣說我耽誤了你爸遠大的前程,以後甭再提這官字了啊! 燕妮低聲說:媽!這回可是真的,我一個同學都看見廠裡文件了,新領導班子成員提名裡我爸名字特靠前,我爸在廠裡這麼些年,也挺有能力的,該當官了。

     文麗仍在氣頭上,不屑地說:他?愛當不當。

     燕妮急道:媽,男人都重事業,你别不拿這當回事啊。

     文麗看着燕妮,正色道:我也幫不了你爸什麼,我當回事又能怎麼着?你當着你爸你奶奶的面也别提這事,真提了也罷了,萬一竹籃打水一場空,你爸這後半輩子可怎麼辦? 燕妮伸了伸舌頭。

     佟志回來了,一家人在吃飯時,都正常着,隻有南方把單詞本放桌上,一邊吃飯一邊背單詞。

    燕妮撇撇嘴,轉過臉看着南方,表情挺别扭,說:哎,邊吃邊背,那不都吞肚裡去啦,怪不得你老說肚子疼,敢情全都是字母! 多多就笑,大寶也笑。

     南方還在生大寶的氣,“啪”的一摔單詞本,說:你吃你的飯,我背我的單詞,我招你惹你了,幹嗎拿我說事!真讨厭! 燕妮下不來台了,碗一放,說:開個玩笑不行啊?沒上大學就那麼小肚雞腸,上了大學還認人嗎! 文麗敲碗說:吃飯,幹什麼這是,還小啊,一見面就,真不懂事兒! 燕妮猛地站起身說:我就知道某些人壓根兒就不樂意我回家。

    我告訴你啊,我回家是看爸媽的,不是看你臉色的! 南方也“騰”地起身了,說:幹嗎老跟我過不去?你沒本事高考也想我和你一樣啊,也太自私了吧? 燕妮火了。

    還沒等她發作,佟志怒道:都閉嘴!越大越不懂事!吃完了沒有,沒吃完趕緊吃,吃完了下去,該幹嗎幹嗎! 燕妮和南方同時離桌而去。

    燕妮索性出了家門,南方則回了自己房間。

    文麗呆坐着,氣得吃不下飯了,佟母、多多、大寶都不敢說話,埋頭吃飯。

    佟志呆了片刻,還是起身,走出家門,去追燕妮去了。

     路上,父女倆在皎潔的月光下聊天。

    燕妮滿眼含淚地說:爸,你們都看不起我! 佟志安慰她說:什麼話呀,你不剛評上先進工作者嗎?誰敢看不起你呀! 燕妮沮喪地說:先進工作者有什麼用?也比不上大學生。

    爸,我跟你說我現在真的特後悔沒好好讀書。

    爸,我這輩子是不是真的完了呀! 佟志攬過女兒,鼓勵道:什麼叫完了,你才多大呀,你爸快五十的人了都不敢說完,你人生才剛開始啊! 燕妮抽泣着說:我同學有的都大學三年級了,可我連高中文憑都得重考。

    爸,你說我怎麼這麼笨啊! 佟志沉默了片刻,說:你要這麼說,爸爸比你難過,從小你就是好學生,你積極你進步,爸爸都鼓勵你。

    你要錯了,是爸的錯,要是能時光倒轉,爸爸肯定打着你屁股讓你學數學背單詞…… 父女倆對視着,情不自禁地都苦笑了一下。

     燕妮說:爸,我覺得我還來得及。

     佟志馬上說:當然來得及,現在什麼電大業大挺多的。

    關鍵是得下決心趕上去。

     燕妮突然說:南方那時候連普通話都不會說,英語說得像四川話,還我教她發音呢,憑什麼她現在要考名牌大學我就該讀電大拿大專文憑啊? 佟志嚴肅地說:連親妹妹也嫉妒?這可不像你啊,你要找對手也别找自家人啊,這世上比你強的人多了去了。

