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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地獄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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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幾乎淹沒在空氣加濕器和空調的嗡嗡聲中。

    長着陰陽臉的貓悄悄跳上老姑娘的床,深色的貓眼閃着綠光,盯着她長滿皺紋的臉。

    它悄無聲息地爬上她單薄的胸膛,全身的重量壓在那兒,呼呼喘着氣……老婦人的呼吸變慢了……在胸口重量的壓力下,她慢慢窒息,貓仍在呼呼喘氣。

     盡管霍斯頓不是個有想象力的人,但想到那情景,他仍然不寒而栗。

     “德魯根,”他說,手仍在撫摸躺在腿上的貓,“你為什麼不處理掉這隻貓?花上二十塊錢,獸醫就能解決問題。

    ” 德魯根說:“葬禮安排在七月一号。

    我把卡洛琳葬在家族墓園裡,就在我姐姐旁邊。

    她會喜歡這樣的。

    就在七月三号,我把凱奇叫到屋裡來,交給他一隻柳條籃……野餐用的那種。

    你知道我的用意吧?” 霍斯頓點點頭。

     “我叫他把貓裝在籃子裡,送到米爾福德的一位獸醫那裡解決掉。

    他回答:‘是,先生,’然後接過籃子,出去了。

    對于我的吩咐,他一向立刻執行。

    這是他活着時我最後一次見他。

    發生了車禍。

    林肯車以超過六十英裡的時速撞在了橋墩上。

    迪克·凱奇當場死亡,被發現時,屍體的臉上有抓痕。

    ” 腦中的畫面讓霍斯頓陷入沉默。

    房間裡很安靜,隻能聽到壁爐裡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貓平穩的呼吸聲。

    爐火前的貓和他看上去一定是幅美好的畫面,正如埃德加·賈斯特的一首詩:“在腿上熟睡的貓,爐火如此美好/……如果你問起,我是快樂的。

    ” 迪克·凱奇駕駛林肯車朝米爾福德開去,超速大約五公裡,類似于野餐用的柳條籃放在身旁。

    他全神貫注地看着路面上的車輛,或許前方正駛過一輛大的載貨汽車,所以,當那張半邊黑半邊白的貓臉從柳條籃一邊探出來的時候,他并沒有注意到。

    貓是從靠近司機的那一邊鑽出來的。

     他沒有留意是因為大貨車就在前方,而那隻貓,也正是在此時抓住時機,跳到他臉上,又抓又撓,邪惡的貓爪伸向他的一隻眼睛,摳進去,抓破眼球,弄瞎了他的眼,另一隻爪子則吊在他的鼻子上,讓人疼得無法忍受。

    此時車子時速高達六十英裡,林肯的大發動機在轟鳴,或許一個右疾轉,沖到貨車的車道上,貨車的氣動喇叭随即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但凱奇什麼都聽不到,因為那隻貓正在嘶叫。

    它展開身體,像一隻巨大的長毛黑蜘蛛般趴在凱奇臉上,耳朵向後翹着,深綠色的眼睛仿佛地獄的鬼火,兩條後腿則又蹬又撓,利爪刺進了老人脖頸柔軟的肉裡。

    車朝反方向猛一打彎,正是橋墩的所在。

    貓跳下車,而林肯則像一枚閃閃發亮的黑色魚雷,沖着水泥墩撞了過去,爆炸了。

     霍斯頓用力咽了口唾液,聽見自己嗓子裡“咯”地響了一下。

     “貓又回來了?” 德魯根點點頭。

    “一周後。

    事實上,是在迪克·凱奇葬禮的當天,正像那首老歌唱的。

    貓又回來了。

    ” “時速六十英裡的撞車都沒死?難以置信。

    ” “人們說貓有九命。

    它又回來了……我就是在那時開始懷疑它會不會是……是……” “鬼貓?”霍斯頓輕聲替他說出來。

     “是的,如果沒有更合适的詞的話。

    魔鬼派來的貓,來……” “來懲罰你。

    ” “我不知道,但我害怕它。

    我喂它,或者說,做家務的女傭幫我喂它。

    她也不喜歡那隻貓。

    她說那張臉是被上帝詛咒的。

    當然,她是本地鄉下人,也沒什麼見識。

    ”老人試着擠出個笑臉,但沒成功,“我想讓你殺了它。

    過去的四個月裡,我和它住在一起。

    它總在陰影裡發出慘叫。

    它盯着我看,就好像在……等待時機。

    每晚,我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但仍然擔心會不會在淩晨醒來,發現它蜷在我胸口……喉嚨裡嗚嗚地響。

    ” 孤寂的風在外面吹着,石頭煙囪裡發出類似于貓頭鷹号叫般的古怪聲音。

     “終于,我找了索爾·洛奇亞。

    他向我推薦了你。

    我記得他說你是一把好手。

    ” “而且是個獨行俠。

    ” “他說你從未失手,也從未引起過懷疑。

    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你總能安然脫險……像貓一樣。

    ” 霍斯頓看看輪椅上的老人。

    突然,他細長而有力的手移到了貓的脖子上方。

     “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能幹掉它,”他輕聲說,“擰斷它的脖子。

    它甚至感覺不到——” “不!”德魯根喊道。

    他顫抖着深吸一口氣,青灰色的臉頰漲紅了。

    “不……不要在這裡。

    帶它走。

    ” 霍斯頓淡淡一笑,又開始溫柔地撫摸正在熟睡的貓的頭、肩和背。

     “好吧,”他說,“成交。

    你要驗屍嗎?” “不。

    殺了它,把它埋了。

    ”他停頓一下,向前探了探身體,背弓着,像一隻老秃鹫。

    “把尾巴帶回來給我,”他說,“好讓我把它扔到火裡,看它燒成灰。

    ” 霍斯頓開的是一輛一九七三年的普利茅斯,車内安裝了訂制的水星氣旋發動機。

    車的外觀彪悍結實,發動機罩向下傾斜,與地面呈二十度角。

    他自己對差速齒輪和車尾進行了改裝,換擋裝置是潘西牌的,鍊接裝置是赫斯特的。

    車身架在鮑比·溫賽爾式的大輪胎上,最高可以飙到時速一百六十英裡。

     霍斯頓離開德魯根家時剛過九點半。

    頭頂上,一彎冷冷的新月挂在破碎的雲層之中。

    彌漫在屋裡的衰老和恐怖的味道仿佛沾到了他的衣服上,讓他渾身不自在,于是他打開了所有的車窗。

    窗外的冷空氣像動物的獠牙,堅硬而鋒利,但霍斯頓無所謂,好歹這風把那股讨厭的味道吹散了。

     他在砂礦谷下了收費公路,駛過靜悄悄的鎮子。

    鎮子的十字路口有一盞黃色的警示燈在閃爍,于是霍斯頓把車速控制在絕對沒有問題的三十五英裡。

    出了鎮子,駛上35号州際公路,他微微加速,讓普利茅斯跑了起來。

    引擎發動的聲音有點像今晚早些時候那隻睡在他腿上的貓發出的嗚嗚聲,這個聯想讓他不禁莞爾。

    車以略超過七十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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