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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西門慶露陽驚愛月 李瓶兒睹物哭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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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批:夫官哥死,而瓶兒死,瓶兒死而西門亦死,故訪愛月見西門之歲月有限也。

    月娘生于八月十五日,過十五則缺矣。

    今愛月姓鄭,猶雲正愛好月,又早過十五日也。

    豪華易老,日月如流,歌舞場中,不堪回首,奈何,奈何! 上文一路寫官哥小膽,寫貓,至此方一筆結出官哥之死,固是十二分精細。

    乃于官哥臨死時,寫夢子虛雲“你如何盜我财物與西門慶,我如今告你去也”二句,明是子虛轉化官哥,以為瓶兒孽死之由,以與西門索債之地。

    二句道盡,遂使推換貓上牆,打狗關門,早為今日打狗傷人,貓驚官哥之因,一絲不差。

    甚矣!作者之筆,真有疏而不漏之至理存乎其中,殆奪天工之巧者乎!然後知其以前瓶兒打狗喚貓,後金蓮打狗養貓,特特照應,使看者知官哥即子虛之化身也。

     千金之舍,為官哥也。

    玉皇廟之谶,為官哥也。

    王姑子家之經,為官哥也。

    贲四所印嶽廟所舍之經,為官哥也。

    子虛之帳,已勾消一半。

    至于瓶兒之死,為官哥也。

    然則瓶兒死後之費,亦在官哥帳上算,實在子虛帳上算也。

    牆頭之物,能存幾何哉!至苗青之物,以王六兒處來,即以韓道國去,且加兩倍之利。

    玉樓之物,得之楊家,失于李氏,屈指算去,不差一絲。

    人亦何樂而貪人之财也哉!其如不省何! 何以知官哥為子虛化身也?夢子虛雲:“如今’我告你去也。

    ”夫子虛已死數年,而何以不告,且必雲“如今我告你去’?“如今”二字,見以先我已來讨債。

    作孽至如今,債已将完,孽已将成,止用一告,便來捉淫婦奸夫也,明明在此。

    而自有《金瓶》以來,能看而悟其意者誰子?今日彼我抉其隐而發之也。

    】 詩曰:楓葉初丹槲葉黃,河陽愁髩恰新霜。

     鬼門徒憶空回首,泉路憑誰說斷腸? 路杳雲迷愁漠漠,珠沉玉殒事茫茫。

     惟有淚珠能結雨,盡傾東海恨無疆。

     話說孟玉樓和潘金蓮,在門首打發磨鏡叟去了。

    忽見從東一人,帶着大帽眼紗,騎着騾子,走得甚急,迳到門首下來,慌的兩個婦人往後走不疊。

    落後揭開眼紗,卻是韓夥計來家了。

    平安忙問道:“貨車到了不曾?”韓道國道:“貨車進城了,禀問老爹卸在那裡?”平安道:“爹不在家,往周爺府裡吃酒去了,教卸在對門樓上哩。

    你老人家請進裡邊去。

    ”不一時,陳敬濟出來,陪韓道國入後邊見了月娘,出來廳上,拂去塵土,把行李褡裢教王經送到家去。

    月娘一面打發出飯來與他吃了。

    不一時,貨車才到。

    敬濟拿鑰匙開了那邊樓上門,就有卸車的小腳子領籌搬運,一箱箱都堆卸在樓上。

    十大車緞貨,直卸到掌燈時分。

    崔本也來幫扶。

    完畢,查數鎖門,貼上封皮,打發小腳錢出門。

    【張夾批:細。

    】早有玳安往守備府報西門慶去了。

     西門慶聽見家中卸貨,吃了幾杯酒,約掌燈以後就來家。

    韓夥計等着見了,在廳上坐的,悉把前後往回事說了一遍。

    西門慶因問:“錢老爹書下了,也見些分上不曾?”韓道國道:“全是錢老爹這封書,十車貨少使了許多稅錢。

    小人把段箱,兩箱并一箱,三停隻報了兩停,都當茶葉、馬牙香櫃上稅過來了。

    通共十大車貨,隻納了三十兩五錢鈔銀子。

    老爹接了報單,也沒差巡攔下來查點,就把車喝過來了。

    ”【張夾批:所以名錢老爹也,一笑。

    】西門慶聽言,滿心歡喜,【繡像眉批:此一喜,要知其不獨為銀子便囗。

    】因說:“到明日,少不的重重買一分禮謝他。

    ”于是吩咐陳敬濟陪韓夥計、崔大哥坐,後邊拿菜出來,留吃了一回酒,方才各散回家。

     王六兒聽見韓道國來了,吩咐丫頭春香、錦兒,伺候下好茶好飯。