     燕妮賭氣道:誰讓她氣我的,我當然不高興了。

    燕妮突然又說:爸,我已經上電大了,好幾個月了。

     佟志點點頭,笑了,看着燕妮走遠了才掉頭回家…… 文麗端碗棗湯進來,多多趴在床上看書,南方伏在桌上發呆。

    文麗把湯放南方桌上,在一旁坐下。

     南方看一眼文麗,說:媽,我現在心裡特亂。

     文麗說:奶奶一直都說你是幾個孩子裡面最有主意的,你不會真讓你姐給氣着了吧? 南方說:我老覺得她特恨我! 文麗抓住南方的手,說:她怎麼會恨你,她是你親姐姐,她就是任性,媽有時候也罵你,難道你會以為媽不希望你好嗎? 南方看着文麗,眼睛漸漸濕潤,說:有時候,我真的特怕! 文麗安慰地說:你從小學習好,你怕什麼呀? 南方不說怕什麼,卻說:媽,我考試的時候你在外面等我,好嗎? 文麗說:當然,我和爸爸奶奶一起在外面等你! 後來,南方果然考上了理想的大學,而那個時候卻是文麗和佟志的冷戰期,而且在南方上大學離家走了之後,這場冷戰才結束。

    當然這是後話…… 燕妮帶回的佟志可能當官的話題卻被文麗提起來了,那時在夫妻房間,佟志和文麗躺在床上,佟志忽然覺得味道不對,鼻子到處嗅着,嗅着嗅到文麗的臉上,佟志問:這什麼味兒啊? 文麗說:燕妮拿來的什麼新式搽臉油,名字特逗,銀耳珍珠霜。

    你說這銀耳什麼的不是補品嘛,怎麼還成搽臉油了?哎,味兒不難聞吧? 佟志急忙躲開,說:哎呀,不習慣不習慣,還不如你那蛤蜊油味兒,像換了個人似的。

     文麗說:你做夢也想換個人吧?我早就知道了。

     佟志說:又來了啊! 文麗仍是淡淡地說:燕妮說你要當官了,真的嗎? 佟志說:扯淡的事兒,年過半百了還當什麼官兒,豬倌吧!佟志說着郁悶地翻個身,背沖文麗。

     文麗仍仰面朝天看着天花闆呆了片刻,說:三線回來那事兒,還恨我呢吧? 佟志沒好氣地說:睡覺成不成,哪那麼多廢話! 文麗也是一個翻身背沖佟志說:我告訴你啊,那事你恨不着我,我也沒說非要你回來,做決定的不是你自己嗎!别老抱怨别人擋了你官兒運。

     佟志“騰”地坐起,火道:那件破事就别再說了,成不成? 文麗也氣惱地嚷道:你要不想,我能說嗎?誰愛說呀! 佟志呆坐片刻,“啪”的一聲關上了燈…… 在通往車間的路上,佟志和孫師傅邊走邊談。

    佟志說:師傅,我今年四十九了,你說我還有機會進步嗎? 孫師傅說:你呀,還真是運氣不好,最好的時候都讓“文革”給耽誤了。

     佟志沮喪了,說:我知道,我們這代人還沒年輕就老喽。

     孫師傅一笑說:機會啊,不是沒有,但是得付出。

     佟志猛回頭急切地看着師傅,問:什麼意思? 孫師傅笑嘻嘻地說:現在改革開放搞活經濟,咱廠在深圳那邊搞了個分廠,剛起步,特需要一批業務骨幹,在那兒呆上個兩年三年的,弄出點成績再回來,那就不一樣了。

     佟志兩眼放光了,說:沒說的師傅,我去,我立刻打報告! 孫師傅說:哎哎,急什麼,得跟家裡商量,别跟上次似的,走沒幾天就夾着尾巴回來了,那你這前途什麼的,就别扯了。

     佟志說:您說您當領導幹部的怎麼這種事還記得門兒清啊,那不老娘兒們無知瞎搗亂嘛。

     孫師傅停了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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