    等的晚上,韓道國到家,拜了家堂,脫了衣裳,淨了面目,夫妻二人各訴離情一遍。

    韓道國悉把買賣得意一節告訴老婆,老婆又見褡裢内沉沉重重許多銀兩,因問他,替己又帶了一二百兩貨物酒米,卸在門外店裡,慢慢發賣了銀子來家。

    【張夾批:來保一邊不言可知,又為拐财一回作影。

    】老婆滿心歡喜道:“我聽見王經說,又尋了個甘夥計做賣手,咱每和崔大哥與他同分利錢使,這個又好了。

    到出月開鋪了。

    ”韓道國道:“這裡使着了人做賣手,南邊還少個人立莊置貨,老爹一定還裁派我去。

    ”老婆道:“你看貨才料,自古能者多勞。

    你不會做買賣,那老爹托你麼!常言:不将辛苦意,難得世間财。

    你外邊走上三年,你若懶得去,等我對老爹說了,【張夾批:明明自任。

    】教姓甘的和保官兒打外,你便在家賣貨就是了。

    ”韓道國道:“外邊走熟了,也罷了。

    ”老婆道:“可又來,你先生迷了路,在家也是閑!”說畢,擺上酒來,夫婦二人飲了幾杯闊别之酒,收拾就寝。

    是夜歡娛無度,不必細說。

    次日卻是八月初一日,韓道國早到房子内,同崔本、甘夥計看着收拾裝修土庫,不在話下。

     卻說西門慶見貨物卸了,家中無事,忽然心中想起【張夾批:後雲兜地上心來者也。

    】要往鄭愛月兒家去。

    暗暗使玳安兒送了三兩銀子、一套紗衣服與他。

    鄭家鸨子聽見西門老爹來請他家姐兒,如天上落下來的一般,連忙收下禮物,沒口子向玳安道:“你多頂上老爹,就說他姐兒兩個都在家裡伺候老爹,請老爹早些兒下降。

    ”玳安走來家中書房内,回了西門慶話。

    西門慶約午後時分,吩咐玳安收拾着涼轎,頭上戴着披巾,身上穿青緯羅暗補子直身,粉底皂靴,先走在房子看了一回裝修土庫,【張夾批:細。

    】然後起身,坐上涼轎,放下斑竹簾來,【張旁批:為後雪中冷局作映。

    】琴童、玳安跟随,留王經在家,止叫春鴻背着直袋,迳往院中鄭愛月兒家。

    正是:天仙機上整香羅,入手先拖雪一窩。

     不獨桃源能問渡,卻來月窟伴嫦娥。

     卻說鄭愛香兒打扮的粉面油頭,見西門慶到,笑吟吟在半門裡首迎接進去。

    到于明間客位,道了萬福。

    西門慶坐下,就吩咐小厮琴童:“把轎回了家去,晚夕騎馬來接。

    ”琴童跟轎家去,止留玳安和春鴻兩個伺候。

    少頃,鸨子出來拜見,說道:“外日姐兒在宅内多有打攪,老爹來這裡,自恁走走罷了,如何又賜将禮來?又多謝與姐兒的衣服。

    ”西門慶道:“我那日叫他,怎的不去?──隻認王皇親家了!”【張夾批:俗太可掬。

    】鸨子道:“俺每如今還怪董嬌兒和李桂兒。

    【繡像眉批:開口隻怪别人,是鸨兒口角。

    】不知是老爹生日叫唱,他每都有了禮,隻俺們姐兒沒有。

    若早知時,決不答應王皇親家唱,先往老爹宅裡去了。

    落後,老爹那裡又差了人來,慌的老身背着王家人,連忙撺掇姐兒打後門上轎去了。

    ”西門慶道:“先日我在他夏老爹家酒席上,就定下他了。

    他若那日不去,我不消說的就惱了。

    怎的他那日不言不語,不做喜歡,【繡像眉批:此鄭月兒深處,西門慶淺人,所以不知。

    】端的是怎麼說?”【張夾批:俗太可掬。

    】鸨子道:“小行貨子家,自從梳弄了,那裡好生出去供唱去!到老爹宅内,見人多,不知唬的怎樣的。

    他從小是恁不出語,嬌養慣了。

    【繡像眉批:語語洗發鄭月兒嬌癡之性。

    】你看,甚時候才起來!老身該催促了幾遍,說老爹今日來,你早些起來收拾了罷。

    他不依,還睡到這咱晚。

    ”【張夾批:總是擡高月兒,香溫玉軟,不是桂姐可比。

    】 不一時,丫鬟拿茶上來,鄭愛香兒向前遞了茶吃了。

    鸨子道:“請老爹到後邊坐罷。

    ”鄭愛香兒就讓西門慶進入鄭愛月兒的房外明間内坐下,【張夾批:拿絕身分。

    】西門慶看見上面楷書“愛月軒”三字。

    【張夾批:點明。

    】坐了半日,【張夾批:拿絕身分。

    】忽聽簾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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